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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月夜山岗逢世子 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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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走得远,秦安就越觉得不对劲,抬头看去,尽是起伏的山林,别说宽敞的官道了,连行人脚踏出来的小路都快走到了尽头。
今天是正月初一,她离开何书卿小院的第一天,不过何书卿应该已经看了她留下的书信,并且决定不来追她。
早知如此,她就不应该只将期限定做一年,一年能闯出什么东西?
喘着气将陷入雪中的脚拿出来,再走几步坐到了一块没有积雪的石头上,头顶是一棵挂着碎雪的松树,风一吹,扑簌簌往下落雪,秦安随意拨下沾到身上的雪,解下了身后的小包袱,打开看了一眼,没忍住叹口气又将其合上。
她不应该轻易信了那家店里的大婶,觉得不到半日便可以走出去,可以进入到新的村子,可以吃上热乎的饭菜,于是就连干粮,都没有准备足够她吃上一整天的。
他们常年生活于此,对这地方自然非常熟悉,而她几乎一动不动被养了三个月,体力怎么说也跟不上,虽然不知道她失忆前是怎么个情况,不过看着手脚还算细嫩,大抵也不怎么参与劳作跋涉。
想着再叹一口气,若是今天走不出这片山林,她还要想办法在这里过夜,要是能找到山洞就好了。
那样她还可以熬过去。
虽差不多是正午时分,天色却依旧阴沉,几乎兜不住积压已久的陈雪,似乎今年的雪异常的多,多到想要把天地都埋起来,也想要把她埋起来。
秦安还是打开包袱皮,摸出早上吃剩下的那半块烧饼,撕下一层塞到了嘴里。
那个大婶的烧饼一点都不好吃,但胜在够大,一层一层撕下来,也让她从早上吃到了现在。
如果她胆子大些,完全可以猫在小店的角落好好吃顿早饭,再买些干粮悠哉前行,但是耐不过她心虚,怕何书卿看到她的留信气不过当场追过来。
何书卿可是会骑马的!
当真那样发展的话,她两条腿绝对跑不过四条蹄子,就算何书卿想不开没骑马,他可是比她高出一个多脑袋的,想追上她也只是时间问题。
对,说起这个,就不得不说何书卿是有多么心机了,他带着她在京城晃了一圈又一圈,让几乎所有人都将她认了个脸熟,尽管她选择了半夜离开,出城时也是要让城门守卫看上一眼的,而且也因着时间的关系,她还是借用了何书卿给她的令牌才得以顺利出城,所以说何书卿要是想抓她回去,她怎么都是走不了的。
不过除去走得急了些,还扎进了出口众多的山林外,秦安并没有多么刻意去躲、去藏,江湖人应该行的坦荡,她欠下的自然会还,但是在那之前,她要将这世界好好看一看。
秦安捂住冻僵的鼻子,哈着气试图让冰凉的手一起感觉热乎些,但一旦将手放下,附着在手上脸上的水汽经风一吹,冷就不说了,还紧绷得她皮疼。
身体也开始逐渐冷下来,秦安将包袱又背回到身后,站起来继续了行进。
——
秦安感到了绝望。
金色的夕阳洒在落雪的松树上,也同样洒在树下那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四下里看一看,还能看到附近她陷足进去的雪坑。
秦安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走了回来,也就是说,她迷路了,而天色愈晚。
这地方怎么这么邪乎,让她兜兜转转这些圈,四处都踏满了她的脚印,硬是没找到一条出去的路。
秦安又坐到那块石头上,不过这次她没再打开包袱皮,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在她上一次绕回来的时候就没有了,而她也没有力气再去走上那么久寻那条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路了。
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夕阳落得很快,在秦安手脚彻底冻僵之前,星星月亮就已经挂在了头上,清亮的光照在雪上再返回来,亮得不像是夜里。
如果在这里睡过去,那她可能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揉揉几乎要合上的眼皮,秦安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继续走,她这次选的是行路痕迹比较多的一条路,除了她自己踩过的脚印,还有后面人补上的,感觉不像是一个人,那总该能带着她走出去。
好在今夜无风,走着又下起了小雪,细细碎碎打在身上,几乎没有余温能融化。
偶尔能听得零星几声炮仗,被树影打散不知道从哪传来,抬头去看也看不着光亮,地上脚印越发的新鲜,感觉人就在她前方不远。
前方脚印四散开来,朝向不同的方向,呈现出诡异的半圆,秦安不知道该跟着哪条走,站在原地发愣。
耳后忽然传来呼呼风声,厚重脚压撵上白雪,吱吱地响,这声音来自四面八方,让秦安找不到具体。
白雪上闪过剑光,她余光瞥到,慌忙回头去看,一回头却抵在了锋利的刀刃上,下意识后退,身后又架上把刀。
面前那是个高出她一头多的汉子,脸上蒙着块黑布,能看出布底下的大胡子来,一开口就是京城口音,“就是这么个丫头追我们?”
