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留书离断时日尽 第十五章 ...
-
秦安脑子很乱,盯着何书卿的脸久久不动,何书卿伸手在她眼前晃晃,没能将她晃回神。
她不知道何书卿是怎么想到这么一出的,这很奇怪,比何书卿一直关着她要奇怪多了。
可是不管怎么说,何书卿是世子,世子怎么能跟着她走。
“不行!你不能去!”
好不容易见着秦安回了神,何书卿本有些期待,却没想到打头就是拒绝他的话。
说不失望都是假的,不过倒也在意料之内。
何书卿抢过秦安手中的茶盏,顺手放到了自己手边,“为何?你不是想出去吗?”
秦安摇摇头,“我想出去和我和你一起出去是两码事,你可是世子。”
“世子怎么了?世子就不能闯江湖吗?”何书卿不服气。
秦安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是一个劲的摇着头,说着“不行”。
见着这样说不通,何书卿没办法,干脆改口道:“你说不行就不行吗?怎么都要说出个所以然来让我信服的吧!”
“你是世子!”
果然只有这样一句话,可是秦安明显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这样说的,何书卿也不急,慢悠悠反驳道:“我是何书卿。”
秦安眨着眼睛将四下里扫了扫,把急切全部写在了脸上,“我知道你是何书卿,但何书卿是世子。”
见何书卿张嘴就要说话,秦安匆匆打断继续道:“打你歪主意的人肯定很多,你独自出门很危险的。”所以你绝对会带着很多的侍卫,而这不是闯江湖。
后半句话秦安没敢说出来,却防不住何书卿可以猜出来,虽然看着秦安着急的样子很有趣,但他不想把秦安逼急了,于是开口安抚道:“谁说我要独自出门了?”
秦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和你,是两个人。”
秦安心里直犯嘀咕,“我一个人挺好……”
“那就是我跟着你。”
这不对!而何书卿的表情分明写着他是认真的,秦安忽觉头脑再次混沌起来,“等等等等,你放着好好的世子不当,跟着我有什么好处?”
何书卿将手肘放到桌上,支着脸反问她:“那你放着好好的房子不住,往外闯又有什么好处?”
“这不一样!”
“我觉得一样。”
秦安再次无言,低着头盯着桌面,桌面上零散东西尚未收拾干净,眼睛正可以看到她最后打开的盒子,里面是一面小巧的铜镜,简素的纹样雕刻在镜面四周,汇集成束结于手柄。
镜面中是她的眼睛,大半却是屋顶。
即使是白天也显得黑乎乎的屋顶。
“为什么是年后?”
何书卿轻咳一声,秦安抬头去看,见其避过了视线,挣扎一番终于开口。
“最近手头有点紧。”
秦安很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
过了一时又止下,将那面铜镜连带着盒子推到何书卿面前,“我不喜欢,退掉吧!”
何书卿又推回来,“太远了,退不掉。”
“那就当了吧!”
“不行。”
“……”
**
最后那些零碎还是让阿瑾四处摆上了,秦安双手托腮,盯着面前的饰物发愁。
何书卿来也自由去也随意,说的急了干脆扔下她甩着袖子走了,就是不愿意将那些过多的东西带走退掉。
尽管他说他手头紧。
说来也算全是为了她。
置院、请医、院中那新一批的下人还有她越来越挤的室内,哪个不是他花的钱?
即使是世子的钱也会有花完的一天啊!
要是何书卿知道她花在城中各处的钱银,也不知会是什么形容。
何书卿收留她没有一丝好处,卖掉她都换不回何书卿为她花掉的钱,也不知何书卿为什么还是想不开想要收留她。
她就像是个大恶人,骗人钱财的那种。
本想着尽量少用他些财物,等到日后她还起来不至于那么难,可是眼下越欠越多,她又该怎么还?
院中的生面孔们完全不似之前那些,做起事来手脚麻利,不让他们碰的一概不会动,不会多嘴,不会四处乱看。
秦安一点也不喜欢他们,他们眼睛里的光似乎都消磨了个干净,木讷地执行着主子吩咐的任务。
和每日枯坐在院中盯着屋檐的她有些相似。
她不知道何书卿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人,何书卿偶尔过来看看,见着这些时也会皱起眉头,她就知道,何书卿也不喜欢他们。
于是后来有一天,何书卿又给她换了一批下人。
秦安只觉得浪费钱。
何书卿生怕她再次想不开偷跑,隔三差五过来带着她出门,也不挑着小巷子走了,哪条路人多就往哪条路走。
整个京城都要知道豫王世子何书卿身边常常跟着一个女子了。
而身为这个深受宠幸的女子,秦安并没有将注意更多的放在旁人关注的视线上,她一条条记下出城的道路,在心里盘算了一遍又一遍。
秦安果然还是不想跟着何书卿一起去闯江湖。
哪有人闯江湖还要人跟着一起的!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独、独行侠?对,独行侠。
那样才帅嘛!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秦安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跑路机会,只能眼看着年关将近。
院子里又忙碌起来,马车载着年货一箱箱卸到院里,下人们脸上都带着喜气,除了阿瑾。
阿瑾眉眼垂得更深了,秦安怎么逗她都没效果。
她还是想不通,阿瑾在这里并不开心,却近乎执拗地留在这里,那一纸卖身契,当真就完全将阿瑾锁在了盒子里,她没有钥匙,尽管她拿着足以粉碎盒子的铁锤。
冬天的太阳看着热烈,晒着却并没有多暖,秦安搂着手炉,眼巴巴盯着桌上的果干,良久没能伸出手去。
何书卿来了,秦安抬头去看,还是觉得何书卿长得是真的好看,什么时候看都这样觉得,不管他穿着什么样的衣裳,佩着什么样的珠宝。
何书卿冲她笑笑,她就跟着回以笑笑。
“怎么坐在外面,不觉得冷么?”
