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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你尽管心动,但你他妈别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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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喜欢上他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在自己心里附上了这么一道枷锁,“你可以心动,但你他妈别行动。”
——《方宥日记》
很多“过来人”,在网络上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自己的曾经年少,然后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对着所有青春期的孩子说,“你要珍惜你的高中生活啊,以后就回不去了”云云。
正在经历的时候,觉得高中并不短,是因为时间是在切实经历的,回忆起来的的时候发现高中那么短,是因为记忆早已经把那些不重要的都删减干净了。
就好像拿一份完整版的视频和剪辑版的,剪辑版的怎么能比完整版的长呢。
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在成堆的试卷辅导书里,在人满为患的补课班里,在逼仄冗长的楼道里,我的青春就这样偷偷溜走。
从一月到四月,一百多天的日子回忆起来只有机械的重复,可却让我万分疲惫,甚至于思想上都有几分麻木。
校园文化艺术节来了。
被定在五四。
能歌善舞的同学们自然踊跃积极的参加,没有才艺的同学自然不做声。
“方宥,你参加文化艺术节吗。”唐古拉坐我后座,第四排正中间,江宥方和他是同桌。
文化艺术节他负责安排统筹节目。
“不参加。”我转过头来回了一句。
“我记得你初中的时候还弹过钢琴啊,确定不报名一下?”唐古拉又问一下,然后可怜巴巴的看着我,“班里让报节目,大家都觉得占用学习时间,没几个报的,学校规定的节目数量还不够。”
“方宥,你会弹钢琴啊,还从来没听你说过。”江宥方正在翻数列那一课的数学书,顺口问了句。
“两三年不碰了,不会了。”我回道,“班长,我爱莫能助啊。”
唐古拉也没再缠着,接着问其他人去了。
“下学期要文理分科了,你选什么?”我问道。
江宥方的文理科都不错,不过他的梦想是当作家,虽然理科也学语文,但我还是想开口问一下。
“理科。”江宥方抬起头来,“你呢?”
“理科。”我耸耸肩,理所当然的开口。
其实我文科学的不好,甚至于有点拉分,主要是大片大片的文字根本记不下来,可能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选文,所以对文科也不大上心的缘故。
说完我就转过头去,继续把物理辅导书摊开。
班里要集体唱歌,聘了个学校的音乐老师练了聊天,租了衣服之后,文化艺术节就来了。
江宥方被选上当主持。
同时还是我们班里的朗诵。
自称是当初军训时读检讨书被鼓掌被校领导注意到了,太过优秀光芒太耀眼,唐古拉笑骂他臭不要脸。
但站在聚光灯下的江宥方,真的很耀眼,穿着黑色的小礼服,为了当主持还特地做了发型化了妆,身子颀长,说话时嗓音清朗,不急不躁的样子。
女主持穿着白色的礼服,梳着好看的丸子头,青春俏丽,五官精致,嗓音甜美,娇俏可人,学习也不错,是艺术班的NO.1。
像是,天作之合。
我坐在台下撑着脑袋看着这一幕,人头攒动,底下也有嘈杂的声音,我的眼里好像只有这一对才子佳人。
我狭隘的喜欢自然让我不能衷心祝愿他们两情相悦,但看到这样一对人,还是忍不住慨叹一句,真配。
会堂的灯光在主持人上台的时候亮了起来,照到他们身上,两个人都好像会发光一样,目光坚定的注视着大堂里的人,好像毫不怯场的样子。
“下面我们宣布,2015年临南市第三中学第五十七届文化艺术节到此结束。”
两道稚嫩的声音合二为一,年少轻狂。
众人散场,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钉在那里迟迟不想走。
好些时候才缓过神来,胸腔里闷闷的,好像喧嚣着一种别样的情愫,是羡慕,也是嫉妒。
出了会堂,抬手一看腕表,是九点多,宿舍十一点才会熄灯。
我鬼使神差的迈着步子去了操场。
临三中的操场很标准,橡胶跑道中间是一块足球场,我不懂足球,漫无目的的走到草皮上之后,就在中心点坐下来。
坐了半天又躺下来。
散场的早。
周围又漆黑一片,时不时的有一两对小情侣走过。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就和发了疯一样傻叉的躺在足球场中间,也没严谨的考虑别人是不是会因为没注意踩到我,也没考虑在这乌漆麻黑的地方看不到时间会错过回去的时间。
只是想躺,就是想躺,就躺下来了。
