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人》香川哲

13、六 市井艺人大战锦衣卫 “输了要在

　　这时，守仁的父亲王华得知我在“白打”中胜出的消息，匆匆向武试考场赶来。看到我获得众多百姓拥戴，他也顾不得应当随时保持严厉的祖训，一把抓住我的双肩，激动地说：“做得好，孩子，做得好！”
　　这是我第一次与王华保持如此亲密的距离，我不经意间发现他的耳鬓有了许多银发，心想：“这些银丝大多是为我操心时增添的。”我想表达对王华的情感，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会永远都是你的儿子。”王华当然不知道五百年后我会再次称呼他：“父亲！”他微皱了一下眉，觉得我的话听起来很奇怪，但立即就笑了开来，连声说：“你是王家的骄傲！”
　　一声清脆的铜锣声把现场的注意力吸引到高高的看台上，一名太监走到台前，尖声道：“肃静！全体跪下。”闻声，考场四围“哗啦啦”地跪成一大片。我不明白好好的为何要跪，动作稍为迟疑。王华一把把我拉了下来，说：“一定是皇上有旨，赶紧跪下。”
　　就听到看台上传来正德的声音：“今天的武试十分精彩，朕非常满意，众位臣民也很开心。既然这样，朕决定再玩得刺激点，把对抗考试改为比赛众钦家意下如何？”现场数千人没有知道正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四周鸦雀无声。
　　正德高声喊：“王守仁”，我不知他为何喊我，忙答：“臣在”。
　　正德问：“你带一队，与朕的皇家威武队竞赛，你可有胆？”
　　我不知自己的球队在哪？又不能说不敢，只得答：“一切愿听陛下安排。”
　　“很好！”正德见我进了他的圈套，暗自得意，接着制订比赛规则：“赛制，五府；时间，一漏沙的工夫，进球数多者胜。王守仁，你的队员就在身后，赶紧准备吧！”正德说完哈哈大笑，转身坐上龙椅等着看好戏。
　　我一回头，看见阳光下站着四个人，高矮胖瘦不齐。这就是我的队员？我一边暗骂：“正德你卑鄙！”一边走向四人。近了一看，更是气得要吐血。四人身材不齐也就罢了，竟然还老少不均。
　　给一帮老弱病残让我输球出丑，这一定是休息期间正德与刘瑾搜肠刮肚想出来的好主意。可我已经答应比赛，此时反悔，正德单凭戏君之罪，就可以把王家老老少少抓去斩首。明知是输也得比，我正到四人面前，说：“请教四位贵姓？”年长的说叫范老儿，瘦子名叫黄如意，胖子叫做张明，剩下一个看似只有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叫小孙。
　　一听名字，这显然是帮杂牌军嘛！我又泄了口气，问：“踢过球吗？”范老儿见我面露难色，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于是赌气地回答：“公子不要瞧不起我们这些市井瓦子里的踢球艺人。我看公子刚才有胆顶撞刘瑾那阉宦，也算得上一条汉子。平时，我们供达官贵人们取乐，还被称为‘贱人’。今天，我们这些‘寒贱之人’拼了命也要出一出这口恶气。”范老儿说完，问身边的其他三人：“你们说是不是？”胖子、瘦子和小孩齐声回答：“早就想在球场上教训一下这些当官的了！”
　　有信心是好，可踢球是要靠实力说话的。球场对面，锦衣卫队在军校们的欢呼声中隆重登场。只见首发出场的五人一般的高个头，身材均称壮实。五人一水的黑色紧身背心、短裤，背心下隆起的肌肉强而有力，腰间系着宽牛皮皮带，脚上穿着硬牛皮的靴子。我不禁有些佩服正德的执教水平，不要说在五百年前，就是放带现代社会，这一身足球装扮也称得上性感而又有杀伤力，可谓美观与实用的巧妙结合。
　　反观我方队员，除了我穿了一身短打，脚下是芸玉亲手做的羊皮鞋，其余都身着大褂、长衫，脚下老北京布鞋，小孙的那双大脚趾处还都破了洞。“小米加布枪要干倒飞机加大炮，有没有什么战术呢？”我正在绞尽脑汁回想现代足球史上的案例，怎么想也找不出哪一次一只装备都不齐全的球队夺得过冠军的例子。正琢磨着，一声清脆的铜锣打断了我的思路。比赛开始了！
　　正德手持皮球信步走到赛场中线，要亲自为比赛开球。锦衣卫队中走出一人，来到正德面前跪下。正德指了指我，我想莫不是这一会他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样？于是大步走上前，也学锦衣卫跪下。
　　正德抛了抛手中的皮球，说：“王守仁、柳三复，你们身为双方队长，一定要率领队员为朕献上一场精彩的球赛。”
　　“臣遵旨！”我和柳三复齐答。
　　“可是口说无凭，我要加上一条罚则。”正德几乎掩饰不住笑声。我心想：“果然又有新花样，这厮也够能折腾的。”
　　“输球队的队长，要在脸上抹上黑墨，并挨麻鞭抽打。”说完这个羞辱人的方法，正德终于满足地“哈，哈”大笑了起来。此时，跪在我旁边的柳三复的眼中发出怒火，凶狠地盯着我。就在一瞬间，我发现柳三复的怒火中还有旁人不易察觉的愤怒。