秦安把怀里的暖炉挤出来些,“有这个。”
何书卿点点头,沉默一阵又说:“明天就是除夕了。”
秦安应下,心里却多少有些逃避,视线仍落在果干上,何书卿见了,捏起旁侧的小签扎起一块送到了秦安嘴边。
秦安没接,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然而秦安不接,何书卿就不走,只将手稍向下移动些,示意秦安用手接。
秦安没办法,还是让手脱离出来,小心翼翼捏住了何书卿没碰到的地方,火速塞到嘴里把小签扔到盘子上,又将手缩回了怀里。
何书卿就只是笑,笑过再次继续了先前的话题,“明天就是除夕了。”
“知道知道,我不傻。”秦安有些不耐,受不住何书卿反复的强调,只想让他赶紧结束,早早走人才好。
何书卿毕竟不是为了提醒她日子才来的,那之后也就不提这事了,却也没想着走,和她一同坐在院中喝茶。
阿瑾又抱了个暖炉过来,何书卿没接,指了指秦安,让阿瑾把那暖炉放到了她脚边。
正午那点太阳斜过后就更冷了,秦安缩得更小了几分,何书卿就站起来让她回室内去。
秦安决定听话。
“我明日日落前一定过来。”冷不丁的,何书卿开口道。
秦安回过头,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脸,挂出她认为最好的笑容,“嗯,我等你。”
**
秦安觉得何书卿可能过不来,毕竟那又不是寻常的家宴,而且她都听说了,这种程度的宫宴日落之前能开始都算是好的,她想不到何书卿能有什么样的借口不去。
她本不应该答应他的,但谁让她头脑一热就答应了等他。
秦安躺在床上,看着床头高高挂起的草编蜻蜓,再次叹了口气。
今夜便是除夕。
而她本打算昨日夜里离开,却还是酣眠至天明。
何书卿那张脸太犯规了,这让她不止一次去想,或许和他一起闯江湖也不错,要是饿得狠了还能靠着他的色相混口饭吃。
不过要真变成那种样子,堂堂世子大人也不会肯答应的吧!
脑海中的何书卿脸上已经沾了灰,弯起唇角时又变回鲜亮模样,秦安忽觉无趣,何书卿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绝不会变成足够落魄的样子,她想都想不到。
即使白日里无事可做,阿瑾还是早早将秦安从床上拉了起来,任她在一旁哈欠连天。
秦安不得不承认,冬天的被窝实在是太好睡了,就算是睡饱醒来,脱离被窝之后还是想闷回去继续睡。
忙碌的永远是下人,院子里热闹得不像样,秦安就踢着步子从前头转到后头,又从后头转到前头,看着满院的红色不觉喜庆,只感到心悸。
秦安又返回了屋内,静等着太阳落下去。
何书卿来的远比她想的要早,太阳刚显露出西斜的苗头时,他就敲响了她的门。
“出去逛逛?”
**
糖人看着好看,咬在嘴里也没都少惊喜,不如刚入口时的清脆声响来得好玩,可是这样的声响在满城的爆竹声中又显得气力不足。
有结伴一起的小孩使坏,点了爆竹四处乱扔,落到行人脚下,骤然响起总能吓得人一哆嗦。
一颗爆竹正好在秦安脚下炸裂,惊得秦安一跳撞上了边上的何书卿,何书卿正打算安慰一下,谁知秦安回头将手中没啃完的糖人塞到他手里就冲到了一边的爆竹摊子上,问摊主要了一长串,一边吩咐阿瑾付钱,一边一个个拆下,点了火就往那些小孩脚下扔。
看着比那些小孩还激动。
不过小孩钱财毕竟有限,斗不过秦安一把一把的扔,来回几次之后就跑走了,秦安只觉得神清气爽。
转身将剩下的爆竹和点火用的香线给了另一处春联摊子后头站着的小姑娘,在摊主的推辞中松手就跑了回来,拉着何书卿又钻到了看热闹的人群中。
那小姑娘何书卿也有稍微注意到,明显是想要加入其它小孩一起,却让爹娘拦了下来的,理由很好猜——钱银。
夜色渐深,菜品一道道上来,秦安却越发显得心不在焉,何书卿问她也只是摇摇头,终于在他拿起筷子时开口。
“你回去吧!”
何书卿置若罔闻,自顾自夸了厨子好手艺。
“年夜饭应该和家人一起的。”
何书卿放下筷子,“那我去找皇上。”
秦安没能明白这其中的关系,“找皇上干嘛?”
“赐亲。”
何书卿说得认真,总感觉下一刻就会站起来让下人备马,秦安一口气梗在喉咙,急忙夹菜到何书卿碗里,“那倒不必,我没问题了,吃饭吃饭。”
何书卿果然没再提这茬,秦安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直到子时何书卿离开才又重新提起,磨磨蹭蹭写下最后一字,吹灭了灯静等着外面归于静寂。
床头的蜻蜓被她摘下拿在手里轻晃,怀中是白日里何书卿放在她这里的一小袋碎银,她数过了,也立了字据,她会还给他的。
——
零碎的爆竹声从城内传来,秦安举目望向树影绰绰的灰蓝天际,总觉得事情有些过于顺利。
不过世子大人,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