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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心不连两昼夜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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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书卿在秦安面前来来回回转了又转,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良久才终于让开位置让大夫给她看诊。
秦安也不知何书卿为何如此大的反应,只能讪笑笑将胳膊递给了大夫。
这个大夫是上次来的那位男大夫,有下人凑到何书卿耳边说了什么,大抵是那位女大夫昨日出城尚在城外,一时寻不到其他女大夫。
秦安只看到何书卿的脸色登时阴沉许多,又扭头向她这边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得秦安莫名感到心虚,又不想就这样认怂,直直看了回去。
何书卿抓了抓头发,似乎更烦躁了。
也是实在没办法,何书卿轰走了室内的其他人,只留了那大夫和阿瑾,自己也大踏步出去了。
秦安没理解何书卿是何用意,直到大夫让她把衣服脱了。
“脱?”秦安当即愣住,对上大夫视线,张张嘴再说不出话来。
那大夫只是眨巴眨巴眼睛,静静候着,还是阿瑾明白,往近处挪挪,挤开了大夫。
大夫起身走到屏风后,背对着秦安那边坐下,道一声“姑娘请”,阿瑾闻言就开始扒拉秦安的衣服。
秦安一时反应不及,挣扎了一下,没成想被阿瑾瞧上一眼后按住身子,动都动不了,这下秦安整个人都惊呆了,更何况阿瑾反应过来方向不对,也不知怎的,就捞起秦安微转了方向。
“姑娘好气力,怎么做到的?”
阿瑾没理她,只利落解了她的衣服,将其背后的伤口暴露于空气中。
没防备接触到微凉的空气,秦安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又牵扯到身后紧绷的那层皮,连带着呼吸都滞了一瞬。
不过这下秦安也总算明白过来何书卿只留阿瑾是为何了。
那大夫一点一点向阿瑾询问,阿瑾依言都答了,皆是关于伤势的恢复情况,背后伤势显然重于其他,即使已过去大半月都没能恢复多少,反观胳膊腿上的大半的擦伤都在近乎脱落的状态,本就轻微的地方更是将新皮混入旧骨,几乎没了痕迹。
细细碎碎一阵问答之后,大夫又让阿瑾触上背后结好的痂,转而问了秦安反应。
秦安忖着答了,觉得不做动弹就还好,稍稍活动也没多少不适,动作大了自然就不行了,不然她爬起来时也不会觉得多痛。
只是这块皮是免不了好一阵子的紧绷。
大夫就问到这里,让阿瑾将秦安衣服再穿好。
秦安想自己来,又被阿瑾按住,最后只让她自己理了襟前,也由此更加深了几分对阿瑾的崇拜。
可是阿瑾不怎么爱说话,几乎没给秦安什么回应。
视线跟了阿瑾好一阵子,直到阿瑾将她安置好又回到一边,向大夫说了一声“好了”。
大夫没过来,向着门去了,秦安以为这就算是了了,脑子又开始糊涂转转,支着耳朵想要听清大夫与何书卿的交谈,没能听下什么。
不一会就又进来,这次进来不再把脉也无需阿瑾,大夫只是坐在了床前开始询问她各项琐碎的问题。
秦安不自觉看向阿瑾,阿瑾冲她微点了头,她就又往外边看,只看到半个晃在门上的影子。
她想或许是因为她的记忆。
因为秦安确实对何书卿毫无印象,更不要谈会将名字告诉他。
不过能确定一下也是好事,秦安看回大夫,认认真真答了。
大夫起身时再看了她一眼,没敢表现出什么。
可是这一眼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情,秦安心下已明了了几分,心想着应确实如此。
屋外已然大亮,那道映在门上的影子越发浅淡,门扇一开一合,细微的流动带起些风息,飘起何书卿一缕碎发,将光线切割开来。
再听二人传进来的些许议论,秦安叹了口气,忽觉劳累,想要躺下去,又念着后背,不敢动作。
阿瑾瞧出来些苗头,过来打算扶着她趴下,又被秦安摇着头拒绝了。
趴着委实难受不说,按着何书卿话里的意思,她这半月几乎都是趴着度过的,没直接憋死在这段时间里已是幸事,也说不定是有阿瑾在,日日夜夜里照看着。
想着,秦安看向阿瑾,阿瑾似也只当她有什么吩咐一样看着她,摸样看起来认真至极,秦安没忍住笑笑,由衷道:“辛苦你了。”
阿瑾也笑笑,轻摇了摇头,“奴应该的。”
这时何书卿推门进来,步伐有些急,见着秦安面前的椅子,大刺刺坐下去,清了清嗓子。
“虽然你不记得了,但你我有婚约在,身为世子要讲信誉,我不会因此就不娶你的。”
何书卿说得极为认真,以至于秦安差点惊掉下巴,不自觉睁大了眼,二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半天,还是阿瑾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秦安当即反应过来,“等等,江湖儿女怎会跟侯爵扯上关系?你骗人!”
