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人》香川哲

12、五 藏龙卧虎 我在“白打

　　话说一年一度的会试择吉日开始，文试考场鸦雀无声，武试考场却锣鼓宣天，热闹非常，坐着旁观的大臣和站着围观的百姓也来了很多，因为据说正德会亲临考场，并钦点今年的武科状元。大臣都想知道谁会成为新一届的武状元，老百姓们则期待目睹威武杀敌的皇帝的尊容。
　　武试开始了，首先进行的是骑马射箭项目。手执长枪的数百京军位列两边，留出中间长方形空地，百米开外的稻草人胸口就是靶心。每逢比试人员上场，军士们就高举长枪，发出震天的吼声。这样的阵势就如同战场上的两军对垒，胆小一点的考生竟然吓得腿软到连马背也爬不上去，大多数考生勉强上马骑射，成绩也不如人意。
　　就在现场观众对明朝无勇士摆头叹息时，一位名叫伍文定的青年信步出场了。他步伐沉稳、气定神闲，纵身上马，策马向前狂奔数十米后，掉头向起点返回。在返回的途中，只见他搭箭，拉弓，跨下骏马突然侧身站住，马上青年屏住呼吸，弓满箭出，正中草人靶心。全场沉默。
　　伍文定一边策马缓缓前行，一边抽出第二支箭，拉弓，弓满，射出。这次是在运动中发箭，再中红心。
　　就在全场目瞪口呆之时，伍文定仍没有结束表演，他一心要把现场的气氛推向最高潮，他从箭筒里抽出第三支箭。
　　喧闹的武试考场，此时静得能听见身旁人的心跳声。全世界仿佛都在注视着伍文定，期待他带来更大的惊喜。还是那几个简单的动作：搭箭，拉弓，弓满。突然，伍文定双腿一夹，骏马踏起一阵尘土，尘土中，策马狂奔的伍文定仿佛赵子龙转世单骑杀入敌方阵营，直逼对方主帅。他再次发箭，三中红心。
　　一阵死寂般的沉静后，列阵军士、围观百姓、朝臣同时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高高看台上的正德也从龙椅上一跃而起，拍手叫好。
　　“民间藏龙卧虎，大明能有这等勇士，天下可保太平！”我也为这精彩的表演激动不已，在欢呼声中扯着嗓子对一旁的芸玉说。芸玉笑笑以示赞同。
　　第二项比试武术，伍文定再次出场，自然赢得不少掌声。下马后的伍文定虎背熊腰，十分剽悍。不出半个时辰，他就手舞大刀打败了其他考生。
　　“看来武状元非他莫属了。”我有点酸楚地对芸玉说。芸玉冲我笑笑，默默地牵过我的手，握在她柔软的手中，用力地捏了捏以示鼓励。
　　终于轮到蹴鞠项目了。比试之前，一名太监宣读了比赛方法。我正纳闷为何比赛方法不由考官宣读，仔细一听才知道比赛方法是正德亲自拟定的，事先没有给任何考官看过。根据正德制定的规则：蹴鞠比赛先进行“白打”，后分组直接对抗。“白打”，就是用脚、肩、背、头顶球，以球不落地者为胜。直接对抗则“僻脱承便，盖象兵戍”，双方身体直接接触，以射进对方球门为得分。
　　“白打”是足球队员的基本功，我虽然不喜欢，却也练得不少。既然是先耍球，不用担心受伤，我干脆光着脚丫上阵。数十名考生各自站在白线框定的一丈圆圈中，准备开始“白打”。我用目光在人群中找到芸玉，她正拨开人群向我比试的白圈过来，见我张望，就投来鼓励的眼神。
　　比试开始，我小心翼翼地踢着皮球，不让它落地。虽然“白打”不用奔跑，对体力要求不高，可要坚持到最后，等其他对手球先落地，不来个“脚头十万踢，解数百千般”是不成的。时间一久，由于动作单调枯燥，我觉得颈部肌肉渐渐僵硬，有些支持不住。不远处却传来“好一个鸳鸯拐”的欢呼声，“一定是有考生玩起了花样动作。”我一分心，差一点把皮球踢飞。幸亏及时用胸部把高高飞起的皮球稳住，才没被淘汰出局。
　　“一个、两个、三个……”突然，我耳边传来芸玉熟悉的声音，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我加油。我于是信心大增，调整状态从零开始。芸玉继续为我数数，随后我听到其他观众也跟着她一起数，我猜想多数考生都已经失误退出。
　　只要坚持，胜利就在前方。我心态越来越放松，身体的疲劳的消失无踪，球也越玩越熟，丝毫没有想停下的意思。“一千九百九十八、一千九百九十九……”数数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我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最高水平；“一万零一、一万零二……”观众热情不减。何不趁着脚顺，创造一次吉尼斯世界纪录？我已经超越自我，决定创造奇迹。
　　“比赛结束，王守仁获胜！”远处传来尖嗓声。可我一心只想着创纪录，忘记了自己身处考场，踢球的动作没有停下。“夫君，你胜了！”芸玉跑进赛场，激动地冲着我大喊。“啊！”我一愣神，球终于落地，人也顿时一软，瘫倒在地。
　　冲进赛场的老百姓把我扶起，高高举过头顶，抬着我围着赛场边跑边发出快乐的欢呼。欢乐的队伍突然停下，我低头一看，原来是太监刘瑾带着一队锦衣卫气势凶凶地走了过来。“下来！”刘瑾一指人群头顶上的我，又冲着百姓吼叫：“你们扰乱考试秩序，统统当斩。”百姓们被他凶恶的样子吓住，纷纷往后退。
　　我一看到刘瑾那张油腻肥胖的脸就感到恶心，于是有心与他顶撞，朗声说：“蹴鞠本来就是民间游戏，游戏就是要寻找快乐。难道只许官家取乐，不许百姓开心？”
　　身后的人群见我不怕这个宦官，也挺身上前，壮着胆子，齐声说：“我们只是欢呼一下，哪里扰乱秩序了？”刘瑾本想在这前耍耍威风，不想却碰了一鼻子灰，他恼羞成怒，一挥手唤过身边的锦衣卫，想要动手抓人。人们见锦衣卫亮出尖刀，又吓得纷纷后退。关键时刻，看台上传来正德的声音：“刘瑾，我叫你维持秩序，谁叫你抓人？考试还没有结束，朕歇息片刻后再进行。”
　　刘瑾听闻不再猖狂，带领锦衣卫转身回去。芸玉牵过我的手，我们在百姓的相拥中退出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