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梦》墨千妍

2、大梦序

　　虚捧水中月，
　　遥摘镜里花。
　　何言真与假？
　　心在即为它。

　　岚烟杳杳，碧波渺渺，一袭白绫衣裙缠绵拖曳的行在那青白石桥，风过，有青丝几缕飘飞着拂去了珠泪，有哽咽几声悄然的掠过柳梢，是愁思搅乱了那水中闲云，粼粼散去，是忧虑困顿了那枝上花颜，婷婷舞开。
　　“林妹妹……林妹妹……林妹妹！……”急切的呼唤，步履匆匆的追寻，“林妹妹……你且站住，我知你不理我，我只说一句话，从此撂开手。”

　　“卡！”猛地里惊起一声雷吼，林清吓得一抖，不由得从方才触景生情的胡思乱想里惊醒过来，手里抱着的大叠衣衫料子本是极为滑顺，这下子才松了松手，便有两件夹在里面的滑脱了下去，急忙的手脚并用的又都揽回了怀中，听得导演那粗豪的嗓门还在点评着方才的那段戏：“不错！刚才宝玉的感觉很好，只是林妹妹走的快了些！记住！才刚黛玉葬花痛哭被宝玉撞见了，这会啐了他一口跑出来，该是满腹心事在思量，又故意慢慢的走来，想要等他追来，哪里真的就那样风似的赶路？！又不是二门上传信跑路的小幺子……”
　　六月里阳光热辣辣的晒着，摄影师一边擦汗一边重新调着镜头位置，化妆师已经急跑过去给演员补妆，剧务和监制窝在树荫下有一下没一下的闲话，几个没戏的演员正一面看着才刚拍的镜头，一面听导演说讲，脸上各有所悟……

　　林清才刚见那边又开了戏，又自怔怔的看了半晌，叹了口气，便抱着凌乱的衣服寻了水边一处大石头坐下，正在将乱了的戏服一件件摊平折好，却听见花墙那边几个演丫鬟媳妇的演员闲话：
　　“那个小王也太差了点吧！虽说长的是够风流又病怏怏的，人也够傲气刻薄，可这演技……我看演丫头的那些个都比她强！”
　　“有什么办法！听说现在演芳官的那个本来是选出来的黛玉，可是后来导演编剧几个一起决定启用新人了，愣是把人家挤下去演配角了！”
　　“谁让人家王姑娘关系硬，才出道的小丫头也不用像咱们这样拼死拼活赶场接戏，就是想托人情求个好角色都没门路……”

　　林清皱了皱眉，心中一阵烦闷，从大学实习开始到现如今毕业工作一年，也跟了许多个剧组，对于里面各种门道便是再不愿打听，茶余饭后听大家闲聊也知道个七七八八。便是她自己也正是因为没有关系背景，且大学也非名校，别说好剧组，就是普通的剧组，能侥幸进了组从来都只是给服装师打打下手，赶赶杂活跑跑腿的，哪里真的有机会亲自设计制作戏服的。
　　如今能到这个红楼剧组当助手，更是因为有学校里做了系主任的老乡学长帮着推荐，才能头回见识到真正的一线名导演名演员。可是里面的关系也是更为复杂，好在带她的服装老师狠是有几分学究气，见她只爱埋头做事，别的一概不理，反是大为满意，很是提携，她倒也乐得了清净。
　　听得那几个抱怨了一会，终于受不住日晒又约了回去洗澡买瓜打牌，结伴离去，林清微微摇了摇头笑了笑，长出了口起，抱着叠好的衣服快步向工作间赶去。今日本来就是老师打发她出来到偏院的洗衣房取洗好的戏服，这位老师的规矩素来多，每每散了场换下的戏服，必定是要送去洗干净回来再晒晾半日，方得贴好小标签，一套套配着首饰整齐入箱收着的。因见林清细心，做事又麻利，所以如今这些活便都交给了她，可巧她才刚回来的路上赶上了剧组正在石桥录戏，不由得看得痴了，已是耽搁了好一会，想到晚上演员们散了场，卸妆更衣又是好一阵子忙，林清抿了抿嘴，不由得又加快了脚步。
　　果然这晚因有场夜戏，林清跟着老师忙活到了凌晨两点多才得回了工作间，老师因这几日有些中暑，便对几位助手都仔细交代了些注意的事项，撑不住先行回去休息了。林清对这位孙老师很是佩服的，不仅因为她的设计都很唯美，贴切角色的性格，故事的感觉，更因为她这样处处极是仔细负责的态度，是以越发精心留意的学习。