　　对了！柳三复是锦衣卫球队队长，自然踢得一脚好球。虽然靠皇帝的赏识得了官职，但他骄傲地认为自己与社会底层的踢球艺人不是一个阶级，也看不起他们。可今天，皇家球队不仅要与三教九流过招，输的一方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受一番羞辱，这是他不能接受的。他没有想到在皇帝眼里，市井瓦子艺人也好，锦衣卫球队也罢，都是给他娱乐的工具，并无本质的区别。
　　正德画蛇添足的罚则给柳三复骄傲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侮辱，这对我方也许是件好事。但我与柳三复谁也不想输球，这条罚则最毒的地方还是激起双方的斗志，会死拼到底。
　　来不及多想，一声锣响，沙漏开始计时，明朝最盛况空见的一场蹴鞠比赛开始。比赛现场顿时成了欢乐的海洋，加油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如果加上电视转播，简直就是足球世界杯。
　　锦衣卫球队球训练有素，五个人整体实力良好，以柳三复为核心，进攻有声有色，多次推进到我方前门形成射门机会。要说踢球艺人们功夫也不弱，守门员范老儿尽管胡须花白，却灵活得像只猴子，高接低挡，扑出双方不少有威胁的攻门。瘦子黄如意、胖子张明、小孙也各有绝活，可他们太注重个人表演，有几次好机会，可球左盘右带就是传不出来，加上我与他们配合生疏，所以失误频频。就这样相持不下，四分之一斗沙过去，双方都没有进球。看着锦衣卫队总也无法攻破对方球门，急得像发怒的公牛，现场的老百姓们嘲笑的声音，为艺人队加油的呼喊盖过了军校们为锦衣卫队加油的声音。
　　看台上的正德此时再也坐不住了，他亲自下到场边，将两名错过进球机会的锦衣卫队队员更换下来后一阵鞭打脚踢。场上对方五人见龙颜大怒，担心再不进球就有掉脑袋的危险，于是发起了凶狠的进攻。黄如意、张明、小孙没有发现对方气势上的变化，还按照老样子玩球。球到黄如意脚下，他对着抢球的锦衣卫来了个“燕双飞”，看似球传了出去，可却仍在脚下。我一句“小心”还没喊出口，只见另一名锦衣卫从黄如意身后倒地飞铲，硬牛皮靴底一下重重地踢在黄如意腿上。黄如意“嗷”的一声倒下，锦衣卫抢下皮球，冲着球门飞奔而去。我高喊：“犯规！”，却发现场上裁判不知去了哪里。锦衣卫队员一看动粗无人过问，更加肆意地犯规。一名锦衣卫在无球的情况下直接冲上去撞倒将范老儿撞倒在地，另一人带球射进空门。一比零！锦衣卫队领先。刚才了无踪影的裁判此时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黄如意仍倒在场上无法起身，范老儿虽然爬了起来，也被撞得不轻。我方无人可换，我向裁判请求暂停，裁判看了一眼场边的正德，正德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吓得这狗官连忙挥手示意比赛继续。面对锦衣卫队员粗暴的动作和脚下的硬靴，张明和小孙吓得不敢上前抢球，很快锦衣卫队觅得机会由柳三复攻破我方球门，二比零。时间已经过了半斗沙的工夫，再这样踢下去，我方必输无疑。场边的的正德心满意足，迈着大步向看台正去，他这下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众羞辱我了。
　　突然间，时才阳光和煦的天空中乌云密布，还没等人们回过神来，倾盆大雨从天而降，雨水模糊了人的眼睛。碰上天公不作美，就应该暂停比赛或择日重新进行，可当狗官裁判再次把目光投向正德时，正德不甘心眼看到手的胜利就这样飞走，于是挥手示意比赛继续。
　　此时，大雨中的黄土地球场铺满了淤泥。我惊喜地发现脚上穿着硬牛皮靴子的锦衣卫跑动缓慢，仔细一看，原来他们的大靴子裹了一层厚厚的泥巴无法甩掉，抬脚一跑，更多的泥土又黏了上去。
　　天助我也！我的“秘密武器”此时大显神威。芸玉为我缝制的软羊皮鞋毫不粘泥，轻巧无比。我冲胖子张明拼命挥手，他也学了机灵，不等皮球落地抬腿便传，我心领神会接球快速突破，面对对方守门员冷静施射，掰回一分。进球后，我越踢越勇。锦衣卫们却因脚下发沉，不仅无法阻挡我的进攻，射门也软弱无力。很快，我单刀突破再下一城，将比分改写为二比二。
　　老天似乎要帮我帮到认底，大雨嘎然而止，天空中出现一轮美丽的彩虹，庆祝我的进球。球场上仍是淤泥满地，柳三复仿佛从恶梦中惊醒，他脱掉大皮靴，光脚上阵准备奋力一拼。此时，时间已经接进一斗沙的工夫。
　　小孙得球传出一个大脚，球在湿滑的泥地上快速飞向对方禁区。我奋力追赶，无奈球速太快，眼看就要落入锦衣卫守门员手中，一道黑影从我身后闪上前，突然脚下一滑，与接球的守门员撞了个满怀。两人倒在一起，球滚落一边。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快步上前射空门入网。
　　随着沙漏里最后几粒沙滑下，比赛结束。三比二！艺人队将比分反超，赢得比赛。现场再次爆发出老百姓震天的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