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明外史》言秀明

19、爱上张重云的女人 花国状元柳

　　爱上张重云的女人
　　花国状元柳如眉是秦淮河上名动一时的花魁，从她十四岁破瓜之后，无数的王孙公子慕名而来，只为一睹芳容而一掷千金的不知多少。
　　红颜多薄命。
　　柳如眉本名路梅，出生宦门，父亲官任县令，自幼丧母。
　　路县令只有一女，就续娶了一个富家寡妇做继室。
　　路梅的继母本是一个丰姿妖艳，性情颇为□□的女子，在前夫在世的时候就有些不妥的名声，路县令一时不察，娶回家来。
　　幸好这女人再嫁之后还算收敛，和路县令过得还算和谐。
　　不过两年之后路县令在转任松江时路上突然染病，到得松江几日之后就病死官衙。
　　路梅和继母不由得大哭，因为天气炎热，只得先在松江发丧。
　　松江当地有一个路县令当年的同窗黄某也在松江任职，见到路县令客死异乡，同窗家中女幼妻单，干脆帮忙为路县令料理丧事。
　　谁知料理到最后，路梅的继母也料理到黄某的床上了，路梅在有了继母之后又添了继父。
　　黄某的这种行径颇让人诟病。两年后黄某被人弹劾，丢了官职，郁郁回家，没得半年，居然一病而死。
　　路梅继母一时没得依靠，竟然将十岁的路梅以六十千钱卖给行院。
　　路梅入了妓籍以后，改名柳如眉，被鸨母专心调教，长成之后，态度娴雅，秀美多姿，兼精琴棋书画，成为无数王孙公子追逐的花国状元。
　　可是这么美丽的女人仍然薄命。
　　金陵城中有个三公子。父亲岳德为泉州知府。这三公子家广有金银。平日间吃喝嫖赌，屡屡遣人来约，想要嫖她。柳如眉见他气质不好，不愿相接，多次托故推辞。那公子见柳如眉如此就干脆霸王硬上弓。
　　他趁着柳如眉出门游湖的时候直接劫了她就走。
　　他手下将柳如眉从轿中直接拖出，抢上湖船 ，方才放手 。
　　柳如眉平日被人如珠似玉地供养，何曾受过这般凌贱，上了船，对着船头掩面大哭，那男人也不理她，一面分付开船，一面骂道：“小贱人！不识抬举！你要再哭，我就不客气了！”
　　柳如眉哪里怕他，哭个不停。
　　船至湖心，那男人过来扯柳如眉。柳如眉边哭边挣扎，但那里挣得出那男人的手。那男人将柳如眉脱个干净，尽情淫乐了一番，尽兴之后，直接将船靠岸把柳如眉丢下船，自己扬长而去。
　　柳如眉被凌辱一番，又遭到如此捐弃，心想 ：“自己出身儒门，才貌两全，只为落入风尘，就受到这样轻贱！实在是不如当初就随父死去。”
　　柳如眉正伤心难过，不知如何是好时正好遇上张重云一行人。
　　人对在自己落难之时向自己施以援手的人总是非常的感激。柳如眉也不例外。
　　两日之后柳如眉派人给张重云一行人送了请柬。
　　众人却之不恭（其实是芍药对妓院很好奇），就随人前往赴宴。
　　柳如眉的谢宴设在醉春楼的后园待栖楼内。
　　大家步入园内小道，举目四望，满眼都是美丽光景。
　　园子临着一个大湖，湖水碧澄如镜，浩瀚水面游船如织；湖畔古代建筑错落有致，质朴典雅；园内林木郁葱，百花争艳，曲径通幽；绕湖漫步，垂柳拂面，鸟语花香，让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园中古树参天，楼台亭阁密布，花坛荷池点缀，蜂舞蝶飞争春。
　　众多的楼阁中，有一座二层的木质小楼，这就是花国状元柳如眉的居处待栖楼。
　　真不愧是江南第一大销金窟，连一个园子都那么漂亮！
　　相对芍药的惊叹，白衣很有点不以为然的神色，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进这种地方。
　　柳如眉已经一改前日狼狈落魄样。
　　她身上穿着鸳鸯戏水大红兜兜，外披着一件浅粉薄如蝉翼散花宫纱，妖娆体态在薄纱中若隐若现。玉瓒螺髻，斜插艳色牡丹花，妍姿妖艳，粉红的脸蛋细润如脂，皮肤粉光若腻，眼神娇媚诱人。
　　显然很是精心地打扮了一番。
　　芍药看得眼睛差点都直了。
　　白衣心里暗暗说了一句：真不愧是花魁！
　　张重云和竹影则表情平淡，看不出有什么想法。
　　柳如眉首先袅袅娜娜地走到张重云身边，敬上一杯美酒娇滴滴地说：“多谢张公子前日拔刀相救，要不小女还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来呢！”
　　她的一双眼睛很是世故，一眼就看出白衣和芍药是女子所扮，竹影也没有张重云身上那种自内散发的贵气。
　　相对柳如眉，张重云脸上的神情较为冷淡，他皱了一下眉头，勉强喝了一小口回敬。
　　张重云不喜欢喝酒。
　　柳如眉也没有忽略其他的三人，一一敬酒，众人也一一回敬。
　　柳如眉的几个姐妹也上前一一敬酒。
　　一时之间觥筹交错。
　　大家正吃得开心，柳如眉欠身立起说要为众人献上一曲。于是她的一个小姐妹摆上古筝为她伴奏。
　　柳如眉的歌声的确美妙，再一次证明古代青楼女子的确有才。
　　歌声暂歇，张重云不由得手痒，主动要求献上一曲古筝。
　　听到张重云要弹古筝，白衣三人也都有点意外，大家不知道张重云还懂得弹琴。
　　随着清脆的琴声如流水般传来时，柳如眉心情为之一震，张重云的琴技的确是与众不同，勘称古筝名家的高手都未必能弹得比他好。
　　精通古筝的小姐妹小筝也极为惊诧于自治州弹奏之高明.
