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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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伤一天天见好，不过还不能长时间走动，这些日子就一直呆在府里，多半时间在床上坐着，我就乐得多一些时间卧在床边看帅哥。发现他是个可以很安静的人，半天半天地独自在屋里发呆，若是我早就要憋闷疯了。
这天晚上，我正在四爪齐动对付他试图摸我的手，进来个没见过的人。他不再逗弄我，却也没有起来，依旧坐卧在床上。我翻身卧好，打量起来人。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看身形气势该是练过，估么着应该是个所谓的武林高手，当然高不过卧病的那厮。
中年人毕恭毕敬地对他行了个礼，然后递上一个信封。他从里面抽出几张纸翻看了一会儿，看罢随手扔在了床边，正好落在我眼前。散在眼前的几张纸上笔迹各不相同，应该是出自几个人之手。是要让他过目的公文消息？
他没有说话，反而闭上了眼。那中年人就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微低着头，看神色有些紧张。片刻后他睁开眼，没有看来人，淡淡地说道：“府上的事按他们说的做，别的照旧。”
说到“别的”，中年人的手指微微向掌心勾了勾，等“照旧”出来，他猛地抬起了眼：“这……”强压下一瞬的冲动，中年人只说出了一个字。
他没有任何回应，屋子里静得让人觉得时间都凝滞了。我正算计着我这个猫要不要打个哈欠来破坏一下凝重的气氛。就见中年人嘴角一抿，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您这是何苦！”那声情并茂得真是让我全身的毛都抖了一遍，一下觉得那厮定是背着什么好苦的事情，比如上回那杯莫名其妙的水，比如这回身上开的这个洞，他过的真不是什么好日子，而且估计还有什么很狗血的隐情。
就像一切装13要一苦到底的角色，他不负我望地对中年人说道：“莫要多言。对了，让府里守卫的人都撤下吧。”他脸上带了一丝笑，那种了然而幸福的表情充斥着放下一切、也放弃自己的意味，那是生无所恋、以死为脱的人终于走到尽头时才会有的表情。
中年人见此，眼睛一皱，想是说出了压在胸中多时的肺腑之言：“且不说您现在伤重……您根本就是但求死在她手里！朝颜姑娘几次三番如此……您……您再怎样又何必搭上性命去顶那莫须有的罪啊！这人本就不是您杀的，为什么……”
中年人忽然噤了声，我回过头，看见他正戏谑地看着他：“这些事几时轮到你来说？！”我从没见他对府里的下人如此作势过，他眼中闪过寒意，继续道：“人不是我杀的？谁告诉你暮云庄的人不是我杀的？莫说那一院子拿不上台面的三脚猫和老弱病残。这些年两个庄子百十条人命都在我手里。这一回我连他那个跑掉的哥哥都杀了，真是做得干净了。”说罢，他很得意地摩挲了我一把。我咕噜吞了下口水，这厮原来是杀人的。
中年人虽畏惧他，加之看着也是个不善言辞的糙人，说不出什么来却实在不想罢手：“您为什么非要死在她手里？”好不容易又憋出一句话，表情甚是真挚，愁容满面就要声泪俱下了。
他丝毫不为所动，低眉旋即抬眼，很是轻佻地说道：“我不想有朝一日死在自己不喜欢的人手里，这个理由可以么？”
面对这样的句子，中年人无以应对，嘴唇抖了抖，膝下一软跪在了地上：“我们俱是受了您的恩惠才能活到今天！都不想看您如此啊！”看得出这只是没有办法的感情宣泄和最后一搏了。
眼前人的举动换来他一脸鄙夷：“我不记得教你们这般没出息。”随后他一瞪眼，“可笑！我倒是要做出个什么样子来让你们看着高兴么？我几时有了这样的义务？”