　　这日因着一套宝钗的首饰孙老师感觉有些不满意，便让林清去寻了剧务杨老师商量，看可有办法弄些个特别的工具来，却是她要亲自动手用金丝银丝拧几样攒珠首饰。林清忙撂下手里正赶制的丫鬟戏服，简单整理了下剪刀尺子电动缝纫机等物，便顶着正午的大日头出了院子，寻了几处，都说杨老师才刚前后脚的走了，少不得她一处处急着追赶过去。
　　“这些个可都是真古董，千万小心点放，不然碎了哪个，可都是卖了咱们都赔不起的！”总算是追到了大观园里的潇湘馆，终于见到了杨老师正在交代几个助手在摆放物件，便忙上前笑道：“杨老师，可算找到您了，方才我们孙老师为着宝钗的那套金丝攒珠发式，已经把自己带来的老箱底都翻出来了，却是没找到一套可心的来配明日那套桃红色戏服的，便让我速速过来寻您讨了您那个宝贝工具箱，好歹借她用个几日，顺便也再改造几个其他角色的首饰，还有套宝玉的衣服，孙老师也想大作文章一下。”
　　杨老站在怡红院的门口喘着粗气，一边随手拽了块窗纱抹汗一面笑：“我就知道，隔不了几日，她必是要来找了接口来要我的宝贝箱的，索性什么时候直接送给她了，她就满意了。”林清只是弯弯眼抿嘴笑，杨老刚要招呼助手小赵去屋子里取了工具箱过来，便听得他在里面大呼小叫：“我靠！不会是孤本吧？！！……哎呀，可惜又是本不全的……”
　　“死小子，瞎叫唤什么呢？！挖着什么宝贝了，还不拿来给老子看看！”林清笑看杨老扯着嗓子朝院里喊话，这位杨老师不仅是出了名的古董迷，更爱收藏古书，也亏了他有个有钱的爷爷，不然就凭剧务这份工作，就是再加上那个艺术顾问的头衔，恐怕挣三十年也买不得一个古董花瓶。却原来他的爷爷是当年蒋大人手下的高级将士，后来和家人散了独自带了金山银山的跑去了台湾，后来病逝的时候身边也没有后人，便托了律师将大笔遗产留给了海峡这边失散多年的妻儿，杨老师在家排行老二，听说当初分遗产的时候，杨老师一听得老爷子留下了几百本古书，宁肯不要一分钱，只要那些古书都归他。
　　除却孙老师，杨老便是林清在剧组里最尊重的前辈了，单是看他后来到底继承了大笔遗产，可还是日日跟着剧组奔波赶场，就知道他是真正的热爱自己的职业，乐在其中了。
　　“小林别在太阳下晒着，快进来，你们这群小丫头不都怕晒黑吗？”杨老招呼了一声，便迫不及待冲进了屋里，却见助手小赵和几个演丫鬟婆子的演员正围着一个老旧的梨花木箱子翻看一本古版纸书。小赵眼见杨老急火火的进了屋子，笑嘻嘻的起身把书递了过来道：“老师，看着这纸质倒像是真的孤本石头记了！是在装那个美人斛的木箱里发现的，这批古董是十几年前一个富商捐给文史博物馆的，想来那人根本不知道这书的价值。”
　　“哈哈要真是孤本可就值钱了，老师得了去，可也得给我们点好处吧~~~最近赶戏日日吃盒饭吃的我听到这两个字就没胃口了，不如老师请大家出去搓一顿吧！大家说怎么样？”旁边帮忙过来清点物品的黄宇也忙接口笑道。
　　一时间满屋子人都笑了，“哈哈，见者有份!”
　　“吃吃吃!就知道吃，跟了我几年了也没见个长进！连真假都分不清，虽然看着纸质像是古书，可是现在那些黑心商人，随便倒腾点化学试剂就能仿出来了，可是这上面连胭脂斋的评注都没有，且也没有印，装订也不合规矩……最重要的是，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存心的吧？！！分明只录了原文前五章，分明是拿来垫箱底的假货！别再这闲起哄，都干活去！”
　　众人一时都说笑着散了，却说林清原本就极爱古典的诗画，打小看了电视里白衣飘仙的江湖侠女或是明艳动人的大家闺秀，就总是幻想着何日自己也能一叶兰舟，一袭碧衣，烟花三月下扬州，步入潇湘画里。也时常感叹，古代的女子身着那些色彩鲜妍妩媚俏丽的长裙，带着鲜花珠钏，摇着丝扇漫步在江南雨巷，或是草长莺飞水榭楼台的庭院，实在美不胜收！可叹如今女孩子们的衣饰与性情的确是清爽明快了，却也少了太多缠绵悱恻，柔美精致。
　　是以打小林清便常爱给父母留给自己的玩具芭比娃娃做各式各样美丽动人的古装衣服，穿珠弄线的首饰。也算得寄托了对那明媚山水烟雨楼台的一种想往吧。便是后来跟着的剧组，也多是古装戏的居多，每每看着演员们穿行往来，笑颜如花，她也时常是恍惚的如在梦里。而今，为了更好的理解红楼梦中的众角色，抓住对他们形神的感觉，但凡下了工，林清回到宿舍便多是翻看解读地摊买的那本盗版红楼梦。

