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扶苏》暇舟

6、第六天

　　池扶苏当然知道为什么孔笙会让荷华休息，只是想不通为什么，按计划来说，应该还有一两个月，不该这么快的。
　　想到荷华要走，而且不一定会什么时候回来，心里蓦然一酸。
　　池扶苏面上笑嘻嘻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走，小爷今天请你。”
　　荷华吞吞吐吐的：“……世子，我……”
　　池扶苏佯装不耐烦，“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世子，乖乖叫一声爷来听听。”
　　荷华无奈，“扶苏……”
　　这一声叫的池扶苏心都发颤了，按照平时，荷华该是配合他叫声爷的。
　　“荷华，这是你第一次这样叫我……”池扶苏忍着心上的悸动，“爷喜欢，以后爷准许你这样叫我。”
　　“是，爷。”荷华配合他，心里想的却是：恐怕以后就见不到了，就小小的任性这一次，一次就好。哪怕以后分崩离析，哪怕以后……以后……不得相见，天高地远，能念这一次，也是好的。
　　“走，爷带你去喝酒!喝这京城里最好的酒!”
　　…………
　　他们喝了许多酒，说了很多话，最后连那些个不愿说的丢人的糗事都扒出来，只为了不想让这夜晚停下。
　　互相搀扶着回府之后，池扶苏闹着要上房，说是离月亮更近些。
　　荷华还是清醒些的，找来了梯子，池扶苏又不肯，非要飞上去。
　　荷华乐意惯着他，心里说着冒犯，直接抱着池扶苏上了房顶。
　　“我还要喝!”池扶苏躺在瓦片上，不太舒服的动了动身子，可他醉的厉害，招招手，示意荷华附耳过来，嘟嘟囔囔的：“我屋里藏了一坛，嗝，我爹的‘醉仙’，嗝，今个儿我高兴，喝了……喝了……嗯……”
　　荷华顺着他，翻遍了屋里都没找着，这才想起来池扶苏喜欢在床底下藏东西，掀开床板，里面果真有一坛酒。
　　抱着酒刚迈出门，冷风吹得荷华一激灵，他就又拿了披风。
　　上去一看，池扶苏果真缩起身子。
　　荷华把披风给他盖上，然后叫醒池扶苏，“扶苏，醒醒，不能在这睡……”叫了几声池扶苏还是没醒。
　　荷华深吸一口气，“扶苏，我拿酒来了，起来喝酒!”
　　池扶苏迷迷糊糊的，“来，喝酒!干!”
　　然后才看着荷华，“我酒呢？”
　　荷华指了指自己怀里，池扶苏扑过来，然后就又没了动静，荷华看他，他眼睛已经闭上了，嘴里还嘟囔着：“别走……不好……外面，嗝，不好……”
　　荷华变了脸色，用披风把人裹紧，自己开了酒狠狠灌了几口，“咳……咳咳……”入喉的辛辣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儿。
　　他想，他是醉了。这世间三分妄想，七分执念，他倒是占了个干干净净。
　　他是醉了，那些敢想的不敢想的统统在他脑子里徘徊。明明灵台清明，心底的念却是疯了般生长。
　　他是醉了，看着怀里醉着的人，小心翼翼的，虔诚的吻上去。
　　他想，这是他的饯行酒，带着欲望的，疯狂的，压抑的，近乎所有的所有，都在这一瞬间化开。
　　只是触碰边缘便如此，他想不到深究又是怎样的美味，他不敢想!
　　这是他的神明。
　　他甘愿去死!
　　他妄想他的神明为他驻足，对他的神明又有着不可言说的执念。
　　不，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神明不应为他停留，哪怕一时一刻。他的神明不应多看他一眼，哪怕只有一瞬。
　　这是他的因果，不该两人承受。
　　这份贪念和无妄，埋葬了就好。
　　一阵冷风唤醒了荷华，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激起一身冷汗。
　　他真的是疯了，他想，不然明日就走，也好过在扶苏身边疯魔。
　　他真的怕伤了扶苏……
　　荷华抱着池扶苏回了房间，给他换了衣服，他不会熬醒酒汤，就偷偷去厨房拿了碗常备的酸梅汤，喂池扶苏喝下后又在犹豫要不要给他洗个澡。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万一自己再做出点什么，那才……
　　荷华自己回房，洗了澡便睡下了。
　　此番睡得并不安稳，他梦到了扶苏。
　　梦里的他的心思在扶苏面前必露无疑，他逃着，却又总能看到扶苏，看到扶苏对他厌恶的脸。
　　他喘息着，想要把自己埋起来，却无处可藏。
　　“池扶苏”一步步逼近，贴上他的脸问他：“你喜欢我么？”
　　荷华似是魇住了，点点头。
　　“池扶苏”嫌恶的看着他，“你让我恶心!”
　　荷华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也没了睡觉的心思，满脑子都是“池扶苏”说的那句：你让我恶心!
　　他想他是真的疯了，再这样下去也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等天亮了，等天亮了他就走。
　　荷华几下上了房顶，企图借冷风冷静下。
　　可是没用，心底的火借着风漫延，越烧越旺，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噬!
　　去打了桶凉水，把自己浸在里面，这才好些。
　　结果就是一夜没睡，天亮了就去找孔笙，拿了早就安排好的文碟，同孔笙及池渊夫妇辞别。
　　…………
　　“文碟。”
　　荷华从包袱里拿出来，顺势塞了几两银子，异常谄媚的笑着：“两位爷，你们好好看看。”
　　征兵的官兵掂量两下，暗暗塞进裤腰，“哟，媵城何家何华。”官兵似是讶异的看他一眼，“没记错的话，何家可是个大家。”
　　荷华会意偷偷又塞过去几两银子，“家道中落，这也是没办法，我一个庶子，比不上我哥哥们。”
　　官兵给他一个牌子，画上几笔，“好了，记上了。”
　　“谢谢爷，谢谢爷。”荷华点头哈腰的离开，往军营去了。
　　军营接待新兵的人看了眼他的牌子，“跟我过来。”
　　这人给荷华安排了顶看起来好点的帐篷，“以后你就在我手下。”
　　“是，大人。”
　　程卫听着荷华叫大人，赶快捂住他的嘴，“在这军营里可不能乱叫，我只是个提辖，你可别让那些老兵听到，不然少不了一顿欺负。”
　　荷华点点头，意识自己知道了，又像方才那样掏出银子。
　　程卫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这一片的营帐里，全都是些少爷们，别人都嫌麻烦，就把他们交给程卫这个刚刚升上来的提辖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