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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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跟着他在庭院里溜达，感觉前几日多出的那几个人不在了，应该是听了他的话撤走了。他很是高兴地自语：“这样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出现了吧？”
是夜，掌上灯，他静静地坐在屋里，到了后半夜摇摇头对我说：“看来今晚是不会来了。昨天说到哪儿了？我接着讲吧。”
那一日，少年快活地向暮云庄走去，离得老远就看见庄上翻腾着浓浓的黑烟。少年一惊，一路跑了过去。来到门前，一个门人都没看到，大门虚掩着，静悄悄的。他推开门，绕过影背，呛人的烟尘里散发着焦臭的味道，他倒吸了一半口气，就呛得咳了起来。眼前的院子里，火光和浓烟滚滚而上，吞噬着遍地的尸体。没有人救火，没有人喊叫，没有人动弹，那一刻他有一种感觉：整个庄子的人都躺在地上了。少年焦急地张望，看不清火焰中的尸体，也无法上前，恐怕那些尸体也早就都面目全非了。他第一次感到害怕，怕朝颜就躺在火里。
“然后我听见身后有东西掉落的声音，回过头去，她就站在那里，掉在地上的是那把伞……我想是她去还伞，我们错过了……不过她也躲过了一劫。”
他还没反应过来该对她说什么，就从旁边窜出五六个人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就是他干的！”然后几个人都拔剑招呼了过来。他试图解释，却被那些人的咒骂和进攻一次次打断，那些人的剑招招想要他的命，他就只剩下招架的工夫了。刀光剑影里，他看见她跪坐在地上茫然无措地看着眼前的火海，她身边围着几个人都冷冷地看着他。终于她的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那么痛苦，那么悲伤。
“我不敌那几个人，只能先抽身离开。”
在几个人的围追下，他逃出了暮云庄。跨出大门的时候，听见她在身后声嘶力竭地喊着：“我慕朝颜立誓，今日之仇定要血债血偿！”
“后来我就成了江湖上被人通缉的杀人犯，杀了慕家上上下下连门童、丫鬟、奶妈、厨子三十几口人命的杀人狂，要不是慕大小姐恰巧出门，慕家就要被我灭门了。很多江湖人士路见不平帮忙讨债，我在山里躲了三年。开始我还和他们解释，后来相信我的人越来越少，再后来开始有人告诉我我以前还杀过一些人，不仅我不记得杀过他们，里面还有我的一两个朋友，还有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的人。”他很随意地笑着，“后来三句话劝不回的人，我就索性杀了。我一点儿也不心疼他们，因为我发现他们都不是来□□的，他们不替死者哀伤，也不恨我，他们甚至很高兴有我这个杀人狂。有我在，他们就可以伸张正义，就可以逞英雄，或者只是想来比划比划，如果能杀掉背着这么多人命的人，他们杀人的本事自然会显得更高。也拜他们所赐，那三年我比以往下了更多的工夫，也有更多的对手，让我长进了不少。”
慢慢地，找他送命的人少了，却开始多了一种人：找他买命的人。
他把这些人都打发走，很快这些人就明白了他不是一个随便杀人的人，他们自然也明白他并不像传言中那样十恶不赦。不过只是想借他的本事，其他什么都不重要，说服的办法总是有的。
你在江湖中已经没法立足了，不如索性将错就错，弃明投暗，换个身份做杀手吧。
在下知道公子本性纯良，也是被人冤枉受了不少苦，在下要你杀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公子大可不必过意不去。
人总是要讨生活的，杀杀该杀之人，换点钱花不是挺好？
你看他们，俱是面子上风光，私下里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有何杀不得？
江湖就是这样，多是明面上的君子，暗地里的小人。杀了这帮道貌岸然的家伙，也是快活的事情。
公子是明白人，好听的话在下也不说了。一入江湖就别想活着离开，你也是背着不少人命的了，又已然是高手了，跑到天涯海角也会有人寻你，不如就自己走出来吧，名头响了，来烦人的杂碎就少了。
“我就听了许多江湖秘闻，这才觉得自己当初真是傻透了。其实也不消他们多说，不时有两家名门正派分别偷着过来跟我讲对方的不是。所言真真假假已经不重要了，已经是都乱成一锅粥了。”
终于他就成了一个真正的杀手。而那之后麻烦果然少了，一来想用他的人帮他平息了江湖上的一些传闻，二来已经没什么人敢找他送死了。也是他原本杀的人多是些自己来挑事的江湖人，死便死了，没人会想替他们报仇。后来杀的人则都是仇家环伺，被人巴不得早死。再者江湖上的人情本就是那么回事，人死茶凉，除了至亲挚友没谁去多余管谁，而真正以命相陪的至亲挚友又能有几个？也就是她还追着他不放。
“在她眼里，江湖还能分得清黑白。只当我是个罪该万死的人，也是件好事。”他伸手把我提到了身上。俺站在他胸口上很是困惑，既然人不是你杀的，既然这事也有很多人明白了，向她挑明不就行了，成不了朋友也好过成了仇人啊。而且让她找错了对象，仇岂不是白报了？
“后来我发现了一个秘密。”他看着我，又没有看我。