　　“杨老师，若是这本书是假的，可不可以不要扔掉，能给我吗？”眼见杨老手里还拿着那本发呆，杨清忍不住抿抿嘴浅浅一笑问道。
　　杨老怔了下瞧了她一眼笑道：“你这丫头倒也是爱书之人，既然喜欢就拿去吧，本来也是不值得几个钱的，只是，既然是书，自然就要好好爱护不要糟蹋了。”
　　林清忙笑着接了过来，小心的轻轻摩挲了下青蓝色的封面，装订的线已经发黄，黑色的行楷端正洒脱，尚未开卷便已有墨香淡淡。正想翻看，却听杨老笑道：“没看出来你倒也是个急性子，既然已经给了你，回去慢慢看便是，我现在可是要正式把我的宝贝箱子托付给你了，哈哈，一定要完好无损的给我带回来！”
　　林清笑了笑，忙道：“是！首长放心！”想着这趟出来实在是耽搁的久了，接过箱子便忙道别赶了回去，向孙老师交差不提。

　　因为投资方的压力，组里收到了通知要赶着提前接戏，白日夜间的戏一场接着一场，终日不得偷闲，转眼已经是九月，这日拍到了湘云做东，宝钗帮着张罗，大观园众人一同赏菊吃螃蟹的戏，因着出场人物不少，服装道具组着实都是一顿很忙。
　　谁知刚刚赶完了这场戏，便接连的下了几天大雨，剧组先是极为高兴的补了几场雨里的戏，可谁知直下到七八日雨还不见停，剧组里不免有些惶惶，最终导演瞧着大观园已然被连日骤雨摧残的不成模样，终于咬咬牙，放了大家休息一周的长假！只是再回来可就难有假了。
　　一时之间众人皆欢呼着散了，谁知人才走了精光，第三日雨便停了，日头极是晴好，导演想起那要命的进度，便是悔了，也不好这时再食言叫大家即刻回来。便是孙老师也回去北京，和一位大导演洽谈年后一场大戏的事，一时大观园着实冷清了下来。