　　张重云弹奏的《山丹丹开花红艳艳》本来是一首现代陕西民歌，用古筝来弹奏，别有一番韵味。
　　大家看到张重云那灵秀轻盈的雪白修长的手指，正在上下翻飞，左右逢源，这里汩汩流淌，激越飞溅的乐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那闪亮多彩的音符，在漫天飞扬中，掠过红尘，掠过俗世，鸟儿般的栖息在大家心灵的虬枝上。
　　沐浴这时而低沉时而悠扬的旋律，大家沉浸在无法穷尽的幻境里，沉醉着自己的欢乐自己的痛苦中。
　　白衣不禁凝眸再凝眸，她只听到乐音四起，只有衣袂飘飘，只有高山流水，只有心海逐高。
　　微风吹起张重云的衣摆和宽大的袖子，弹奏古筝的张重云，像是一个裹挟着清风款款而来的仙人。
　　白衣不知道，心灵的惊栗与喜悦，已经将她迷失。
　　她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古筝，望着古筝旁的那弹奏中专注的清俊男子。
　　这时候，她觉得自己好象要随着音乐向着那不可知的地方翩翩飞去。
　　高亢的音乐声在经历了低低的倾诉之后戛然而止。
　　众人没有一个人出声，四周静悄悄的。
　　好一阵子芍药才惊叹地站起，她看着张重云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吐出一句：“少爷，你好厉害！”小脸上的神情布满崇拜。
　　柳如眉和小筝也是一脸惊叹，满是佩服！
　　竹影起先满脸疑惑，后来也被张重云的音乐感染，待到张重云弹完，心里的疑惑又升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到底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白衣很安静，她以为自己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很好，没有注意到自己潮湿的双眼已经朦胧了。
　　应着邀请张重云又弹了两首。
　　张重云三曲弹完，虏获了一大群的粉丝，这是他始料未及的，其实他不过是借着弹曲在另一个时空里追念母亲。
　　柳如眉第一次见到这样侠义有才情的男人，不禁产生了爱慕之意。
　　她在第二天亲自登门拜访张重云，邀请张重云下一日去游湖。
　　张重云婉言拒绝，柳如眉不见一丝失望神色，继续邀张重云晚间赏秦淮河。
　　白衣故意说天色不早要她留下用晚餐。
　　柳如眉这才打道回府，临行前又回头对着张重云嫣然一笑，媚眼如丝，让旁边的一个船夫不禁心神荡漾，恋恋不舍地望着她娉婷的身影直至消失。
　　白衣看得心头莫名的堵得慌，又说不清为什么。
　　又过了两日柳如眉更是直接送上一首自己手抄的小诗。
　　张重云拆开一看，字迹是工整秀丽的小楷，上面抄着《诗经》里的《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面对这样直接火热的女子，张重云知道他必须解释了。
　　张重云约见了柳如眉。
　　他非常坦然地告诉柳如眉自己没有对她产生特别的感情，而且自己过几天就要离开，很有可能永远不会再回到这里。
　　柳如眉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秦观的词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张重云告诉她，这种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希望曾经拥有的爱情不是他想要的。
　　柳如眉脸色有点发白，她问张重云是不是嫌弃她的出身。
　　张重云微微一笑，他正视美丽的花魁，说：“我没有这种想法。每一个女孩子都不愿意自己出身青楼，要怪，就怪这个社会，怪这些视女人为玩物的男人吧！”
　　“如果我喜欢的姑娘在这种地方，无论如何我都会带她走！”
　　“我还没有心爱的女孩，但我希望我能以最好的我去迎接她。”
　　“我相信这世上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不以你的出身为理由来拒绝你的美好！”
　　柳如眉有些失望，又有些羡慕，不知道会是哪一个幸运的女孩可以得到张重云的爱呢！
　　不过柳如眉从此把张重云视为自己生命中的男颜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