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订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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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屋子里吃点心，却听见有微小的振翅声，四处望了望，竟看见身后落地窗的雕花玻璃剧烈抖动起来，一道裂纹蜿蜒而上，接着便“咔嚓咔嚓”碎成了满框蛛丝！
女客们惊叫起来，提了裙子躲到茶几后面，我看着那块玻璃在螺旋桨轰鸣的共振里一片片碎去，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也跟着叫嚣起来，抬头望向那片被碎玻璃切割成七零八落的天空……
“小枫！”虞啸卿一把将我拉到后面，那块玻璃□□着。“福叔，客厅玻璃该换了！”
话语未落，便听外面看热闹的人吵了起来：
“那架飞机怎么飞的那么低？会不会掉下来呀？”
“拉起来了，拉起来了！”
“呀！它怎么又飞回来了？”
“是不是迷航了？”
“快看，它还有编号！513……”
我跑出屋去，看见一架银白的野马机在宅子上头盘旋一圈，又低飞回来，在一片惊叫声里从人们头顶爬升上去。
虞啸卿站在我身边，问：“那是小顾？”
我点点头，眼里闪着光亮，连那架飞机的影子都看不清晰了。
“因缘负伤共床枕，不求今生求朝夕——513。”
他缓缓念出来，低回婉转的字节，却像石碾子似的从我心上碾了过去。我抬眸惊讶望向他，虞啸卿面色沉如水，“你编排的那些话本子，以为我不知道？”
“那不是我编的……”我迫切地想要解释，迫切地想要告诉他，那个故事，那些传说，我是亲眼见过的。
他转过身来，低下头望着我，眯了狭长双目，花瓣似的眼尾都挑了上去：“你喜欢空军？那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我才不喜欢空军！”我拼力喊出来，却只听得几声无力的饮泣。“女人在地上，一颗心每天都要跟他们飞在云上七千尺的地方，摔下来，连具尸首都没有……我不要，我才不要去收他们箱子……”
我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那只银色大鸟又低飞过来，黑色影子盖在我头上，我抬头望了它一眼，阳光剪着银翼的边缘照下来，像巍峨的雪山冰川，映在我眼睛里，火焰灼烧似的痛着。
“你……”虞啸卿在一旁黑沉着脸，连话都说不出来，索性一甩袖子扭头便望屋里走去。
“反了天了，区区一个空军分队长也敢当众抢亲，我今天不让他知道什么叫军中伦理……”
新郎的腹诽却被打断了，人群惊叫着逃窜起来，一枚炸弹落了下来……
纷乱的人群中，我依稀听得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立在飞机投下的阴影里，抬了眼，看那颗□□在我头上炸开满天花雨，纷纷扬扬飘落下来，一纸红艳贺辞落在我脚边，被炮火烧黑了一角。
「賀將軍與小娘子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513」
虞啸卿分开人群跑过来，我把字条拿给他看，无辜望着他：“不是我编的。”
他接过，再翻过去，反面，写的是证婚词。
軍人，保家衛國為天職。
新娘，柴米油鹽待家門。
一家不圓，可圓國家。
一戶不全，能救民族??
虞啸卿缓缓闭上眼睛，513还在屋顶飞着，固执不肯离去。
时间静下来，围拢的人群里，虞啸卿手中攥着那张贺辞，将我拢在掌中，低头吻了下去。
黄昏了，西天的云霞燃烧起来。小顾摇了摇机翼，拉起高度，朝着那道遥不可及的地平线飞了过去。
“它飞走了。”
虞啸卿望着机尾的方向，许久，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板正的军礼。
那场闹剧，最后传成了虞家大少爷订婚当日，竟一掷千金请了飞行编队来阅兵，在天上排了个囍字，二十四门礼炮齐鸣，场面恢弘盛大至极。
虞啸卿听完笑了笑，刮了刮我的鼻头：“你还真是贤惠，请飞行编队的钱都给我省了。”
我扁着嘴，当事人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事后再想一想，嫁空军倒也是件蛮浪漫的事情。可惜，这辈子是没机会了。
【彩蛋】台北人之缘起
桂林。
幽深宅院里，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伏在窗边写信。
身后门被推开，男孩回了回头，喊了一声：“顾九哥。”
“给你爹写信？”小顾看了看男孩的功课，神色中微微显出些怅然。“我之前，在重庆见过一个女学生。因为远征军的一封信找到禅达去，还结了一段姻缘。”
“真的？”
小顾点了点头。
“重庆轰炸的时候，我被一架日本驱逐机击落，快要触地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女学生站在被火焚过的废墟上望着我。说起来也怪，那台发动机原本都已经停摆了，谁知，机头竟硬生生地被我给拉了起来。那个时候，我离地面还不到三十尺，怎么能不记得。”
小男孩搁了笔，扬了脸问他：“那个女学生，叫什么名字？”
小顾笑了笑，望向窗外，桂林的天空碧蓝得像洗净的琉璃，他又想起那个女学生的眼睛，尘埃与鲜血都掩不去她眸中的星光。
“朱青。”
小男孩点了点头，在作业本上记下这个名字。
这两个字，他后来记了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订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