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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秋高重阳山愈远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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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抱着薄毯坐到院中吹风时,秦安才在阿瑾的提醒下明白过来,明天是九月初九——重阳节。
秦安闭上眼睛想了很久,想起重阳的习俗来。
登高望远、赏菊饮酒,似乎每一种都是和家人一起进行的,而这些她恰恰没有。
何书卿呢?他大抵也会在明天和亲人一同登高。
对了,他的亲人不就是王爷和皇帝吗?和皇帝一起登高饮酒,换做旁人那会是大多的荣幸呀!
只是他应该不会很在意,且不说年年有这么一遭,他要是想见皇帝,大可拿着腰牌大摇大摆进宫里去,任谁也不会想着拦他的吧!
所以他会在今天来找她。
说着是怕她乏味,实际上是怕她明天憋不住去到街上?这样想确实合理,倒是给了他在明天彻底把她关起来的理由。
可是她又没有奢求些什么,阿瑾还在院中陪着她,丝毫没有提及告假回家与亲人过节之事,不像其他下人,自她回来后就各种找了理由往她面前钻,原来是这样的意思。
让阿瑾叫了管事过来,颇有些神秘兮兮地招招手,见其带着拘谨小心凑上前,几乎没忍住笑出声。
“你怕我吗?”
管事飞快摇了摇头。
秦安点点头,表示理解。
既不怕她,那便是怕世子,没什么好猜的,可是她毕竟是想着说正事,就收起了顺便捉弄管事的心思。
“不怕便好,告诉其他人也无需怕,有事直接说与我就好,我不会向何少侠说的。”
管事面色变了变,想着不知世子知道秦安在私底下仍是叫他“少侠”会是作何感受。
秦安以为管事还是放心不下,连连保证道:“行走江湖最讲义气,我保证,你放心!”
没见管事有其他反应,继续道:“我没记日子忘了明日便是重阳,你给院里下人结下月钱发些赏银,让他们能回去的就回去吧,回不去的也莫要亏待了。”
事情与钱银相关,管事便打起了精神,一迭声应下,又静等秦安继续。
秦安却不说话了,管事僵在一边良久,感觉腰杆有些发酸。
“对了,你家在何处?”问的是管事。
“回小姐,奴才家中就在城外。”
城外啊!
可惜秦安对此处到城外的距离并无概念,不过想来并不算远,就问:“那你明天也回去一趟吧!”
“多谢小姐好意,不用管奴才的,奴才不回去。”说着更是深躬下去,面上涌现出的那点喜色消失的干净。
秦安挠挠头,“为什么啊?和家人团聚不好吗?”
“世子吩咐奴才侍奉小姐,哪能疏忽职守?说来院中众人也都是世子高价请来的,因着这一时的节气丢下小姐又是成何体统?恕奴才不能给假。”
管事态度转变得突然,秦安被杀个措手不及,再劝起来已是坚决不肯松口,二人僵持许久僵持不下,最后还是管事借口有事先溜了,秦安白费一通口舌,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木着脸送管事离开,转头看向了阿瑾。
谁知阿瑾早已料到般急忙撇清关系,“奴也是世子花钱买来的。”
意味明显,秦安再无法开口。
是啊,花钱的都是何书卿,她又有什么权利干涉呢?
于是当晚,秦安失眠了。
她越是去想,就越是觉得不对劲,她花着何书卿的钱,住着何书卿的院子,还使唤着何书卿的下人,完全就是被何书卿养着,这样被养着,又哪里有一点闯荡江湖的样子?
行走江湖最要将义气,恩怨分明,有恩必报。何书卿于她有恩,她就应当报答,至于怎样报答,她还没想好。
只是她要是不离开,似乎就没什么发达的机会,也就无法去谈报答的事。
决定了,还是要去闯江湖的!
至于时间嘛,还是让她继续想想……
这一想,意识就沉了下去,再睁眼已是重阳。
秦安迷着眼任阿瑾给她洗漱,穿戴好后又不知从哪摸出一只香囊系在了她的腰间,这香囊她未曾见过,好奇拿起瞅瞅,首先排除了阿瑾。
天蓝的绸缎底子上缀着精细的秀菊,瓣上还藏着金色的丝线,对着光线转上一圈,闪闪发亮。
是阿瑾绣不出的花式。
她很喜欢。
许是表现的过于明显,阿瑾一眼瞥过,也不放下手中活计就直言道:“是世子一早送来的,他说觉得你会喜欢。”
这倒是没猜错。
视线从阿瑾身上转回香囊,捏也捏不出是什么香料填的,想着弯腰不方便,干脆动手去解,想闻闻是什么味道。
阿瑾见着也不拦她,只是阿瑾系得紧,秦安去解怕是要费一番工夫,终于等到她面露疑色才肯去帮忙。
“据说这里头的茱萸是世子亲自去采来研好的,小姐取了会不会不大好?”
