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绝落落不落

6、换个视角写

　　我叫傅一，是个修炼了许多年的老叶子精。
　　是精灵，不是妖。
　　我自出生就在仙界修行，也不知道修了多久，突然变成了个神仙。可神仙不比精灵好当，我不能白白就成了仙，该受的劫数一个都少不了。
　　仙界没几个好吃懒做的仙，因为闲不住啊，那么漫长的时光总不能真的就吃吃睡睡，那可够无趣的了。
　　于是在我好吃懒做的新鲜劲儿过去了之后，我自告奋勇下凡收妖，这可是个好差事，想去的仙多了去了，我可是东奔西走送了好多仙丹妙药琼浆玉液，他们才答应不同我抢这个名额。
　　亏了我这么多家底，我可得下凡好好补一补。
　　我要收服的这只妖道行不深，比我这个老精灵可是差得远了，我自然费不了多少功夫，只是中途出了一点儿意外，凡间的酒太美，我一时糊涂竟不知怎的给他放了出来。
　　那个妖没有名字，我就给他起了个名字，叫阿濡。
　　我把他放了出来，他竟没有跑，坐下来陪我喝了许久，这一喝可了不得，也不知怎过了那个晚上，我只记得他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趴在我怀里笑得一脸荡漾。
　　坏了坏了，罔我活了这么多年，竟将老脸全砸在这儿了。丢人呐！
　　天上倒没什么规矩说仙妖殊途，只是一只要被天庭通报的妖，手上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我便是同他在一起了他也免不了去仙界受罚。
　　谁知道那罚有多虐妖，我可没围观过。
　　他眨眨眼睛，“你不帮我穿衣服嘛……”，我老了，这可受不住。
　　我扯下他颈间的乳白色石头坠子，抵在眉心略施小法，然后让他乖乖滚了进去。
　　他倒也不反抗，跟着我回了仙界。
　　路上不少仙使问我是不是这次去凡间十分消遣，怎的面色比偷吃了老君的仙丹后还要红润，我一概没理他们，这种事情实在不好开口。
　　我去找天君复命，捎带着把我与那妖的故事提了提，意料之中地受到了天君的调侃，所幸那妖没犯什么大事，也就是趁老君下凡时打劫了几颗丹药， 只要我去求老君网开一面，阿濡能活下来还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打劫老君丹药这事原是我不知道的，我只知道他犯了错要抓，却不知他犯了什么错，如今听来却不算什么大错，甚至我想这么做好久了。
　　老君那人抠的要命，上次我拿十瓶桂花酒也只换了半颗仙丹，这还是我趁他晕乎骗来的。
　　其实我们要那仙丹也没有什么用，在仙界能安稳活个几十万年，也不缺服他仙丹涨得那点儿修为，只是能从他那里骗到仙丹是件很光荣的事情，出去能和别的仙吹嘘半天了。
　　这下可好，等征得了老君原谅，我就能出去逢仙就说我收服的妖打劫了老君许多丹药，无上光荣。
　　我摸摸颈间的坠子，告诉自己不要心虚，然后迈进了老君府。
　　同样意料之中，老君同意放过阿濡，不过该受的罚还是要受的，他心眼可坏，竟让阿濡下凡历劫，还愤愤地说如果活不够60岁就得再历一次。这多好办，我再去贿赂贿赂掌人命数的那位仙子，让她替阿濡安排个好命数，这不就得了。
　　回到自己府中后我将阿濡放了出来，我问他为何要去抢老君的仙丹，他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为了见你嘛，我抢了他的仙丹他自然要来捉我到仙界施罚，这样我便能见到你了。”
　　他以前竟见过我？他怎么知道一定能见 到我呢？
　　我犹豫在这两个问题间，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最终咬咬牙选了后者。
　　他钻进我怀里，“我先前也没算出来去捉我的人是你，但就算不是你，我也有法子见到你的，只要我想，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是要做到的。”这话说的够狠，我又很快接上了另一个问题。
　　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自然是见过的，不然我找你作甚，你看那个石头坠子，还是当初你送给我的呢。”
　　“这是何时的事情，我竟什么都不记得？”
　　他一撇嘴，“你自然不记得，那时你还是个小叶子精呢。”
　　他倒胆子大了，敢嘲我老了。
　　我装着被气着了，把他扔下然后去找那个掌人命数的仙子那里，求她给阿濡安排个好命数。我在仙界许久了，虽然也同她们这些仙子都打过些交道，却不是很熟，我在她府前彳亍了很久，记死了她的名字后我才进去。
　　“清……清荣仙子可在府上？”我出声询问。
　　然后传出悦耳动听的女声，“哟，傅一 星君可是稀客，怎的想起到我府上来了？”
