《大圣人》香川哲

22、八 充净军 太监钱宁走

　　我到书房的时候，正德正低着头看奏折，故意留着悬念给我压力。我也就静静地站着，一声不吭地等待最后的判决。
　　“为什么每次见面，你都一言不发，要等我先开口？”正德终于憋不住，开口问。“小女子也不敢放肆。”我学着那天弹琵琶的江南女子的话，回答。正德“哈哈”大笑，说：“你也是生了嫉妒之心，才和刘姬动手的？”我撇了撇嘴，说：“刘姬是生了嫉妒之心，我却没有。”正德笑意不减，接着说：“刘姬溺水不轻，患了重病在休养，我无人陪伴甚是寂寞。刘姬是你弄伤的，她的空缺得由你来顶。”看完，他贼兮兮地盯着我。
　　这就是最终的结果？那个被称作“白灵鸟”的女子如今重病不起，正德想到的只是要换人侍寝。“皇上不是还有江南女子吗？”我为刘姬不值，话语中带也些许怒气。“还说不嫉妒？”正德听我话中带怒，嬉皮笑脸的劲头就上来了，“玉儿与那江南女子一般的都是仙子，一个才情打动了我，一个歌声打动了我。”
　　“可在皇帝心中，女人不过只是玩物而已。你有没有想过，一夜过后她们又是怎么过的？”我无情地打断了正在多情的正德。
　　正德一征，神情木然，说：“和我相好的女嬖是不少，但没有几人是知已。”
　　我朗声说：“芸玉与皇上对感情的态度不同。”
　　“你究竟想要什么？地位？”正德凶狠地问。
　　“我要的是一份真正属于我的爱情，而且我已经拥有了。”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难道你还没有忘记王守仁？”正德疑疑惑地问。
　　“没有！”我答。“要怎样才能忘掉？”正德又问。
　　“永远都不能！”我没有表情地回答。
　　沉默了许久，正德才说：“既然如此，你就要为打伤刘姬受到责罚。”
　　我跪下说：“芸玉想求皇上一件事。”
　　正德以为我害怕受罚，不屑地笑笑，说：“给你一次机会，说吧，什么事？”
　　我说：“芸玉一人犯错，不该连累他人，只求皇上不要牵连芳林和绿柳两个丫头。”
　　正德以为我会回心转意，不想我为的是替两个宫女求情。他瞪大眼珠，气乎乎地说：“你真是榆木脑袋，不可救药。”说完一甩龙袖，夺步冲出书房。只剩我一人跪在呆呆地跪在那里。
　　正德对我的处罚是“充净军”，这是明朝处罚太监、宫女的一种方法。被处罚的人成天洗粪桶，清污秽，种菜，是一种苦役。
　　第二日，净军处就派人来命我收拾东西过去。芳林、绿柳哭着送我出门，临别前递了一个大包裹给我，说日常用品都有里面，她们会等我回来。看来正德没有食言，两个宫女没有连累受罚。
　　净军处主事太监钱宁见我进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刘公公吩咐了，要好生照顾玉姑娘，你看，这房屋早都准备好了。”
　　我一听刘瑾的名字，心想这下落到他手里，没有好日子过了。钱宁走到我身旁，头湊近，用鼻子吸了一口气，说：“真香！难怪皇上妻妾成群还惦记着你。这么个可人儿，罚充净军真是太可惜。你不从万岁爷，从了我，也能免了这苦力。”说着，竟然想抓我的手。
　　我快退几步离开他，心中大怒，说：“我爹是布政司参议，我夫君是兵部主事，凭你个狗太监也敢？”
　　钱宁冷哼一声，道：“被罚到这儿，是个龙也得给我爬着。”
　　我又悲又气，说：“你要有熊心豹子胆就来，今后咱们走着瞧。”
　　钱宁见我一副誓死如归的样子，也不敢硬来，摆手道：“我不可是想请玉姑娘喝茶，你不赏脸就去干活吧！正有一大堆马桶等着你。”
　　看着面前堆如小山的马桶，我有些头晕。一阵恶心的臭味袭来，我再也忍不住，跑出几步“哇哇”地吐了起来。钱宁站在不远处，冷冷地说：“快些洗，洗不完这些就不要吃晚饭。”
　　我吐空了胃，再也没东西可吐。想着守仁如今远在蛮荒之地，条件更是艰苦，一咬牙到井边舀手漱了口，拿出香帕蒙了鼻子，开始洗马桶。
　　天色黑透，我才勉强洗完马桶回到房中。此时餐膳时间已过，腹中却因呕吐空虚十分饥饿。我打开红凌为我准备的包裹，只面有换洗的衣物，擦脸的香膏。我取了膏脂抹在红肿的手上，心想这纤纤的玉水不出几日就不会再有了。饿着倒在床上，我和衣而睡。第二日醒来时，只见窗外已经日上三竿。钱宁推开房门，进来后讽刺起说：“玉姑娘还真懒啊！难不成今日的马桶要奴才替你洗？”我笑笑说：“岂敢！只是昨晚没用晚膳，饿得昏了多睡了些。”钱宁一笑，说：“今日早膳已过，玉姑娘洗得快的话，可能赶得上午膳。”
　　我咬咬牙站起身来，冲了出去，等待我的又是堆如小山的马桶。我没黑没夜地一通乱涮，可不停地有太监送来，马桶仿佛永远都涮不完。终于没人才送来了，不要说午膳，连晚膳的时间都过了。两天水米未进，加上过量的体力活，我才也支持不住，站起身来只觉得天旋地转，仰面朝天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