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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本应远走江湖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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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当真能顺了何书卿的意,那豫王妃这一走干脆就不用回来了,不过难得见到何书卿反抗她到如此地步,要是一点也不肯松口似乎也说不过去。
斟酌一番,王妃终于还是逼着何书卿坐了回去,眼见着那张脸上就要绷不住,王妃笑笑开口道:“你可是有什么事?你不是年年都嫌京中无聊吗?带你出去怎又不愿?”
何书卿脱口而出拒绝说:“没有,您愿意带我走我可高兴了,可是娘,留我爹一个人是不是不太好?”
“一个人?”豫王妃轻呵一声,面上的嫌厌几乎溢出流到她手里的杯子中,“他可不是一个人。”
看吧,就知道是他俩吵架了,看样子吵得还挺厉害,不然也不会牵扯到他身上。
不过他可不想受这牵扯,他爹知道了也得扒他一层皮,为了自己的好日子着想,何书卿开口问道:“那年时宫宴你让我爹带谁去?”
唇角勾起虚伪的笑意,豫王妃终于将目光收回放到他身上,坐得端正,“爱带谁带谁,你二娘三娘四娘五娘谁都好,哪个不能带?”
何书卿只盼着他爹能赶紧来将他娘哄好。
可惜一时半会应该是不可能了,失落之余,何书卿蓦地反应过来,“您承认秋姨了?”
他娘端起茶盏没有说话。
看样子是默认了,心中正感慨之时,豫王妃突然补充道:“妾室终究只是妾室,我何必跟那种低贱的女人浪费唇舌。”
可是她刚刚还承认了她口中所谓的“低贱女人”是他的五娘。
是亲生的吗?
心中默默叹口气,何书卿继续劝道:“您也说了,妾她只是妾,怎么可能代替正牌的豫王妃赴宴呢?”
王妃才端起的茶盏复又放下,也不跟他装了,冷着脸问他,“你年时有什么事吗?”
“没啊!”
“那你怎么总往宫宴上绕?”
何书卿一时语塞,在豫王妃果然有事的目光中赶忙道:“这不是担心您嘛!我爹又不着调,还不是靠您平日里帮衬着,您这要是一走,他指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正如何书卿不信他娘一样,豫王妃也同样不信他,茶也不再喝了,嗤着鼻子回道:“那关我什么事,皇上可是他亲哥,他能有什么麻烦?倒是你,是不是和常太傅和钟尚书家的那两个孩子约好了什么?你要和他们做什么?”
能扯到那两个倒也在意料之中,且不说对错与否,眼下这种节骨眼要是承认了他真就不走也得走了,“真不是,我们没想做什么。”
“那你跟我走。”
“我不走!”
何书卿和豫王妃大眼瞪小眼,一时僵持不下,气氛有些难捱,大丫鬟悄悄咽下一口唾沫,生怕这两个扯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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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安烧起的快退的也快,端着药汤在阿瑾灼人的目光中仰头吞下,放下碗时蜜饯已塞到她的嘴边。
“真的退了,再喝也是浪费。”
阿瑾将药碗收起,并未打算理会秦安,只是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回头一看,秦安正端着蜜饯碟子一个劲的往嘴里扔。
无奈叹口气,放下食盒过去秦安身边,从她手中抽走了碟子,“浪费不到的。”
秦安想把碟子抢回来,想了一下二人的差距过后还是作罢,拿下口中叼着的半块柿饼,看着上面的大半个缺口开始感到心痛。
早知道应该多往嘴里放几个的。
至少阿瑾不会从她嘴里抢。
阿瑾开门出去,屋中就只剩她一个,摸摸圆乎乎的肚子,秦安表示还是想吃些什么。
只是这屋子又不多大,眼睛一扫就可以扫完,也没见着哪里还有些吃的,除了桌上那盘换了一次又一次的花生。
视线才刚刚落到那处,秦安果断移去了别处。
再换也没用,她不会吃的。
那花生能一直放在那里说到底也只是因为何书卿喜欢。
管事也好,院中的下人也好,似乎总觉得何书卿会更经常的来到这里,哪里都布置着何书卿喜欢的东西。
那盘花生也好,她屋中挂着的字画也好。
虽然说这话也不好,毕竟这院子本就是何书卿买下的,可是何书卿让她住在这里,却处处摆满他的东西,就仿佛在说,连她也是他的。
意识到何书卿不肯让她走之后,她时常会想到各种不应当来。
之前从未在意的事情都一件件充满着不和谐感,一遍遍在她心里回演,带着不同的色调。
她知道,人心里的平衡一旦被打破,再细小的事情都会被无限放大,不知被扭曲成什么样子再次呈现在她眼前。
她想走了。
不去管什么冬天不冬天,也不去管什么钱不钱。
她要是冻死在路上,那也是她的命。
而她的命,并不值钱。
“妹妹在想什么?”
