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关樾

6、第 6 章

　　最后一辆警车离开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陆盛和苏青各自坐在长木桌的两头，透过落地窗，望向大片大片被夕阳晕染的草地。

　　陆盛看着那片草地，想着从她刚来这个地方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加上那段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日子，就是整整五个月。

　　五个月，从隆冬到春，仿佛度过了一生。

　　太漫长，也太无趣。

　　就连现在，纪锦这个人，都让她觉得模模糊糊。

　　陆盛觉得发闷，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翻腾在被她压抑着，她扭头看向苏青，希望能得到这个主治医生的开解。

　　正当她想要开口的时候，门板撞击的声音令她吓了一跳。

　　西装革履的男人气冲冲地推门进来，几步就走到苏青面前，抓住她的手，质问道：“你干的？”

　　苏青把眼睛转到他身上，淡淡道：“不是我。”

　　“你干的！”男人几乎可以肯定地咆哮：“为什么？”

　　“呵。”苏青姿态闲适，“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她自己走路不小心，摔了，死了，这也与我有干系？”

　　啪——

　　傅时一掌狠狠地打在桌子上，他显然被苏青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给激怒。

　　“有干系？没有干系？你知不知道，她肚子里有孩子！这是一尸两命！”

　　苏青怔住，复又觉得好笑，“孩子？你的？”

　　傅时定定地看着她。

　　“那岂不是更好？”她撩撩头发，“傅时啊，她想跟我抢你，我怎么能让？”

　　“你……”

　　傅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对面的女人却仿佛进入了魔障之中，不停地呢喃：“这本来就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她怎么能插足？她怎么可以在我面前这么耀武扬威？她怎么可以这么趾高气扬地炫耀？她……怎么能取代我？”

　　“你……你可知——”

　　傅时的话被卡断在喉咙里，他眼角瞥见自己的脖子那，赫然插着一只针管，面前的女人不知何时站起身来，正一脸莫测的将注射器里的液体缓缓推入自己的身体里。

　　一股绞痛袭来，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所有的眉眼都被糅合成巨大的黑暗，生生地将他吞噬。

　　砰——

　　身体和地面接触的声音拉回了陆盛的神识，她惊愕地看着那个颤抖地站着的狰狞女子，有一瞬间，她几乎认不出来那是谁。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你怎么能够离开我？”

　　苏青淡淡地看了眼倒在地上的男人，转身看向椅子里的陆盛。

　　陆盛挤出勉强的笑，“苏医生，我什么都没看到。”

　　苏青不说话，手掠过放在桌角的烟灰缸，缓缓朝她走来。

　　“不……”陆盛有些慌乱，试图跟她说理，“苏医生，我帮过你的……你不能……”

　　那双含着雾霭的眼睛毫无波澜，她越走越近，慢慢举起手中的东西。

　　“啊——”

　　……

　　嘀嘀嘀——

　　嘀嘀嘀——

　　闹铃声响彻在整个房间里，陆盛掀开被子坐起来。

　　她双脚触在木地板上，丝丝的凉意沁入肺腑。

　　屋内很暗，所有的窗帘都被拉的严严实实，她也不开灯，摸索地走到洗浴间，伸手按开关。

　　啪嗒一声。

　　白色的光骤然打亮，露出镜子里的人的脸。

　　棕色的大波浪卷发，似含着雾霭的眼，以及眼下方透着股妖邪的痣。

　　嘀嘀——

　　闹铃声戛然而止，闪烁的数字定格在长长方方的框中。

　　3月22日，8：00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