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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最后一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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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所向,所向披靡
——摘自《方宥日记》
我不记得自己的高二是怎么度过了。
自从五四之后,我就刻意疏远和江宥方的距离,恨不得划清界限退避三舍,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不经意间燃起的情愫。
选座位的时候也习惯选离他远一点的,路上碰见了,如果他在前面就放慢脚步,在后面就加快脚步,餐厅他喜欢去一楼,我就跑去二楼吃饭,一下课就蒙头大睡。
真正的高中生涯,要规避一个人有多简单,我多么清楚。
虽然目光还是会下意识的落在他的身上,虽然所有人大笑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看向他,虽然课间操的时候能够清晰的捕捉到他的声音。
明明离得更远了,可我好像对他更熟悉了。
但我的理智已经能够熟练的操纵这种情愫,不会在面上显现出来半分。
我们成了最普通的同学。
虽然之前也没有多亲近。
挂表上的时针走过了七百多圈,昼夜颠倒三百多次,四季更迭,高三来了。
我们曾经写过的信被送到了自己的手里。
我拆开第一封,青涩稚嫩的字体在信纸上呈现出来。
“只要不是滑铁卢”
第二封。
“有个大姐姐告诉我,别爬山了,去读书吧。”
第三封
“你可以心动,但你他妈别行动。”
那些过往的记忆竟然就这样细细碎碎的被这几句话勾起来。
我把手伸向第四封信。
这一封信依旧是简约的一行字,字体已经变得无限趋近于现在的字体。
上面写着:
“心之所向,所向披靡。”
一瞬间,我似乎明白了校领导们让我们写这些信的缘由了。
曾经的自己也许稚嫩,但却拥有着现在没有的东西,锐气,锋芒,甚至于是无知。
隔着轻薄的纸张,过去的自己在和未来的自己通讯,用不知前路坎坷的少年意气,用烂漫无知的青涩口吻。
我捏了捏笔尖,回信。
“只要不是滑铁卢”
是滑铁卢也没关系。
“有个大姐姐告诉我,别爬山了,去读书吧。”
很棒,我已经很久没去爬山了,我不喜欢,我知道,你也是。
“你可以心动,但你他妈别行动。”
我知道,其实你想行动,所以啊,毕业以后,有机会的话你的愿望会实现。
“心之所向,所向披靡”
三百天之后,愿你已经成功征战沙场,所向披靡。
写完这些,我把自己的信收进了信封里,翻开了复习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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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过的很快。
其实就像是高一高二的复刻版,只不过是课业更重了而已。
大多数人的模考成绩都是呈波浪线,高低不平。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也不记得是从哪一个时间段开始,我发现,我好像没有那么喜欢江宥方了。
是从他不再是我视线的焦点,和众人混为一谈的时候,还是他走上讲台我却不再专心致志的时候。
我冗长的小心思好像已经走向了应有的终点站。
我抽丝剥茧的找到了一点让我觉得奇怪的信息,一遍又一遍的和自己确认,对,“我不喜欢他了。”
我惊叹于自己青春期的懵懂情愫就这样死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季节,也有些莞尔,喜欢开始的莫名其妙,结束的也悄无声息。
高三的那一年里,有人通过了自主招生保送了一些名牌高校,有人获得了降分录取,江宥方哪怕不再被我喜欢,也依旧耀眼璀璨,他通过了北大的自主招生,中文系。
哪怕我发现自己不喜欢他了,但他依旧招人喜欢。
在逼仄冗长的青春里,确实需要有这么一个人,他是掌握你心情的晴雨表,他没有做什么,可是会成为你疲惫或者喜悦时第一个看向的人。
被试卷和高考压抑的青春里,总要有这么一个人,他是你走下去的动力,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从来都不曾后悔自己喜欢过他,不曾后悔那些无疾而终和一厢情愿,他值得被全世界喜欢。
他不需要和我在一起,因为我喜欢的就是未曾和我在一起的他,阳光帮着他蛊惑人心,记忆帮着他磨光抛色,我喜欢的是他,也是一场自我导演的幻觉。
我喜欢他,可我不爱他。
他是青春期里被我剪辑完整送给自己观看的影片,是压抑逼仄时光里的一片美好,我狭隘的忽略了他的缺点,把曾经把他无数次美化过放在记忆里,装点自己有些贫乏的青春,但这甚至不能称之为真正的喜欢。
2018年6月8日下午四点五十九分。
最后的一场英语考试快要结束。
老师宣布还有一分钟收卷。
我所有该做的,应该检查的都做完了。
紧接着,我动了动笔,首先在试卷上写下三个字,“江宥方”
一如三年之前中招考试的时候,莫名其妙写下这个名字的自己。
……
一分钟后,老师收卷。
我合上了笔帽,突然想起了备战高考的那一句话,“愿你们合上笔盖的那一刻,有着战士收刀入鞘的骄傲。”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盯着老师整理答题卡试卷的样子晃了神。
高考的试卷和答题卡都会保存十年后再被销毁。
也许在十年后的碎纸机里,会出现这么一份试卷。
上面有着清晰娟秀的字迹:
“Silently and hopelessly I loved you,
At times too jealous and at times too shy.
God grant you find another who will love you.”
普希金的《我曾经爱你》
“我曾经默默无语地,毫无指望的爱过你,
我既忍着羞怯,又忍受着妒忌的折磨,
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的爱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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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后,江宥方如愿以偿的进入了北大,我则去了南方读大学,他讶异于我的成绩上清北十拿九稳,为什么要放弃。
我没正面搭话。
“因为我不想去爬山,我想去读书。”
我知道他没听懂。
我也从来没想过他能听懂。
就好像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会知道我喜欢过他一样。
高中的最后一场聚会,我们玩了真心话和大冒险。
班里的同学成了好几对。
问到我的时候,我被问了三个问题。
——班里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
——谁?
——xx,我说了一个女同学的名字。
——喜欢过咱们班里的哪个异性同学?
——……
六月份的阳光过于毒辣。
我感觉整个眼睛都能被刺瞎。
可现在是晚上。
我想起来那个问题。
想起来自己轻轻的开口,说:
江宥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