阿瑾的声音近到不可思议,秦安被吓到,抬眼去看,果然见阿瑾就站在她面前。
蒸腾的热气氤氲而上,看上去阿瑾都变得湿漉漉的,她脑子有些空,空到控制不住自己,她只听到她问:
“瑾姐姐,要是我离开这里,你会跟我走吗?”
阿瑾明显被吓到,呆呆站在原地没有反应,秦安回神过来也被自己吓到,同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不敢去窥探阿瑾的脸色。
脱去鞋袜将脚放入木桶,微烫的温度舒服得秦安没忍住哆嗦了身子。
“奴是被买来的。”
阿瑾说完就蹲下,将秦安裤腿挽起,探手进入木桶,撩水到她的小腿。
有些痒,热乎乎的很舒服。
然而秦安心里并没有觉得痛快,阿瑾这是拒绝了她,用着最烂的借口。
直到她躺进被子里闭上眼,阿瑾才一盏盏吹灭屋内的灯出了门。
阿瑾虽然不打算跟她走,却一定是不打算拦她的。
没什么来由的,秦安忽然这么想。
想就这样爬起来,又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拽着,挣扎良久不见效果,最后还是选择妥协,任由意识沉了下去。
也罢,不急在这一夜,她明天早些起来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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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秦安醒来时外面还是漆黑一片,看样子刚过丑时不久,空中挂着的那轮新月也被厚实的云层挡了严实,黑得不成样子,贴着窗听了良久没听到有什么声音,满意点点头,起身穿衣。
还好昨日没让阿瑾添茶,茶壶中净是白开水,倒出来些到绢帕上,胡乱将脸抹了一把,又摸到怀里确定“借”的那几支钗子都还在,秦安深深呼出一口气,尽最大的可能悄声打开了门。
如果说前一瞬的秦安带着不安与期待准备在广阔的天地间迎接属于她的江湖,那么下一瞬她的希望就全数浇灭。
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明显也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然而确定开门的是谁之后就瞬间不知明媚了多少分,连带着声音里都透着惊喜。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她知道个鬼啊!
她要是知道就绝不会在这时候打开门的好吧!
秦安还在这边疯狂掩饰自己的不满与慌张,那边何书卿却自顾自拉过她的手,还没等她甩开就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到她手里,确定她拿稳后松了手,带着几分莫名的扭捏继续道:“这里面是你的身份文牒,还有这院子的地契。”
“地契?”
月影渐出,何书卿终于拥有了更多的色彩,却掩不住的黯淡,“我把这院子移到了你名下,日后也方便些,你要是闲着无聊,就去外面转转吧,用度就报我的名字,里面还有个令牌,没谁敢不认的。”
且不说何书卿大半夜出现在这里一声不吭,还只是为了送个谁都能送来的信封,虽说信封里的东西也确实贵重,不过怎也不至于这个时间来蹲她,就仿佛知道她这个时间打算溜掉一样。
学着何书卿捞她手的样子拉起他的手,又将信封塞回到他的手里,“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何书卿不肯接,“你看本公子像是缺钱的样子吗?再说了,本公子答应过你要罩你的。”
秦安最后还是又拿着了,她不想和何书卿僵持在这里,她现在只想让何书卿赶紧走,这样她好扔下那个信封开溜,可是何书卿迟迟不走,也不说什么,只是和她站在这里。
“书卿还有什么事吗?”
何书卿挠挠头,也终于意识到这样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何况现在的夜里风大,冷还是冷的,而秦安才刚刚发过热,久站在这里定是不能的,虽她穿戴倒是严实,想着回道:“没有,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一下,我要离开一阵子,不过你放心,年前我一定回来。”
走就走吧,想什么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特地来告诉她做什么。
谁知何书卿并没有在那里止住话头,反而接着道:
“肯定不会让你一个人过年的。”
秦安忽然想哭,手中的信封沉得几乎让她坠在地里,再没法移动半分。
多少看出秦安情绪不对,何书卿以为她是没睡好,也就蓦地意识到他一激动直接跑过来,却是完全没有注意时间的,他是被他娘催着堵着只能挑这样的时间跑出来,但秦安不一样。
“对了,你怎么起这么早?”
秦安慌乱中指了茅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