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明外史》言秀明

20、芍药和家人 小丫头芍药

　　芍药和家人
　　小丫头芍药姓邵，是一个比较不幸的小姑娘，她在六岁不到就没了爹。
　　才十三岁的哥哥邵离被母亲送入米店当伙计。
　　在邵离当伙计的第二年时丢失了客人寄放在柜台的包裹而差点入狱，因为据说包裹里有客人带着的现银，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丢了东西就是丢了东西，东家不会因为一个小伙计来得罪客人，所以邵家面临两个选择，要不赔钱，要不送邵离吃官司。
　　邵家没有办法，在东挪西借还未能按期凑齐，邵母流着泪水把女儿卖了凑齐了那二十两纹银以换取邵家唯一男丁的平安。
　　年幼的芍药倒是没有母亲那么悲痛，她听信中人安慰她的话，以为自己是去帮工，只要乖乖听话，就可以让母亲和哥哥放心，将来总有机会和家人相聚的。
　　等到芍药真正了解自己的真实处境之后，她已经是张府的小丫鬟了。幸好聂总管心疼她自小失去亲人，对她多为照顾，让她在张府还算快乐地长大，也算上天对她的一点补偿吧！
　　这次芍药能够跟着张重云和竹影来到金陵，实在是出乎意料的事。
　　到了家门外，母亲和哥哥居然不在家这让她很是心急。她非常担心张重云他们等不及要走，如果这样的话，她和母亲哥哥恐怕会错过这个难得的见面机会。
　　竹影宽慰她不用着急。