　　这日林清照常赶早起来，终于把手头老师交代的活计收了工，简单看了看库房并未进水，衣服并未受潮，又打扫了一番，方才放心锁了门离去。出了门日头正好，阳光极是妩媚，静静的院子里花香四溢，鸟鸣虫叫，林清闭目吸了口气心中狠是惬意。
　　中午踩着树荫特特走了远路绕到后院出门吃了份清淡的午餐，又拎了杯清甜的凉茶回来，想着还有几日假，倒是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了。一路慢慢走回，看那落花满径，流水悠悠，再想得大观园如今也是人去楼空了，却是恍惚中平添了几分感慨，幽幽叹了口气。
　　才回了屋看到枕边那本古版石头记，一个念头掠过，林清不由得笑了笑，这本书前前后后自己睡前也看了好些回的，只是每次都是下工了极其疲惫，不过略略翻看了几眼便睡着的，而且单单只有前五章，有时为了了解一些剧中角色，还是要看那本盗版红楼梦才行的。难得今日得了闲，倒是可以好好细品一番。
　　主意已定，林清当下便抱起这本石头记，捎带上自己那本盗版红楼梦，拎着凉茶，寻寻觅觅在院子里转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水边一处林荫，坐在落满了飞花的温热的石头上，捧起古书细细翻看了起来，却见开篇第一页便写了那红楼梦曲子的引子：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
　　都只为风月情浓。
　　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忠，
　　因此上，演出着悲金悼玉的红楼梦……”

　　这日却是和风细细，艳阳暖暖，林清只觉于那流水声中，飞花雨里，说不出的舒心与宁静，一时困意袭来，不由得倚了身后的老树，便沉沉睡去……
　　直到日头已经西落，大观园里一片红霞金光，“喵”的一声却是一只雪白色的小野猫从树上轻盈的落下，外头打量了下了眼前装着凉茶的袋子，伸了爪子挠了挠，一时玩得兴起，只把袋子全部扯了去，咬在嘴里撕扯，忽悠轻轻惊叫一声跳开，原来是倒掉的纸杯里凉茶洒了出来，可巧都洒在了旁边那本静静搁置的红楼梦上……睡在石上的人，却不知去了哪里，只有风中残存的几缕墨香，还有那轻舔着被打湿的尾巴的小野猫，间或软软的叫声……

　　林清只觉得前路烟云缭绕，水雾迷蒙，恍惚着沿着蜿蜒的白玉石阶一步步行去，绕过一处黛青色的奇石，只觉眼前豁然开朗：祥云缠绵飘渺中现出极是恢宏壮丽的城郭，红墙金柱琉璃瓦，玉树琼花异香迎面……
　　林清微微怔忪止了步抬头望向身前一处汉白玉的石坊大门，左右柱上各自刻的却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盘踞其上的神兽栩栩如生，张开的巨口正吞云吐雾，云霞明媚间，只见正中横匾是四个大字：“太虚幻境”。

　　昏昏沉沉中，林清正要细细思量是哪里见过了这些个文字，却只觉眼前刺目的金光一闪，竟是那神兽蓦地睁开了眼，金色的铜铃大眼中一丝威严睿智一闪而逝，天空猛地电闪雷鸣，大地一阵剧烈的颤抖，林清只觉心神一震，猛的从梦里惊醒，睁开双眼呆呆注视了一会，才借着透过朦胧窗纱洒进的月光，看清头顶古朴典雅的雕花梨木，和那静静垂下的祥云提花烟霞帐……

　　夜阑人静，窗外间或的虫鸣清晰入耳，然而这样的静谧配着沉沉的夜色一同拢在身边，却让她恍惚中只觉仿佛是置身一个奇异的空间。多少次午夜梦回，灵魂就仿佛又一次被生生的从前世的场景中抽离，然后送到这里……
　　虽然这一切确实是太过玄奇，可一次次惊醒后，发觉自己实实在在的的确确已经在这个新的世界里开始了新的生命，她终于明白了，也许之于现在的自己，从前的真实已经成了一个逝去的梦境，而曾经的幻想，如今却成了自己真正的、崭新的人生。

