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此中尤景此中客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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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安伤势已经明朗，何书卿就算再加几分上心也没能一直留在这里，没过几日就被府中催着回去了，倒是松了秦安一口气，反而感觉自在许多。
只是再几日下来，秦安就深觉无聊，再不愿让阿瑾推着她四处转，好不容易说服阿瑾亲自沾了地，没多久就开始撺掇院中下人陪她胡闹。
院中是不缺钱的，秦安要是想听个戏曲折子，吩咐一声，不消片刻就能凑齐人手搭起台子唱给她听，可她偏偏不喜欢，想方设法给何书卿省钱，非要院中这几人唱给她听。
她自己不敢大动作，就求下人搬出几个方凳，收拾出大小碗盆，差使着这个那个叮叮当当敲得震天响，自己拿个碗拿根筷子也跟着乱敲，看着满院的折腾笑得合不拢嘴。
何书卿到时正是这番场景，这让他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乒乒乓乓的声音入耳，直勾得大好的心情归于平静，就那么倚靠着门框看里面闹。
直到让陪在秦安身边的阿瑾瞧见，拉扯了她的衣裳。
不明所以回头，在阿瑾指示中看过去，脑子一空，当即举起手臂去向他挥手，手里还拿着那根筷子。
也就这样一遭，秦安忽然明白了不对的地方。
完了，要被骂了。
默默将手收回来，冲着何书卿咧嘴笑笑，将手中物件藏到身后，假装事不关己。
这时院中一众也发现了何书卿的到来，满院声响忽就止了，数双眼睛齐齐看往院门，而被看那人也正看着这边，对上了秦安视线。
见何书卿面上没什么表情，秦安这才觉得有些怕了，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看何书卿直冲着她走过来。
秦安忙向四处去看，见都是放下手中盆筷，低着头向何书卿行礼，这偌大一个院子，竟就只有她自己仍是赤条条站着。
万恶的权势啊！
“下、下午好！”往后蹭了小半步，有点被何书卿气势吓到，尤其是那比她高大许多的身子挡在她眼前，遮了大半光景。
何书卿站定，却是有意去寻秦安身后的碗筷，被她左右躲了，倒是紧张得很，不知他究竟是何想法。
然而就在此时，何书卿倏尔展现出笑来，甚至笑着捂住了眼睛，给他张桌子都能捶起来的架势。
不管是因为何事，这样的举动明显是吓到了秦安，以至于没能想着去阻止一下，这一时院中只剩下何书卿清朗的笑声来，就又是另一种骇人了。
好在何书卿还有些自知之明，很快止住，不然再这样下去，秦安梦里恐怕也过不去这道坎了。
何书卿敛起笑意，复又看向秦安，“下午好。”
“你怎么来啦？”秦安依然缩着脖子，问向正挥退下人的何书卿。
下人们好不容易得到指示，都是有多远跑多远，唯一没溜走的就是阿瑾，可等院中人都走干净，何书卿又看向阿瑾，冲她挥了挥手。
阿瑾得了示意，自然不可能再留下去，向何书卿行礼过后就从秦安背过到她面前的手中拿走碗筷，接着就离开进了她自己的房间。
秦安甚至能想到阿瑾在屋内又拿出小帕开始缝绣的场景，先前那条小帕已经完全成了形，曲曲折折后来到了何书卿近前的侍卫手上，又被何书卿瞧见，对那花样叹了又叹。
当然，牵扯到何书卿那里就是秦安自己的猜测了，毕竟她自己也在心里叹了不少。
秦安心思活络，一瞬里转了好几转，却怎也忽略不了何书卿让这院中只剩二人的事实。
然而何书卿也不回她，含笑盯着她看了一阵，看得秦安心里发毛，这才终于开口道：“这不是知道你在院中呆得乏味，想带你去闯闯京城。”
“当真？”
“那哪能做得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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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皓轩一把揽过何书卿肩膀，掰过何书卿去看他一直尽力挡住的秦安，似乎对何书卿的做法毫不在意，“书卿向来说话作数，他说了罩你就绝不会骗你。”
从钟皓轩看到何书卿脸上，将二人的脸色尽收眼底，钟皓轩说起何书卿来仿佛在说他自己，眉梢眼角带着自豪与骄傲，反观何书卿也只是因着钟皓轩扒拉他有些脸黑，但到底是带了得意。
唯独常博衍一人走在一边，没做什么表示。
这二人先前就在巷子口，专等了何书卿带她出来，钟皓轩一见到人就往上冲，兴致极高，而常博衍平淡站在一边，拉了钟皓轩几次没能拉住，最后还是化成一口气悠悠叹了出来。
何书卿简单将两边介绍一番，也就让秦安清楚了世子的交友圈子，这一位是尚书次子，一位是太傅次子，都是秦安自觉高攀不起的人物。
不过何书卿倒是毫无顾虑地介绍给了她，还给他二人安了个狐朋狗友的称号，那二人竟也没有就此反驳，看着像是彼此都这样认为。
秦安只能抓抓头发，咧咧嘴笑笑。
再问三人这是打算去哪，又都是神神秘秘的，这三人里大概要属钟皓轩好说话，可就任秦安东扯西扯废了许多口水，到最后还是让何书卿一个眼神给他收了回去。
秦安又试图去问常博衍，然而常博衍眼神往她这里一瞥，被顺带着瞥过的何书卿就立马坐不住了，看着秦安急道：“就到了就到了，马上你就知道了。”