看着秦安一副狡黠模样,何书卿垂目笑笑,摆了摆手,“开个玩笑罢了,看来是真失忆。”
他又向前靠靠,看得秦安心里有些发毛,不自觉往后缩去,又觉得不应就这样被吓到,于是自己也往前移动了些,“干嘛?”
何书卿止了笑,面上显出几分严肃,看得秦安也一并提起了心。
“于大夫刚刚跟我讲了,你应是因为后背的伤势导致了连日的高烧,这才暂时失去了记忆,不过看着近日情况,没将脑子烧糊涂已算是老天怜爱了,所以开心点。”
话里说的都是真的,只是何书卿隐了一层,于大夫还说可能是受伤前后带来的打击过大,相当于是秦安自己将过去封闭了起来,相较而言何书卿更倾向于这种解释。
只是这里没一人对秦安熟悉,到底是哪种可能也不见得,若真是后者,那这记忆一定是秦安不愿回想起来的,还是瞒着比较好。
不过这样一来,他想将秦安拐回府在现下看着也并不是多容易的事。
秦安不知其他,只听着点下了头,“那我的伤怎样了?”
在空中斜着划下一道,何书卿视线不离秦安,似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你应能感觉到是这样个形状,先前我还请了女大夫来,她猜测是你有所避让,毕竟不管从上砍还是从下砍,伤口都有些难以对应,也好在如此,伤口不多深,现下也是正在愈合中,还需照看着,万不可再扯裂了。”
秦安想了一阵,怎么想都觉得不好意思,偷眼看看何书卿,还是低头抱拳,声音里多少有些没底气,“多谢少侠这些时日的照顾,只是我不能再劳烦少侠,少侠恩情小女子来日定当全力报答。”
“我对你说了我叫何书卿,你要是不愿那叫我世子也可,只是我怎也算不上少侠,可否换个称呼?”何书卿看着秦安只感到头疼,想着自己为着秦安起个大早,对方却怎也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脑壳直觉得嗡鸣。
“那世子……”
“叫我书卿!”
秦安顿住,抬头看向何书卿,见他又带回笑意,除了有些无理取闹外,倒是挑不出其他毛病,斟酌一番还是定下心思,开口道:“何公子,这些时日的医药钱……”
“我怎都算是个世子,你觉得我缺那点钱?”
还不待她说完就被何书卿直直抢过话头,甚至还微仰着头冲她挑了挑眉。
秦安无言以对。
二人又对视一阵,直看得秦安甚觉脸热,最后还是认输先偏过了脸,“可是如此一来,岂不是麻烦了公子?”
“我为自己积德。”
那视线越发炙热,秦安将头又低了几分,“小女子无以为报。”
“那咱不闯江湖好不好?”
秦安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去看,却见他已经移开了目光,看着低处,有些委屈模样,惊得秦安忘了自己打算说什么,磕磕巴巴还是问出一句,“为何?”
何书卿长长悠悠叹出一口气,依然没看秦安,“你都忘了,我说什么还有什么用?你又不信我。”
这话听得秦安觉着牙有些酸,又觉得头有些痛,连带着背后也起了强烈拉扯,最后干脆扶上了额头。
“诶呦呦,我好痛。”
这一声惊了何书卿与阿瑾二人,忙靠近前去问她哪里痛,秦安缓缓放下身子,趴倒在被上,呜呜咽咽说着不甚囫囵的话。
“我牙痛,我头痛,我背痛,我全身都痛。”
何书卿明显慌了神,挥了阿瑾去门外再请大夫进来,自己早离了椅子,站到床边手足无措哄着,一双手滞在半空不知该放到哪里,又不敢直接碰到秦安身子,只连声问着:“哪里痛?”
听得里外又是稀里哗啦一通响,秦安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火,刚想起来免了何书卿担忧,谁知眼皮一沉,真就昏睡了过去。
这深街尾巷的一处院子,就因着这一人热闹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