中年人被他噎得低下了头，确是一副赴死也要跪下去的样子。
他顿了片刻，语气缓了下来：“五年了，以你们的长进，没了我也不至在江湖上被人追得到处跑了。于此事我做什么打算，你们也都早就清楚，没什么可说的了。南堂、夜雁即可接掌大小事务，你们不散，自不会受人欺负，这便是你们的事了……退下吧，我要休息了。”言毕，他就躺了下来。
中年人又跪了一会儿，像是死心地离开了。
我继续盯着眼前的信纸，脑袋里天雷地火一团浆糊，这一会儿信息量太大了……忽然听他在背后说：“你这猫真是越发古怪了，阎罗门前走一遭，回来就学起人样了。漱口也就罢了，信看了这么久，倒是看出什么了？这可俱是机密，莫要出去乱讲呀。”
我回头，发现他正看着我，饶有兴趣的样子。我顶着一脸无辜的表情，把早先预留的哈欠打了出来。它喵的什么机密？老娘才不知道你们这鬼画符的信上是什么毛线呢！只觉得哪个字看着都有那么一丁点眼熟，又一个都认不出，老娘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盲！不晓得是文字不通，还是猫脑袋太小把字都挤出去了。话说穿到这里能听得懂你们讲话已经很奇迹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仰望天花板。我明白他的意思：这畜生什么都不懂。他像所有正常人一样，只可能当我是猫。我现在确实也不可能比一只猫更有用了。
他全然没有休息的意思，只是发呆。呆了一阵，像是自言自语，像是在对我说话，讲起了他自己的故事。我想只有很寂寞又无处倾诉的人，才会对猫说这么多话。
8年前，他仗着一身还算说得过去的功夫和少年人仗义的性子，在江南一带也算是小有名气、人所称颂的少侠。那时候江湖在他眼里，还是个黑白分明，可以成就英雄的好地方。
在离这儿不远的一个镇上，他认识了暮云庄的大小姐慕朝颜。要说慕家，并不是个武林世家，其实只是做生意的，不过和武林中人多有结交，也有些影响力。慕老爷为人正直，膝下有一儿一女，儿为兄长，基本接手了慕家的生意，做得很是兴旺。说到这里，他嘴角带了一丝冷笑，我想是这生意有些问题。
慕家大小姐不是什么守在深闺里只等嫁人的文弱姑娘，自幼学了点武功，一身侠骨，也在十里八乡做点行侠仗义的事情，却也没有踹凳子大口喝酒那般跋扈的豪气，看起来就是个温柔善良的姑娘。少年人情窦初开，很快就暗自迷上了朝颜。
可那姑娘尚不识男女之情，情感上也很是矜持，只把他当做普通朋友，似是无其他意思。而且虽然同在一个镇上，见面的机会却也很少，看来他这初来的感情是要无疾而终了。
巧的是又一日在街上偶遇，恰逢变天，没兆头地就下起了大雨。他之前正好去修伞，于是便把伞顺手给了姑娘，自己跑回了客栈。回到客栈里，左思右想，心里很是欢喜，料想着姑娘来还伞还能再见一面。男女借伞的桥段没少听过，少年人暗自幻想是不是也能就此开始一段良缘。
结果在客栈里等了4天，也没见姑娘来还伞，连还伞的下人都没看见半个。他耐不住性子，竟想借伞在姑娘手里为由去府上看看，好歹也在门口晃晃。说到这里他自己都摇头笑了。我是差点没喷出一口血来，人家借伞还伞那是情意绵绵，你这简直是登门去要伞了，说出来岂不是招人嫌弃？看他现在26、7的样子，8年前也得是18、9的大小伙子了，就傻成这样，江湖是怎么混的啊？
而他这一去的后果，可是比招人一点儿嫌弃严重多了。
我正待细听下文，他一起身，把床头的灯灭了。躺好扔来一句：“困了。下回再讲。”
我册！这厮说到关键，正是转折，还真能搂住了不说了？！黑暗里，我听见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想是困了是假，后面的事他说不下去了是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