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身在明月载小舟 第五章 ...
-
秦安再醒来已是夕阳渐消,空气中弥漫着草药气味,用心嗅嗅似还能嗅到柴禾烧燎过的木质焦香。
秦安肚子叫得欢实,抬眼一看,见阿瑾坐在一旁穿针引线地绣着小帕,瞧着动作分外熟捻,也不知绣出来是个什么模样,心里多少带了期待。
而阿瑾听到声响,知道秦安醒了,也不似早晨那般激动,将手里针线细细收好,才转过来扶她起来。
等安置秦安垂腿到床沿坐好,阿瑾起身开门出去,再进来时端了热水与脸巾,放到床边的凳上,将脸巾摆上一摆,凑近秦安就直接覆到了其脸上。
秦安连推脱都没来得及推脱,就被阿瑾动作吓了一跳,甚至忘了挣扎,直到阿瑾又拉过她的手开始擦,秦安才反应过来,忙就打算将手抽回来,可一时也没抽回来。
从两人拉扯着的手看回到阿瑾脸上,秦安看着阿瑾似有不解的眼神,一时也没了主意,勉强弯唇笑笑,“我自己可以的。”
阿瑾将秦安上下扫过,还是低下头继续了手里动作,“世子暂且回府了,因着姑娘临睡前的那句话,折腾了于大夫良久,之后又说是要找个御医来,走前吩咐了奴,让奴一定照顾好姑娘。”
听着这话,说不惊讶都是假的,只是秦安怎也想不通何书卿为何对她如此上心,兜兜转转想了半天,也只憋出两个字,“为何?”
“奴只是个下人,世子想法奴不敢揣度。”
虽然阿瑾连语气都是放缓了的,秦安还是从中听出一丝责备来,所以,她是真的过了?
秦安垂下头,对大夫也好,何书卿也好,就连着阿瑾,都一并生出愧疚来,“对不起……”
阿瑾却忽就笑笑,秦安抬头去看,有些摸不着头脑。
“知错就好,其实于大夫看过无事后世子就出了城去寻杨大夫了,就是先前给你看过的女大夫,想再仔细看诊一番,现下应已在回城的路上了。”
“那……”
“骗你的。”阿瑾将脸巾放到盆子边上,拿了旁侧小盏又递给秦安,秦安犹豫一番还是接过,呼噜噜漱口。
阿瑾等秦安漱过口,拿走小盏又继续道:“也好在你无事,不然都对不起世子对你这么好。”
说完又端着盆子出去,只留秦安一人坐在床沿无事。
秦安晃晃脚,猜不透何书卿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还不许她叫他少侠,明明就有着一颗侠心。
支着脸叹出口气,见着阿瑾又进来,手里还提了食盒,闻着却又夹杂有草药气息,秦安就去猜这里头都有些什么,忍不住想要下地过去那边桌前,却忽然听见阿瑾一声。
“别动。”
秦安决定听话。
阿瑾也只是将食盒盖子放到桌上就来了秦安床前,将盒中一件件取出来放到床头的小案上,果不其然有一碗熬制的药汁。
秦安当即苦下脸,也就没注意后边拿出的红糖莲子,悄悄挪动着离阿瑾远了些。
阿瑾端着那碗药回头,瞧着秦安那充满抗拒的脸无奈叹了口气,上前就用另一只手去揽她的头,这边顺势将碗凑到她嘴边,又怕秦安挣扎洒了,温声道:“乖点喝了它。”
秦安只觉得阿瑾的顾虑有些多余,被死死扣住脑袋的她哪敢不从,但是让阿瑾喂她着实没脸,秦安抬手抢过阿瑾手里的碗,不等阿瑾说话就一股脑的全都送进了嘴里,还险些被呛到。
这情形阿瑾确实没想到,她已经做好了秦安会乱动不配合的心理准备,也做好了干脆硬来的准备,于是这样一来,阿瑾愣住了。
直到秦安被药苦得干呕,阿瑾才堪堪回神,急忙去拿红糖莲子,只是动作有些过急,将碗凑到秦安嘴边时没了距离,清脆磕着了她的的牙。
虽被磕到有些发懵,秦安还是嗅到了那丝甜,也顾不上好与不好,稍捧起碗就任阿瑾喂她,一通汤水喝下来,倒是几乎饱了肚子。
秦安显然不会满足于此,伸着脖子直往餐食那里看,小心翼翼凑到近前。
阿瑾看着好笑,又怕她乱动拉扯,将菜品码到碗里,和筷子一并递给了她。
一个“谢”字尾音未消,秦安就已开始往嘴里扒拉饭菜,直看得阿瑾微露出些笑,又将小帕取来,坐到秦安边上借着透窗进来稍亮些的光线缝绣。
秦安咽下口中饭菜,侧首看了阿瑾一眼,话还没说出来,就先见了她手里小帕的形容。
怎么说呢?有点惨不忍睹。
至少她没看出那蹄蹄爪爪拼凑而成的是什么生物,没忍住轻笑笑,秦安觉得眼前这人反而更真实了些。
“瑾姐姐已用过饭了?”
