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人》香川哲

19、五 诀别 “我现在就

　　天色已晚，漆黑的侍郎府中留有一丝灯光。我快步跑进府中，只见灯光来自我与夫君的厢房。“守仁，夫君！”我一边喊一边冲过去。房门打开，一个瘦弱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前。“小玉，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守仁动情地向我跑来，我们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半晌，我抬起头，用手抚摸着守仁黑瘦的脸庞，哭着说：“你受苦了！”守仁摇摇头，说：“我不要紧，让你担心了。”我忍不住，大哭了一场。泪眼婆娑，看见府门旁站着两个黑衣人。我一拉守仁，往厢房里走去。一名黑衣人想跟上来，被他的同伴制止了。
　　“锦衣卫为什么会跟来，难道是刘瑾要赶尽杀绝？”守仁以为这两个黑衣人是冲着他来的，怕牵连我一起受害，显得非常担心。
　　“皇帝既然免了你的罪，量那阉宦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我不便说出黑衣人的来由，只得用话安慰夫君。
　　“不行，你得赶紧走，去南京，或者回洪都。”守仁不由分说，拿了我随身的包袱就要送我出门。
　　我不能再隐瞒实情，只得强忍眼泪说：“夫君，那两名锦衣卫是正德派来监视我的。”
　　“正德，你见过他了？”守仁吓了一跳，问：“定是你求他，我才免了一死。他们的事，你都知道了？”
　　“正德与阉狗的坏心思，我都知道了，是宫里的张公公告诉我的。”我尽量平静地答。
　　“你打算进宫服侍正德那浪子？”守仁追问。
　　“夫君！”我受不了守仁疑惑的眼神，哭着解释：“当初刘瑾传旨，让我主动进宫皇帝可免你一死。我想救你，又不甘受昏君的凌辱，想跳进护城河，先你而去。是逸仙道长拦住了我，劝我进宫与正德周旋救你。我想反正是一死，希望能见夫君最后一面。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守仁见我误会，忙说：“小玉，我丝毫没有认为你背叛的意思。只是深宫原本就是吃人的场所，你去了只怕只凶多吉少。”
　　我笑笑，说：“夫君！我有一种预感。如能逃过这一劫，他日你必成大器。而我要做的，就是除掉刘瑾那个奸贼，助你平反。”
　　守仁皱起眉头，说：“除掉刘瑾奸贼，天下才能平安。可杀贼谈何容易。你一个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恐白白送了性命。”
　　我坚定地说：“刚才说起的张公公，也是‘八虎’之一。你受了四十大板只得皮肉伤，是他暗中出力。这个人如能争取，杀刘贼指日可待。”
　　守仁惊异地看着我，说：“想不到小玉如此有谋略，可谓女中豪杰。”
　　夫君表扬我！我挂着泪痕的脸露出开心的笑容，说：“夫君！长远的就别管他，眼下我与你相聚，只有一事要做。”
　　守仁还想着杀刘贼的计划，一经意地问：“什么事？”
　　我胀红了脸，有点难以启齿，但一想到就要与他离别，再也顾不得女儿的羞涩：“我与夫君虽然成婚多年，却是有名无实。昔日夫君一心向着功名，我委屈也要顾全大局。如此我们夫妻就要离别，夫君远去千山万水，小玉深入虎穴，不知今生是否还能活着相见。小玉只求夫君不要再把我当作小妹妹看待，像对妻子那样爱我一回，小玉就算是死，也死得瞑目了。”
　　守仁听完我一席发自肺腑的表白之言，闷了半晌没有说话，似乎心里斗争非常激烈。我又羞又怒，委屈得大声哭了出来，问道：“夫君莫不是心里有别人？”守仁点头又摇头，手足无措地说：“这事不知从何说起，但绝不是你想的那样。小玉，守仁心里有你，你一直都是守仁的妻子。”
　　“我现在就要成为你的妻子。”我撒娇地说。
　　守仁胀红了脸，沉默半晌抱起我，边走向床塌边说：“守仁与小玉这就做回真正的夫妻。”我奇怪守仁为什么突然不用“我”称呼自己，只是说守仁如何，守仁如何。来不及多想，我躺在守仁怀里，听着他狂乱的心跳声，忙闭上眼睛，期待那美妙的时刻。
　　夫妻俩刚倒在床上，就有人猛敲厢房的房门。守仁想起身，我拉住他，说：“别管！”手伸进他的衣襟。可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劲也越来越大，仿佛房门会随时被冲破。就算是生离死别，也提不起兴致。守仁起身来到门前，大声呵斥：“谁人如此胆大妄为，半夜闯入民宅，该当何罪？”
　　门外的声音反问：“你是王守仁？”
　　守仁说：“在下正是。”
　　只听另一个声音说：“刘大人有令，让你即刻离开京师赴任，不得有误！”
　　我忍不住冷笑一声，说：“就是送上刑场，也得让人吃一餐饭吧！”
　　门外的人不理，说：“不要啰嗦，王守仁现在必须离开京师，芸玉姑娘跟我们回去，我家主子还等着回禀。”
　　锦衣卫只说“我家主子”，我知道那就是皇帝的意思。再不按他们的意思办，这两个打手就要冲进来了。想着此时一别，生死两茫茫，又泪流满面，说：“小玉要与夫君风雨同舟，患难与共。”
　　守仁反到有些如释重负，说：“小玉放心，守仁异日若有出头之时，定会亲自前来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