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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为爱疯狂的仇人 白衣永远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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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永远都记得那个晚上。
安葬母亲之前的那天夜里,白衣一个人跪在母亲灵前焚化纸钱。
半夜的时候,没有插上门闩的灵堂大门忽然被一阵大风刮开,纸灰飞扬。
这时候白衣看到了母亲生前恨的那个男人,那个害她名节尽失的可恶男人。
那男人浑身缟素,神情哀伤。
他走到商小耘的灵前看了好一会儿,双眼忽然流出了眼泪。
他疲惫喑哑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白衣的耳中:“你就这样走了,就这样走了?为什么不给自己机会?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
他把手颤颤地伸向商小耘的灵位,很使劲地檫灵位上白氏孺人这几个字,好象这样就能把它檫掉。
白衣跳起来叫:“别动我妈妈!”她抢上前夺回灵牌。
男人逼上前看着白衣,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有点可怕。
白衣抱着母亲的灵牌害怕地退了一步。
男人退后一步,转身走到商小耘的棺木前,手上不知到在干什么,嘴里沙哑轻柔的声音却让白衣听得毛骨悚然:
“我比你那死鬼男人更早喜欢你!”
“我每天到云天戏班看戏,就是想看你一眼。”
“我看着你由演青衣到扮莺莺,看着你慢慢地长大。你越来越漂亮。我忍不住了,我想娶你。”
“我回家和父亲商量娶你的事情。父亲却不同意,还把家搬到京城,不让我找你,逼着我娶了妻。”
“父亲死后,再也没人可以管我了。我高高兴兴地回杭州来找你,可是这该死的男人却抢先把你娶走了。”
“我每年都到杭州呆好长一段时间,每天都到云天戏班,只想看看还能不能再碰到。”
“那天我又来到云天。本来以为又会像以前一样,空怅惘。”男人的语气充满惆怅。
“可是那天老天突然开了眼,你出现在台子上!”
“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男人的语调高昂起来,好象真的很高兴。
“我紧紧地盯着你,生怕一闭上眼睛你就不见了!”
“几年没见,你变得更好看了。”
“你唱完回到后台,我跟着到了后台门口。我看见你和你的丈夫说话,样子那么温柔。你丈夫搂着你,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痛么?我恨不得扑上去掰开你们。”
“你们没有注意我,我却看到你们。看到你丈夫身边怀着恶意看着你的男人。”
“第二天我马上调查那男人,才知道那男人原来是你的小叔。原来他不喜欢你。”
“我很快就搭上你小叔。我诱之以利,他很快上钩了。他说他早想自己干点什么,不愿意一辈子帮人家做长工。我许诺只要他把你带到我身边,我就给他一大笔钱。他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看来你这个大嫂还真是当得不得人心呢!”男人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白衣听得心底发凉,不敢做声。
男人继续往下说:“你小叔真的把你带来了!我心里高兴极了!”
“可是你却拿自己的性命威胁我放你回去,我好不甘心。看到你刺破自己的脖子,我担心会真的伤到你,只好送你回去!”语气有点忿忿的。
“你丈夫的船被火药炸了,你伤心得当场晕倒。是我抢先抱住你。这是我这一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抱你,可惜你昏过去了!”男人的语气似乎相当遗憾。
“你的小叔污蔑你和我有染,我故意不帮你澄清。”
“我心里暗暗希望在大家误会下你会嫁给我。要不,我张延龄不想让人误会的事谁敢误会?”口气变得有点狂妄。
“其实我才是那个对你丈夫的死最生气的人。只要你丈夫活着,我总能找到机会把你的心抢回。如果你丈夫活着对你变了心,你总不会一心爱着他吧!可惜他居然就这么死了!”
“说来你丈夫的死也都怪我。我故意让人托你小叔带火药,你小叔贪小利,答应了。本来是想让你丈夫的货物里夹带违禁的火药,到关口让人查出,再加上一点特别的书信,随便也能关到他发白齿摇,这样就不会有人和我抢你了!”
“可惜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啊!那船居然着了火,把他给炸死了!”
“你那会儿伤心得要死,我心里其实也很伤心。我只伤心我害你丈夫死了让你难过!”
听到这里,白衣才知道自己父亲是怎么死的,恨不得扑上去从他身上咬几块肉下来。
男人冷冷地望了白衣一眼,继续诉说:“看到大家把你当□□看,我心里很生气,我不会放过那些让你不好受的人。那天我想带你离开这个讨厌的地方,你居然剁下被我摸了的手指!我心里恨不得马上砍下那摸你的左手!”语气愤愤的。
“不过那时我没舍得砍它。我不想做一个不健全的男人呆在你身边。不过现在你不在了,我留着它也没什么用。这不,我已经砍下它来向你赔罪了!”男人说着把一个东西放到灵桌上。
白衣偷眼看去,惊骇的差点叫出声,居然是一只手掌!
转过眼光看那男人左掌果然没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前臂,看起来很诡异。
男人想了一下,拔出腰中的短剑用力地撬起商小耘的棺木来。
白衣本来对他痛恨之极,看到他这副样子却是吓得要死,不敢上前阻止,只是打着颤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男人撬开棺木盖子,探头端详里面的商小耘良久,叹了口气:“你还是那么美!”
其实死前的商小耘早已经是憔悴不堪,谈不上什么美艳,但在这男人的眼里她显然还是国色天香!
男人悠悠地说:“我这一辈子都没牵过你的手,现在就让我永远牵着你,可好?”说完把自己的左掌放到商小耘的棺中。
放好之后,男人又看了商小耘半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商小耘说了一句:“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了,你要是有灵,记得来找我。报仇也好,我等着你。”语气温柔之极,好象很希望商小耘的鬼魂去找他。
为商小耘重新钉好棺木之后男人痴痴地望了商小耘的灵牌一阵子转过身子,没有看身边的小女孩,打开门离去了。
白衣跌坐在地上,看着大门刮入的冷风吹起满地的黄蝶一般飘飞的纸钱,感觉到那疯子一般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深沉的悲哀和绝望的气息从她身边掠过,然后远去,消失。
白衣的叔叔一年后就破了产,最后被债主逼得自杀身亡。
张延龄回去之后消沉了好些年,据说最后被他的儿子气死了。
长大成人的白衣有时会心情复杂地想起那天晚上的张延龄。
那天晚上他说的话可能是真的吧,毕竟那种悲哀绝望的气息是骗不了人的;但是,他对母亲的爱,太可怕了!
他的这种可怕的爱,害死了父亲,害死了弟弟,也害死了母亲!毁了他们的家!
想到这里时,白衣不禁心中又燃烧起对张延龄以及和他有关的所有人的深切痛恨!
所以那天在山崖边知道张重云就是那男人的儿子时,她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剑,为那男人所做的一切。
现在她身边坐着的就是那男人的儿子,他有着和那男人一样清俊的脸庞。
可是现在她又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个本来是仇人的儿子的男人了!
“如果他再坏一些,再无耻一些,可能会好办得多吧!”白衣有点苦恼地想。
白衣心里的苦恼和漫天的星星一样的多。
她身边的男人却一点也不知道她复杂的少女内心。
满天星斗依然灿烂明亮,似乎正在欣赏着人间的一切爱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