边上又跳出来几人,围到秦安身边,互相看看都露出疑色来。
怪不得她能追得上,原来是知道她在后边故意等她的,真该说声谢,如果不是他们看上去就不是好人的话。
但是秦安还是想说声谢,没想到她这才出来多久就让她遇见了经典,这不就是打劫吗?
抵住脖子的刀是真的冷,她也不想真让人劈死,当即求饶道:“英雄误会啊,小女子就是在这林子里迷了路,并非要跟踪诸位,就是想出去。”
那大胡子哈哈一笑,众人跟着一齐笑出声来,秦安不知道他们笑什么,便也赔出几声笑来。
大胡子忽然止了,“小丫头骗人也找找借口,这直来直往几条大路你跟我说迷路?真当大爷是傻的?你是哪家的细作,怎这生笨得慌?”
说着又将刀逼着她靠近了些,秦安这才转过弯来,这不是打劫,她这是碰上待剿的山匪了。
身后有人挑开了她的包袱,内里东西哗啦掉了一地,那人把东西捡了捡,嘿嘿笑出声来,“大哥,恐怕还真不是,这丫头应该是偷跑出来私奔的。”
秦安闻言回头,却见了那人拿着何书卿给她编的蜻蜓,和另外的一个一起大声笑着,动作极为粗暴,几乎要把那蜻蜓拆解开来。
那可是何书卿编的,天底下独此一份,气急喝道:“那是我的东西!”
那人被吓了一跳,一个没拿稳把蜻蜓又掉进了雪里,捡起来一看,翅膀都松散了。
“小气小气,不就是个草编的蜻蜓嘛,又不值钱,凶什么凶。”
秦安强忍着眼泪,吼道:“你们打劫人不抢钱抢我那不值钱的干嘛?”
大胡子嫌烦,向那人一伸手,让他把那蜻蜓给他,然后又摆到秦安面前,“给你,谁稀罕你这破玩意,既然你都说了,就把你身上值钱的都交出来。”
秦安一把夺过蜻蜓,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摸出钱袋递了过去,大胡子放下刀数钱,就连身后那把刀也松下来,秦安自觉没自己什么事,转过身就打算走,没走两步又让大胡子截了。
“站住,谁让你走了?”
秦安拽不过他,只能停下,“钱货两清,我为何不走。”话本里遇到打劫的,没钱的或是不给钱的总会更波折,她钱都给了,哪还能再受罪。
大胡子一伙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嗐,谁跟你钱货两清?就这点钱还想买你的小命,你还是赶快把你的情郎叫来吧。”
秦安想反驳说自己没有情郎,又气他们不讲江湖规矩,又饿又累还被拉扯着,脚下一软差点给他们行个大礼,更是觉得羞恼,只盼着剿匪的快些来,送这些人进大牢。
“她情郎在这儿,你们几个打算怎么向我妹妹谢罪?”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喊,声音听着很是熟悉,似是她意欲躲着又忍不住想着的那位。
抬头去看,少年郎身披狐裘立于树下,在雪夜里好似一只才会化作人形的狐狸,细雪落在他身周几寸就会消融似的,独独化给她一个春天。
何书卿又道:“你可让我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