秦安眯眼看看这三人，他们之间是个怎样的地位也就让她同时发现了，当真是一物降一物，有趣得紧。
到了街上，看着左右商铺，秦安也没发现什么花样，直到几人左拐右拐就要拐出到另一条街，临近这处拐角，听得许多喝彩，热闹不似他处。
心下正疑惑着，就听钟皓轩终于憋不住嘴快说：“到了到了！”
秦安侧首去看何书卿，何书卿也看向她，笑向她点了头。
几人这就转过弯来，一眼过去见人群围了处搭高的台子，一个身量纤细的小姑娘甩着足够拖地的袖子在几个碗口大小的木桩上和着鼓点舞动，娇软好似无骨。
小姑娘在桩上动作复杂迅速，鼓点跟着急促，看得底下众人不由得摒住气息，端起一颗心跟着紧张。鼓槌复又落下，小姑娘笑意欲朗，在这余音里翻身立定于桩上，向众人抱拳行礼，引得好一阵掌声喝彩。
秦安看得眼睛都要直了，甚至没管身边这三位，鼓着掌就直往人群里扎。
何书卿三人被遗忘也不恼，相互看看都从对方眼底里看出笑来，再一点头，三人也学着秦安一头扎进人群。
只是人群里大都认识他们，先是从后头传过来一声“是世子，世子来了”，接着前头的人就都回了头，还不待见上人就急急给他们让出条路来。
三人对这情形见怪不怪，何书卿竖指于唇前，和着钟皓轩的“大家继续，别管我们”将四下告知一番，也算是挤到了前排。
再一看秦安，要不是台子前立着栏杆拉了绳子，都要冲到台上的架势，将身后的喧闹完全隔绝开来，惹得三人笑作一团。
这边杂耍继续，底下人群自觉给四人空出位置，甚至还有个婶婶见秦安一直没注意到世子一众打算去拉她，被何书卿笑着打断，那婶婶当即转变为花痴模样，后边也没将杂耍看进去，和周边小姑娘一起偷眼盯着几人看。
毕竟不止是何书卿，另外两位也是生得俊俏，各有各的气质在，个个都是京城多少女郎的梦中人儿。
这一幕被钟皓轩瞧见了，搂过何书卿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书卿真是好魅力，得你展眉一笑，不管多大的女儿郎，一颗芳心都能被你俘获了去。”
何书卿颇有些无奈，伸手掐住他腰间软肉拉了一下，“真真借你吉言。”
钟皓轩有些吃痛又觉得痒，撒了何书卿又转而揽过常博衍，笑对常博衍道：“博衍，书卿掐我。”
常博衍有些头大，淡淡从鼻中哼出个“嗯”来，见钟皓轩又打算说什么，忙开口制止了他，“乖，看戏。”
钟皓轩果然不再说话了。
何书卿看了全程，见这下安静许多，也就安心移回视线，余光里却忽就见秦安直盯着他看，不禁出言调笑道：“好看吗？”
“好看。”
虽是这样说着，秦安的脑袋却摇得仿佛个拨浪鼓，等意识到自己言行不一时，何书卿已是笑开了花，更是好看了。
其实这倒真不是秦安跟着后头的小姑娘一齐花痴，实在是打从婶婶叫她开始就莫名被这边几人的互动吸引，心底不知怎地升腾起些熟悉感来，感慨道：“你们关系真好啊，像亲兄弟一样。”
这话听着怎么都像是掩饰，秦安干脆不等何书卿回应，转过头去看台上精瘦的小伙子抛接盘子，一个盘子扔出老高，眼瞅着就要落到地上，被小伙子稍一移动接个正着，再一转手又抛了出去，台下登时响起喝彩。
何书卿笑看秦安跟着一起鼓掌喊好，伸手将她头上胡乱飞起的几根头发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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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有小商小贩支起的摊子，秦安站在一个编草蚱蜢的婆婆摊前走不动道，眨着眼将何书卿看了又看，何书卿说给她买又不乐意，看得钟皓轩拉着常博衍袖子笑得止不下来。
何书卿瞪了钟皓轩一眼，也是实在没了办法，摸出一两碎银递给婆婆，在婆婆一迭声的“使不得”中压到她手里，“你且拿着，然后教我这怎样个编法。”
又抬头问了秦安，“你想要哪个？”
秦安当即喜笑颜开，指了个小巧的蜻蜓。
“稀奇啊，稀奇！”钟皓轩在一边感慨连连，紧接着就被常博衍挡在身前。
“秦姑娘与书卿还请自便，我与皓轩先行一步。”说完就拉着钟皓轩往别处走，钟皓轩不解，挣扎着与常博衍拉扯，常博衍恨铁不成钢，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钟皓轩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顺从跟着常博衍走了，又回头喊了句“回见”，笑容肆意。
秦安见何书卿甚至连头都没抬，也摸不透几人心思，只能向着二人离开的方向挥了挥手，再转头看回来，何书卿已经拿了草叶，一步一步跟着那婆婆开始编造。
秦安不甘落后，也问婆婆要了几根草学上了样子。
只是结果不尽人意，秦安这几根悉数折坏不说，还险些划破自己的手指，而何书卿那边已经成了形，小巧又漂亮。
等二人走在回府的路上时，秦安拿着那个小蜻蜓跑在何书卿前面，脚步轻快，哼着断断续续的童谣，十足的高兴。
“这么喜欢吗？”被秦安感染，何书卿也觉欣慰，看着那个三岁孩童般的背影问出了声。
“嗯。”秦安闻声回头，笑容明媚，“谢谢书卿。”
又跑回来冲到何书卿面前倒退着走，嚷道：“走快点，我要饿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此中尤景此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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