　　忽的心口又感到了那股暖流，她伸起稚嫩的小手，去抚摩了下那块挂在胸口的暖玉，深深的放松了呼吸，酥麻的温度便一路从心口散入那五脏六腑四肢脉络。
　　说起这块玉……她微微吃力的扭转了下脖子，便看到身边那张安静乖巧的睡颜，黛玉也许正做着美梦，细小的眉弯弯的，嫩嫩的唇角微微轻挑。
　　那日林如海和贾敏放了两块美玉在床上，让她们姐妹二人随意把玩，黛玉独独对那块黛色的玉石爱不释手，抓住了便怎的也不放手，她便自然的选择了那块青色的美玉，那一瞬间，当真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也许这也是命运的安排？

　　……于是，这一世，她有了新的名字：林卿玉。
　　……于是，这一世，她再一次尝到了被父母宠爱的滋味。
　　……于是，这一世，她也有一个想要守护的人，她的妹妹黛玉。绝不能让黛玉再尝到她曾经吃过的苦头……年幼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在亲戚家，上辈子的她见识过太多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可她从没有抱怨过，恨过，因为那些人不值得她去关注。她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所以她比旁人更加加倍的努力，即使是节日与假日，依旧会乐此不疲的跟着一个个剧组天南海北的忙碌。她相信后天一定可以很美好，但先要面对明天的残酷……

　　所有的那一切，已经随着前世一同终结，而今生，也许她是应该庆幸与感激的，所以，她更要守护好属于自己的幸福。

　　街上的报更声远远传来，远山的钟声悠悠的响起，阳光照进这间淡雅的闺房时，窗外的鸟雀已经唱起了晨曲，那种生机，无不传达着生命的希望！
　　府里丫鬟婆子们渐次的起身忙碌，虽然安静仍可听见轻捷的脚步声，衣料窸窣声和轻微的咳嗽声、倒水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她，林卿玉深深吸了口气，闭目微笑，她还听见了阳光和温暖传渡的声音，花开与暗香浮动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人生，也该开始了……

　　“小姐们还在睡吗？”贾敏温柔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宠溺。
　　“夫人，您身子还没修养好，怎的就亲自过来了，待一会子伺候小姐们吃了晨乳，奴婢就会抱小姐们过去请安的！”卿玉的乳娘徐嬷嬷诚惶诚恐的上前请安。
　　黛玉的乳娘温嬷嬷才带着几个小丫头从隔间端了温水，备了新衣过来，见了贾敏也忙请安并劝道：“夫人好歹爱惜自己的身子是要紧，两位小姐都极好的，昨儿入夜时吃过了奶，都极是安稳的睡到了天亮哩！奴婢也带过几家的小姐了，这样乖巧可爱有福气的小姐却是头回见的！想来定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成名门闺秀！”
　　素荷笑道：“借两位妈妈吉言了！这是夫人赏的，今日还请两位妈妈格外仔细些个，到底是两位姐儿满月的日子，夫人虽是才出了月子，已是急忙要去给两位姐儿祈福呢，因姐儿们还小，所以不好带着同出门去，白日里还要两位妈妈多照看些咱们夫人才能放心出门呢。”
　　那边两位奶娘并屋里的四个小丫头都磕头谢了赏不提，这厢黛玉因听了人声已被惊醒，少不得软软哭了起来，贾敏忙上前几步坐到床边，一边轻哄一边轻拍着安抚。
　　林卿玉也跟着睁开了眼睛，瞧见贾敏端庄美丽的容颜，在晨光中带着温柔圣洁的光晕，只觉得心中被说不出的温暖填得满满的……

　　林卿玉，你……
　　定不能，负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