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人》香川哲

16、二 太监也有好人 张永说：“

　　锦衣卫带走守仁，我立即打点行囊抄近道星夜兼程赶赴京师。“父亲王华还没有受到牵连，他一定有办法救守仁的。”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守仁被押到京师之前想出营救办法。
　　王华是在刘瑾宣布五十三名忠良为奸党之后，才知道儿子守仁已经被锦衣卫抓了起来。他虽然在文华殿侍讲多年，却不善政事，没有成为内阁重臣。是以刘瑾嫉恨守仁，却不嫉恨他。朝中发生大祸变，王华还蒙在鼓里。
　　犹如五雷轰顶，王华头晕目眩，辩不清东南西北。我再三安慰他要冷静，眼下就重要的事是找人营救。王华这才想起认识一些在皇上身边的人物，立即出门找人想办法。看着老人的急切的身影，我发现他的背又弯了许多。
　　王华一夜未归，我也一夜未睡。南京离京师并不远，天亮后锦衣卫带着守仁就要到来，哪时一切就都晚了。天刚破晓，王华回来了。他没有带回什么好消息，朝廷上下到处是刘瑾奸贼的走狗，生死攸关的当头，朋友们都一愁莫展。接到的坏消息是皇帝传旨，调他到南京留都任兵部尚书，立即起程。正德担心王华四处活动救儿子，给了一个养老的闲职打发他离开京城。
　　王华鼻子酸酸的，一个劲地怨自己无能。我几乎绝望，但仍不死心，追问：“就没有一个人有办法吗？”
　　王华又觉揪心地难受，说：“有人让我去找太监张永，可那人也是‘八虎’之一，他怎么会帮我们呢？”
　　“太监张永，‘八虎’之一，也就是皇帝身边的人。他有权力帮守仁。”我在心里打定主意，不管怎样，先去找这个姓张的太监。嘴上却说：“守仁不上上疏营救同僚，谅刘瑾也不敢加害于他。皇帝不看王氏一门，也得看诸氏一门。”
　　王华知道我在宽慰他，却也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说：“儿媳既这般胆识过人，我去南京也就放心了。”
　　王华没有多想，诸家只是江西一个小官，正德哪里会看这一门。我所说的诸氏一门，则是指诸芸玉自身。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守仁与我夫妻一场，现在他有难，我一定得留下来，想尽一切办法帮助他化解这场浩劫。
　　我飞奔至德胜门，给了守卫一绽银子，慌称找张公公，想入宫当宫女。守卫拿了钱没有起疑，让人给张公公传话。不一会有小太监说张公公有请，把我带入宫中。
　　“可我对太监张永一无所知，以当宫女为由禀了，一会又该怎么说呢？”我急得抓耳挠腮，突然看见带路的小太监，计上心来。“小弟弟，皇宫好大！姐姐累了，能不能走慢些？”我边靠近他，边塞过去一大锭银子。小太监人很老实，在宫中地位低，常挨欺负，好久没有人如此亲切地与他说话，于是对我产生好感，我接着向他打听张永的为人，他就和盘托出：张永，保定人，此人脾气暴躁，专横跋扈，有时候比刘瑾还嚣张。当初为了在宫中生存，投靠了刘瑾成为“八虎”之一。可刘瑾并不喜欢他，提拨了谷大用、马永成，却没有提拨张永，还想赶他出宫到南京养老。张永得知此事后在皇帝面前与刘瑾大吵一架，人虽然留在宫中，却与刘瑾结下了刻骨的仇恨。
　　可结仇归结仇，张永毕竟是刘瑾的同党，他会救守仁吗？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走进了张永的庭院。
　　在张永的住所，我发现了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这个皇帝身边的太监的家里并没有奢侈的摆设，只放了些简单的家俱和山水字画。直觉告诉我，张永可能是一个好人。
　　我如愿见到了张永，出人意料的是，他完全没有架子，对我也十分客气。我很是吃惊，却来不及细想，自报了家门。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我吃惊：张永听说我是王守仁的妻子，突然拍案而起，声色俱厉地说：“奸党案就是刘瑾这个混蛋搞出来的，早晚国家都要坏在他手里。”
　　我手握张永递过来的茶杯，手微微发抖，低头不语。心里盘算着：“此人就是营救夫君的机会，可或许是个陷阱。要知道，大臣们上书，要求要杀了‘八虎’，你老兄也在其中。”
　　张永见我不说话，接着说：“你还不知道吧？刘瑾以前在江西时到你家求过婚，被拒绝后才到宫中来的。他想方设法都要整垮王家，说是要报当年被拒婚的仇。我最瞧不起这种心理变态的小人！”
　　张永的话吸引了我的注意，看来他认为守仁只是得罪了刘瑾，并非要与“八虎”为敌。张永揭露死对头刘瑾的隐私，觉得心里非常痛快，于是拉着说：“现在他当了太监，不能再行男女这事，可又不想放过你，就怂恿皇上
　　召你进宫。年前王守仁参加武试时，他就在一旁使坏，建设皇上让守仁用你换状元头衔。”
　　我听到这里，大惊失色，手一松，茶杯滑落在地，摔了个碎粉。忙向张永道歉，他却安慰我说：“王守仁当然不会答应，我欣赏他怒视皇帝临危不俱的勇气。”
　　话已至此，我再无顾虑，跪倒在张永面前，请求他救救守仁。张永面露难色，说：“奸党的罪名是皇帝下的，无法更改。”
　　我说担心守仁挨不过四十廷仗，他说这个倒是可以想办法，执行廷仗的锦衣卫正是他的手下，可以让他们表面上打得面皮开肉绽，却不伤及筋骨，如此性命可以无忧。
　　我连忙拿出当年守仁祖母、后母赠送的金银首饰表示感谢，张永推辞不要，我说：“张公公不拿，执仗的锦衣卫哪也是要送的，就一并请公公给上下打点。”张永听我这样说，才放放心心地收下。我见张永收了重金，一颗悬起的心方才放下一半。
　　张永送我出门，还不忘咛嘱：“我看刘瑾是不会放过你的，皇帝也被他怂恿得迷上了你，你今后一定要小心！”
　　我勉强一笑，道：“如果就是祸事，又哪里是小心能避免得了的。”
　　张永气愤地说：“要想天下太平，只有杀了罪恶滔天的刘瑾。”
　　我顺势说：“这等名留千古的大好事，只有公公你可以做得到。”说完拜过张永，悬着仍未完全放下的心回去等待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