天上是墨色的幕布,深邃,幽暗,星子细细碎碎的闪着,清冷的上弦月就这样遥遥的在天的一侧,清冷的月光把几片云照亮,勾勒出它们浅浅的轮廓,平添几分神秘的色彩,操场的视野很开阔,一抬眼整个夜空都展露无遗。
长大以后,我从没这样认真的,几近虔诚的仰望过星空。
我突然想起来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
“仰望星空时,我们知道这些星星距离我们成百上千光年,有些甚至已经不存在了。它们的光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到达地球,而在此期间,他们本身已经消失或爆炸瓦解成红矮星了。这些事实会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如果生活中遇到了困难,不妨想想这些,你就会明白什么叫微不足道。”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我才晃过神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轻的对着渺远的星空说,“拜拜。”
还有,“谢谢。”
我想,明天的星星一定和今天不一样,今天的烦恼明天的我一定瞧不起了。
走到半路,我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嗓音,平缓的说出两个字,“抱歉。”
江宥方。
我下意识的顿住脚步。
摸着黑看过去。
是两个人。
他们应该离我不远,五六米的样子,尽管我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也清楚现在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女孩子略带哭腔开口。
我按着既定路线走向操场出口,脚步快的不正常。
又有一句话飘进了耳朵,“不是你的错,你很好,不过我现在只想学习,不好意思。”说着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我身子都停顿了一下,察觉到了什么,又加快了脚步。
走了半天快放下心来的时候,后面又传来熟悉的嗓音,“方宥。”
平平淡淡的。
就好像第一次见面一样。
熟悉的语气。
正常的语气。
而不是之前那种有几分冷淡的,果断的,拒之门外的语气。
“嗯,怎么了?”我转过身掐着手心来故作镇定的开口。
“刚刚你听见了?”江宥方问了我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额,算是吧,没听清,只听到最后一句,”我把手揣兜里,然后又欲盖弥彰的添了一句,“我不会说出去的。”
“哦。”江宥方点点头,像是不知道说什么一样。
彼时已经到了女生宿舍门口了,我甩下一句“再见”之后就加快了脚步冲进宿舍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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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舍友们的日行讨论现在已经减少到五六分钟了,一开始的新鲜劲过去了,后来说的话也少了。
今晚文化艺术节,说的有点多,大多数都是关于江宥方的。
“郎才女貌”这个词出现了多次。
如果是之前我听到这个词绝对会堵得慌,但经历过之前的那一幕,我的心里并无这种情绪。
像是已经读过全书知道了杀人凶手的侦探小说读者,听着别人讨论故事情节。
但当房间里静下来,另一种羡慕的思绪又忍不住滋生起来。
从察觉到自己喜欢江宥方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我绝对不会告白,绝对不会将自己的情愫公之于众。
这份心思没有被我陈文专列出来,但我知道,不论我自己怎么喜欢,都不会,骨子里的克制和谨慎甚至可以说是淡漠,让我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所以我可以笃定的说,不会告白。
除非再也不见的时候。
除非不怎么喜欢的时候。
但那时候已经不是告白了,是坦白。
所以,当听到那个女孩子表白的时候,我惊讶之余又有几分羡慕,能够这么坦然的把自己的喜欢表达出来的一定是一个很骄傲明朗的人吧。
真羡慕。
可惜我永远都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从喜欢上他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在自己心里附上了这么一道枷锁,“你尽管心动,但你他妈别行动。”
除此之外,今晚那道冷冷的,毫不犹豫的话,也顷刻之间住进可我的心房。
为那道枷锁覆上了一条坚不可摧的符文,“我现在只想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