秦安恍然大悟。
既然已经知道里面的内容,便也无需取下了,伸手挡住阿瑾,“我就是想知道里面是什么,现在知道了,就不用了。”
阿瑾果然松手不再动作,只是看向她的眼神里仿佛带了几分调笑,让她脸上有些发烫。
等秦安收拾好走出屋子,瞧见院中光景,她才终于明白梦中那些悉悉索索的声音来源于什么。
院中本就有几个小小的花坛,栽着一些不知名的花,阿瑾闲来无事总会拿着剪刀修修剪剪,虽让她浇水时差点淹了,但到底是让阿瑾救了回来,这天之前都呈现出旺盛的生机,仿佛秋天都与其彻底的隔绝开来。
不得不说,阿瑾可比她会找消遣多了,只是按着眼下的情形,阿瑾估计是不愁没得消遣了。
也不知何书卿怎么想的,竟就让下人们搬来满院的菊花,她能叫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应有尽有,按着颜色大致作了区分,只堪堪留下几条细窄的过路,严严实实挡了其他小花的生机,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下人们挤着脚前前后后忙碌着,虽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忙些什么,不过总归是在忙的,她不帮忙也不能添乱才是,就拉着阿瑾坐到一边桌前,再一看,桌上摆着的,不正是桂花糕吗?
没忍住轻笑出声,就着满院的清香拖过糕点小盘,吃起来毫无形象。
这样的形象延续至下一刻秦安小手一挥,冲着阿瑾道:“酒呢?酒呢?”
赏菊怎能没酒?
大概是猜到秦安又想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阿瑾并没有给予她过多关注,上前一步拿过茶盏给她斟满,放在她的手边就退了回去。
秦安悻悻,忽觉得口中糕点有些噎人,认命似的闭上眼端起了茶盏。
阿瑾这人,实在是不通情|趣。
不过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思绪渐远,脑中的阿瑾已然成为一个戴着幂蓠的风雨侠女,武功高强但为人木讷的那类。
到那时她若还敢这样跟阿瑾说话,就可能会被其擒住手腕拧断掉。
不行不行,想想就痛。
那有没有可能阿瑾真的是个女侠,潜入富商家中寻找机会打算大干一场,然后拿着钱去救济穷苦人家呢?
结果阴差阳错之下被世子请来,暂时照顾她的起居之类的。
这么一想,她的存在反而碍事了起来,怎么办,难道要骂自己么?
可想而知,纠结的也只有秦安一人而已,她脑子里奇奇怪怪的东西这院中并没有谁能理解到,反而因为秦安起得晚吃早饭有些不适宜,又因着何书卿吩咐不能亏待她而忙碌着。
不过既然何书卿已经将所有事务打点清楚,那他今天一整天不会出现便几乎可以说是必然,这对众人来说绝对可以算作好消息,却忍不下那偶尔泛起的一个哈欠,看着满院的杰作更是连打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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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安依然处于忌口的状态,这让她在吃饭时总是有些不快乐,更离谱的是,阿瑾说她已经吃过桂花糕,便不让她再吃甜食,尽管她只是在听到院外冰糖葫芦的吆喝时看了阿瑾一眼。
“可是山楂是酸的。”秦安试图狡辩,虽已在阿瑾看过来的视线中败下阵来。
不吃就不吃吧,改天再吃也不是不可以。
太阳偏过头顶,无所事事的秦安揪下一朵小野菊在院中来来回回晃悠,摇着花茎试图吸引闯入的蝴蝶。
院门忽被推开,本不应出现在此的何书卿骤然现身,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神色严肃,让秦安深觉心虚,脑中转得飞快,却没想到丝毫可能惹到他的事。
不至于吧!难不成是遇到了什么事,心情不好来找她发泄的?
想着越发难安,何书卿前进一步就跟着后退一步,撞到身后行礼的阿瑾时也没敢去看,还是阿瑾反应快赶忙扶住,免得她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何书卿发觉不对,当即停下脚步,往秦安后头看了看,马上就要退进房间的样子。
不能让她退进去。
何书卿轻咳一声,终于将面上表情调整合适,露出些许笑意,拿出一直躲在背后的手,稍稍举向了她,“吃吗?我看那老头挺辛苦的,就顺便买了。”
是一串色泽红亮的冰糖葫芦,怎么看也不像是卖不出去的样子。
不过她又没有出去见到,说不定是真的卖不出去,看来卖冰糖葫芦谋生是不大可行的了。
虽说谋生不行,但是解解馋还是足够的。
秦安掩不住笑意,正欲上前去接,就让阿瑾挡了个严实。
“恕奴斗胆,秦姑娘今日已吃了许多甜食,不宜再食用,对伤口不好。”
何书卿僵了一瞬。
秦安心痛地看着冰糖葫芦抖了抖,抖出虚晃的影子。
完了,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