阿瑾手中稍一停顿,看向秦安道:“奴已用过了,另外小姐唤奴阿瑾就好。”
看着阿瑾年岁与她相差不大,秦安听着有些不自在,又低头看一眼手中的碗,颇有些心乱,“瑾姐姐莫要叫我小姐,要不是何公子好心,我现下说不定是哪里的孤魂野鬼,瑾姐姐日夜照顾我没一声怨言,才是真女侠,承得起一声姐姐。”
阿瑾知道何书卿先前就没将经过跟秦安说全,也没想着去多话,只又将视线移回手上,“谢妹妹称赞。”
秦安心里高兴,想再说些什么,见阿瑾不是很想继续,干脆应下继续吃饭,只是没吃上几口,耳边就传来了渐近的马蹄声。
何书卿回来了。
然而秦安还没见上何书卿,就被阿瑾之前说的那位杨大夫按住里外检查了一通,杨大夫看着十分疲惫,下手都差点失了力气,还是阿瑾在一旁搭了手。
也不知道杨大夫是做什么讲究,在她背后痂子旁抹了药膏一路按过去,疼得她嗷嗷直叫。
等秦安穿好衣服,眼角挂着差点决堤的泪珠子去问杨大夫时,杨大夫只笑说能缓解些她皮绷。
秦安委委屈屈答谢,又被杨大夫笑了一阵。
后来杨大夫又问她牙痛与头痛的事,结果也只是近期趴着睡多了,给她扎下几针跟着安排了药物。
月色正朗,院中何书卿送走杨大夫,转身回了屋,而秦安早就乖坐着静等他进来予她说教,但何书卿没能遂她的意,进来就问她还有哪里痛。
秦安没能回过味来,只盯着他一路奔波被吹乱的头发丝发愣。
何书卿也没想着逼她说话,靠着椅子坐下,接过阿瑾递上来的茶水喝了一口,也盯着秦安方才折腾乱的头发丝看。
良久,秦安低下头,悠悠开口道:“对不起……”
何书卿挑挑眉,猛踢起左腿搭到右腿上,“嗯?”
秦安吸吸鼻子,“让少侠担心了。”
何书卿叹口气,“叫我书卿。”
秦安没理会,也没敢抬头,继续道:“今天已经晚了,赶明儿一起来我就走。”
“走什么?你打算去哪?”何书卿有些急了,皱起眉把腿放下,恨不得掰过秦安脑袋让她直视他。
秦安捏捏衣角,视线稍往阿瑾那边走走,“给少侠添了许多麻烦,不敢再劳累少侠,还有个江湖等着我去闯。”
何书卿闭眼扶上了额头,只听的脑壳疼,哪来的江湖需要特意去闯,不过……
“你有钱吗?”
听着语气还算平淡,秦安稍微放下点心来,只是容不得她安心,就又因为这话里的意思提起了心思,“没、没有。”
“咱俩来稍算笔账,”何书卿觉得有戏,闭上眼向后一靠,故作高深屈起大拇指,“首先呢,你伤还未好,医药钱那可不是简单说说就够的,好大夫也不是容易可以请到的,都需要大把的银子。”
秦安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攥紧了衣角。
何书卿睁开一只眼偷偷看了看秦安,又扣下食指,再开口已经弯了唇角,“其次呢,马上就要过冬了,衣物食宿总免不了吧,这也是银子。”
秦安头低得更深了。
“对了,方才差点忘了,身份文牒这类物件要是缺了可不好,你这什么都不记得也没个熟人,想顺利办了也难,少不得多方打点。”
话说到末尾,何书卿拉长了调子,听得秦安心中着急,终于抬起头去看他,将他满目的笑意接了正着,要不是知道那证明何书卿世子身份的腰牌做不得假,秦安差点就要觉得这人是想要拐她去卖了。
虽也知道何书卿所言属实,但秦安心有顾虑,仍是嘴硬不愿意承认,“可、可是收留我于少侠无任何好处。”
何书卿觉得效果已达到,抱了胳膊宛若看戏,直言道:“我给自己积德。”
听起来确实像是富贵人家会做的事,秦安气势弱了几分,“小女子无以为报。”
“本公子不缺钱不缺人,用不着你报答,呆在这儿就好。”
秦安自觉已是落了下风,那点残留的气势已说不上是有了,有的也只是最后的挣扎,“可是我想闯江湖。”
“京城地方足够大,你随便闯,本公子还能罩你。”
“少侠……”
“叫我书卿。”
“谢书卿收留。”
何书卿心情大好。
**
也因着这样一折腾,秦安不得不安分养起伤来,只是见这院中谁都是少侠,唯独到了何书卿这里肯改个口,弄得一院人都别别扭扭的。
要不是看在秦安当真有病在,真就当她有毛病了。
可就是这样的乖巧,秦安也没能持续多久,愁得何书卿抓掉好些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