你已经发现了很多秘密好不？而他接下来说出了让他决定为她去死的秘密。
既然暮云庄的人不是他杀的，那自然要有别的凶手。以杀手身份重新在江湖露面的他就开始留意调查这件事。蛇有蛇道，他现在的身份已经能探听到更多以前不可能知道的消息。他发现了当年暮云庄的少当家，也就是朝颜的哥哥慕严峰，接管生意之后开始给一些门派帮会提供资金，并走运一些稀缺关键的物资，和不少七七八八的害人事情扯上了关系。后来他更得知慕严峰没有死，而是隐姓埋名地在别处落了脚。但当年暮云庄大火熄灭之后数出来的却是连她哥哥的尸体都够数了，而且那尸体上还带着她哥哥的玉佩，那便是有人有意做出慕严峰死了的假象，慕严峰本人也有了嫌疑。
他左右调查却没查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于是直接摸到了慕严峰住的地方。然后在慕严峰的书房发现了一间密室，里面摆满了本子。本以为是账本，翻开来却发现是日记，慕严峰亲笔写下了自己干过的各种勾当。
“原来慕大少爷有个习惯，把自己干过的坏事都写下来，他对这些事非常得意，时不时要翻看一下。”他很不屑地说着，我则一头从他身上载了下来。还有这么不靠谱的人呢？！雷锋写日记都是好事，能让人学习让人怀念，这家伙全写坏事，到不怕让人查账？！
从日记里他得知慕家几年前的事情是慕严峰所为，坏事干多了自然会暴露，尤其是借着自家生意干的事情，终究还是传到了慕老爷的耳朵里。以慕老爷的性子一定是要把他扫地出门并且坏了他的名声的。慕严峰名声虽然私底下本就不好，但也不是能挑明了说的，大家背地里小人，表面上还都要道貌岸然，这是江湖上的规则，再者面子上的事虽小，被人借机讨伐就麻烦了。慕大少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做掉了自己全家，本打算演场戏嫁祸给某个安排好的角色，结果时间上误打误撞，让倒霉催的那厮先到了，而正主等那帮喊凶手的人追着那厮跑出来的时候才过来，一看苗头不对，那人就消身匿迹打点关系去了，连让人二次嫁祸的机会都没有。于是，这罪就给了我眼前这个倒霉鬼。我已经不知道是该吐槽他还是该同情他了。
“慕大少爷是个行事很小心的，除了这些日记，很难从别处查出东西。所以对朝颜来说她哥哥一直是个好哥哥。而他哥哥在日记里也说了，我现在成了杀手，不知会不会去找他麻烦，而我忌惮她妹妹，必要的时候他会用朝颜做挡箭牌，同时也想借朝颜的好名声和信任掩饰自己的人格，所以他要和妹妹搞好关系。”所以人家已经把你查个底儿掉了。
“所以他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他妹妹，朝颜只有这个哥哥了，何不让她继续有这么一个好哥哥呢？”他很温柔地笑着说。
所以你个213青年就要成就一个“哥哥是好人”的梦想，让自己替罪烂在荒草堆里？面对这种天下无贼式的思维，我已经吐不出槽了。你就想让你喜欢的妹子变成一个快乐的傻妞然后指不定哪天再被她哥哥做掉吗？
“我发现日记的时候，他已经和朝颜联系上了，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掉所有疑问，然后表示还在被我追杀。朝颜这些年的武功修为已经远在她哥哥之上了，自然想护着他，一切都水到渠成了。我看得出朝颜很高兴再看见哥哥，过去的几年里她心里只剩下仇恨，现在至少可以去爱一个人。”那厮又笑得很幸福，我真想把他扑到地上，苦得看不下去了有木有！
“然后我就隔三差五去看他的日记。”你这癖好……那个混蛋就这么不小心么？等，你后来杀了他，难道……
有一天，朝颜和哥哥在书房见面，慕大少爷有事临时离开，回来时听见书房里传来密室的门移动的声音。他吃了一惊，快步走进书房，只见妹妹神色略微有些慌张，随后就告辞了。虽然只这一会儿时间，妹妹不一定能看见多少东西，但他还是怕自己的秘密已经泄露了。之后几天妹妹对自己的态度并无异样，慕大少爷却是自己骗惯了人，怕妹妹也是做出的样子，实际想兜自己的底。经过反复思量，没有妹妹自己也还能混日子，可妹妹的性子是有父亲的耿直又没有父亲的稳重，闹不好会把很多事情都不管不顾地抖出去，到时候曾经拉着关系的人大约很多都会想弄死他，自己根本就没法有活路。干脆趁还没出事，先杀人灭口。
“我看到这些的时候，日记已经是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了。”还是被发现了，是有多不小心啊。
之后他为了保护朝颜，自然是杀了慕严峰。考虑到朝颜未必看了多少东西，而且这种烂帐大约不是她那么单纯的人可以妥善处理的，于是他把那些日记，连着慕严峰的尸体一把火烧了。这一回却又被朝颜撞了个正着。
“看她对我的反应，我知道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哥哥在她眼里还是个好哥哥。罢了，就让我把坏人做到底吧。”这就是他胸口被开了个洞的那天。
“我不想她恨我，不过更不想她连一个可以爱可以信的人都没有。”所以你就让她把一个混账当好人？你就不能让她爱你么？
仿佛在回应我无声的质问，他又很是疲惫地说了一句：“我已经杀过很多人了，身边尽剩下些肮脏的事，我这险山恶水怎护得了一份纯净？好人还是让死人来当吧。”所以你也要自己变成个死人。我无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