　　客套话可不能少，“瞧仙子这话说的，我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那还不是因为三界往来许多年，少不了仙子这关，谁没了仙子能成事？”
　　事实证明我在仙界许久，脸皮修炼的比修为还要深厚了。
　　“你有话便直说罢，我若是能办到，没什么是几坛桂花酒不能解决的。”
　　啧，这仙子可是个道行深的，我也算是学到了。我手朝身后一抓，抓出五坛桂花酒，并附上一颗从阿濡那里抢来的仙丹递了上去，“哪有什么仙子办不到的，我也不能让仙子为难不是？”
　　她显然十分受用，接过我的桂花酒，拿走我的仙丹，一脸灿烂，“星君快说罢！”
　　我将阿濡打劫老君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听了之后免不了一阵大笑，我虽然也想跟着笑，可毕竟这是清荣府，我不能太张扬，不能太张扬。
　　“命数好不过凡夫俗子，粗茶淡饭平静一生，喜不过洞房花烛抱子抱孙，悲不过父母辞世朋友聚散，你看如何？”
　　我点点头，“好是好，不过能不能让他别娶妻生子，出家当个和尚罢！”
　　清荣仙子看了看手中的仙丹暂时忍住了骂我的冲动，“也可，我便略改一改，就让他当个和尚。”
　　“仙子可否给我找一个大富大贵命，若是阿濡没活过六十岁，那老头定是不依，我若也下凡历一劫他多少能顺心些，不会同我计较许多。”
　　清荣仙子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终是应了。
　　只是我没想到那命是富贵命，人却是个别扭人。
　　我一路哼着小曲儿回到自己府里，阿濡乖乖坐在院子里等我。我勾过他的脖子吻了上去，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子。
　　“我陪你一起下凡历劫。”
　　阿濡听见这句话就乐了，“怎么？你要到凡间做我的丈夫吗？”
　　“做梦去吧，我可让仙子给我找了个大富大贵的命，你下去当个和尚，咱俩可不一定见不见得着。”
　　他一点儿也不丧气，“那又如何，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这事儿没多耽搁，我同他浅浅睡了一会儿后就入了轮回道。走之前我特地留了一缕意识在清荣仙子那里，我想看看变成凡人的自己能有多可人。
　　然而投胎时却出了一些意外，不是我出了意外，是阿濡。
　　我应是和他一起投胎的，而我进了轮回道却没看见他跟上来，他不知道在和身边那鬼嘀咕什么，竟把我一个人抛在前头，我一时赌气，也没管那么多，自己一个人先落了地。
　　凡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仙界的我看的一清二楚。
　　可恨我只是留了一缕意识，没抽个魂魄出来，导致当时仙界的我明明看到了阿濡在干什么，却没来得及让另一个我阻止。
　　阿濡他和本应是上官卿濡的那个鬼换了位置，他就打算用这种方法找到我。
　　真是蠢够了！
　　可是我什么都改变不了，看着他出生，看着我与他相遇，看着他失去父亲与大哥，看着他沉入水中差点儿淹死，看着他救下司马暮，看着他给凡间的我赐婚，看着他抱着那只被慕容定然毒死的猫睡了许久，看着他剪下我的头发，看着他要了了结自己性命的药，看着他一步一步迈向死亡。
　　当他死去之后，他的魂被吸回了我留在仙界的那块坠子里，我作为他认为的阴差出现在他面前。
　　按理说他死后就该恢复所有的记忆了，可是听清荣仙子说，他还没放下凡间的自己，什么时候放下了，他也就把所有记起来了。
　　也是听清荣仙子说，那天大概是在我睡着之后，他带着用老君的丹药换回来的酒同她喝了许久，把该套的话都套了出来，我就说为什么他能准确无误地找到本该是上官卿濡的那只鬼。
　　这让我非常生气，于是在带他回地府的路上，我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但他毫不在意，仍旧问个不停，这脸皮也是让我学到了。
　　谁知道他和人套近乎的功力也是相当了得，我出去为他找韵儿的一小会儿时间里，他已经识破了我非阴差的身份，幸好我没主动同他提过我是阴差，不然我可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在回答过他这个问题后，我的意识忽地被吸了回去，当我再次睁眼时，我已经整个儿回到了仙界。
　　我戴好他那个坠子，正想着要去地府找他，却感受到坠子传来的灼热。一阵一阵，烧的坠子成了赤焰色，烧的我登时瘫坐在地上。
　　倒也没发生什么，只是仙界少了个 打劫老君仙丹的妖，多了个有关情劫的可怖传说。
　　好吃懒做的傅一星君突然能从老君那里白嫖仙丹，但从来没人见他吃过，他反倒总是把仙丹塞进一个青色瓷瓶里，天上的仙使都说，那是他从凡间带回来的宝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