　　张重云这几天也好象忙着应付自从那天弹曲之后多出的桃花，很有点焦头烂额的味道。
　　白衣不知道这几天有点怪怪的，不大说话，有时还会莫名其妙地朝张重云发火。
　　好在张重云似乎不大在意。
　　不过随着张重云的桃花在他的无情刀剑之下渐渐减少，白衣的情绪也慢慢好转，只在柳如眉时不时带着上门请教的小筝来探访时脸上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不豫之色。
　　白姐姐喜欢上了少爷吗？芍药偷偷地猜想。不过她又觉得不大可能，白姐姐以前明明是讨厌少爷的，还刺过少爷一剑呢！
　　少爷那伤口芍药看过，很深，一直快出密林才好呢！看得出白姐姐没有手下留情，是真的恨少爷吧！
　　少爷会喜欢白姐姐吗？在府里大家都说少爷不喜欢女人只喜欢谪仙楼的一个相公，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下会一定要找个机会问问竹影大哥，他跟少爷的时间最多，应该知道吧！
　　要是少爷和白姐姐两人互相喜欢就好了！芍药叹了一口气，那多省事啊！
　　芍药想着想着，又担心起家人什么时候可以回来的问题了。
　　正苦恼地想七想八，竹影脸上带笑带着一个人进来了。
　　“芍药，你看是谁来了？”竹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一看之下，芍药眼眶一热，一行晶莹的泪水就流下来了！那个站在门边身穿半旧蓝色长袍一脸风尘的年轻人，不正是两年前寻到张府见她的哥哥邵离吗？
　　兄妹见面又是高兴又是伤感。
　　邵离这次带母亲去求医结果很让人失望。
　　邵母今年三个月前患上痢疾，本来看来不是很重的病，不知道为什么久治不愈。虽然医生开了药方，邵离也按方抓药，上个月时却突然发展到了腹痛难忍，饮食点滴不入。
　　邵母每日里痢下无度，困倦乏力，最后连床也不能起，邵离只得在床上开一个孔，让母亲就在孔中解便。
　　邵母的身体日见消瘦，生命眼看危在旦夕。
　　邵离病急乱投医，听得说邻县有一个告老还乡的太医，赶紧将母亲连夜送去看诊。
　　谁知道到那以后，因为连日劳累，邵母病情愈发加重，太医一看之下，直接让邵离准备后事。
　　邵母不愿客死他乡，硬逼着儿子赶回金陵。
　　回来金陵，听得邻居说芍药已经在金陵，邵离连忙赶来带妹妹见母亲最后一面。
　　芍药听得哥哥一说，泪水奔流。
　　竹影也相当意外，本来还在替芍药高兴亲人回来，没想到竟是这样！
　　竹影向张重云禀报，打算送芍药和邵离回家。
　　张重云听得竹影一说，很是意外，听说邵母病危，就开口道：“我以前对医药之学略有涉猎，要不大家一起过去看看！”
　　邵离本想推辞，见张重云满脸诚意，想一下也无所谓了。
　　于是众人一起赶到邵家。
　　这时邵母不免已是出气多入气少，眼见时间不多了。
　　张重云示意竹影扶开一见母亲就伤心大哭的芍药，坐下为邵母切脉看苔。
　　看完张重云安慰大家说：“老太太的病，并非不治之症，只要坚持服用我开的药，不久就可以痊愈。”
　　众人又惊喜又怀疑，不知道张重云说的是真还是假。
　　不过从这天开始，张重云每日为邵母开人参、白术等补脾胃的中药。
　　当然，药费是张重云买单。
　　过了几日，可邵母的病并不见好转，虽然没有马上断气。
　　芍药对张重云深信不疑，邵离担心不已。
　　邵家亲邻见此议论纷纷，张重云佯装不知。
　　转眼邵母已服用张重云所开的药十天，邵母的病愈加沉重。
　　邵离暗忖：邻县太医是当今首屈一指的名医，由他诊治，都说无望。何况张重云这么一个富家少爷。
　　于是将芍药叫至床头和母亲相处，自己偷着安排后事。
　　芍药见到大哥如此，又开始哭声不绝。
　　四邻听到哭声，都认为邵母已不在人世，一时议论哗然。
　　张重云见到大家这样，仅付之一笑，也不争辩。
　　第二日清早，张重云来到邵家，为邵母细察脉象，尔后开了一剂小承气汤。
　　方中有大黄、厚朴、枳实，是攻下逐邪的药。
　　张重云亲自煎药，待邵母喝下汤药，仍留下不走。
　　邵母服下汤药，不久便觉肚中咕咕作响，尔后拉出一大堆污物来。泻完之后，只觉得浑身轻松，腹痛顿减，竟沉沉睡去。
　　次日邵母已能进食粥饭，精神大为好转。
　　大家开始惊喜交加。
　　调养到一个月后，邵母竟可以离开床榻，走坐说笑，与常人无异。
　　当然，这是后话了。
　　为邵母诊治过的那个太医听到这个消息，惊异不已，居然冒着烈日赶到邵家，前来探听虚实，一问究竟。
　　张重云向大家解释道：“老太太外形虽然萎靡，但身体比较丰实，可是面色萎黄苍白，诊断时发现她气口脉虚，饮食不入，可知她的胃气已伤，这时若贸然用攻积逐下的治痢之剂，一定会有后患。”
　　“所以我先投补益胃气之品以固其本，虽然病情似乎加重，人体正气却在恢复之中。等到她胃气已充，就可用承气汤攻逐结邪。这就是先补后攻之法。”
　　众人听得他这样说，无不叹服。
　　芍药对自己的少爷几乎是死心塌地地崇拜了。
　　就连竹影和白衣看张重云的眼光也充满信服了。
　　张重云却是没有怎么特别高兴，他看着远处渺茫的湖面，心里有点感伤地想：如果在现代的话，自己已经是一个医生了吧！记得那时已经有两家大型医院向他下了聘书呢！
　　不过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到现代！
　　张重云只觉得心里沉沉的。

　　他又露出那种神情了！白衣站在树上远远看到抱膝坐在树下大石上的张重云，心里微微抽痛。
　　她有负罪感。
　　张重云第一次露出这种神情是在受伤时她出言相刺之后，以后每次张重云流露出那种彷徨怅惘的神情时她都特别的不好受。
　　她真的喜欢上他了吗？喜欢上那个害得自己家里家破人亡的男人的儿子了吗？她不敢相信。
　　昨天柳如眉又和小筝带着古筝和洞箫来找张重云谈曲。
　　面对白衣的冷淡，敏感的花魁选择忽视。
　　只是柳如眉在临走的时候，回过头幽幽地看了她一下，突然对她说了一句话：“其实你也喜欢他吧！也是，像他这样的男子又有几个女人会不喜欢他呢！”语气不是试探，而是淡淡的陈述和感叹。
　　这淡淡的一句让白衣心潮起伏，彻夜不能入睡。

　　怎么能喜欢上那男人的儿子呢！可是，如果不是喜欢的话，又怎么会那么的在乎张重云的一切呢？她心里懊恼郁闷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