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心者》霁天秋

6、第 6 章

　　五班的人还没怎么来，褚落秋和于长天是第一个到的。

　　推开门，便看到李芳穿着她万年不变的白衬衫通电话。说到激动处甚至把同学放在桌子上的书本狠狠砸了一下，连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李芳坐在桌子上，抱着手机焦急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于长天确实中午没有回寝室，戴绍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不知听到了什么，李芳的瞳孔瞬间睁大，嘴唇剧烈抖动起来，满脸惊愕和愤怒，可还是压低了声音道：“他是您的孩子，我觉得您需要给他一定的信任。就算他是差生，我觉得您应该先担心孩子的安全而不是质疑他的人品。”

　　电话猛地被挂断，李芳把电话从耳旁移开，对着已经暗下来的电话屏幕愣了好一会，才怒骂道：“呸！老娘估计他不是你亲生儿子吧？”

　　褚落秋神色复杂地看向于长天，眼睛里是盖不住的关心。而当事人则是一脸无所谓，甚至笑着对抱拳李芳道：“李老师，没想到我这个扰乱纪律的差生还能赢得您的关心啊……受宠若惊！”

　　听到熟悉的低沉声音，李芳瞬间回头，差点把课本扫落在地，只好连忙伸手接住。

　　她先是紧绷着一张脸在于长天脸上身上环视了会，见于长天神色如平常一般欠揍后终于放松了表情，随即又冷着一张脸，说道：“中午寝室都不回，合着是你们俩一起犯事啊。”

　　“褚落秋你虽然成绩一般，但是也听话，今天怎么糊涂了？”李芳愤愤道，“要不是我查了监控，还不知道你们俩那么能。门卫不给开门就直接翻墙是吧？混账东西！”

　　“我们…”褚落秋正想帮于长天解释，却被李芳狠狠剜了一眼。

　　“你在这里站着不许跑！等下我再好好找你算账！”李芳走到门口，斜着眼看于长天，“愣着干嘛？跟过来！”

　　于长天是真的没想到李芳会帮自己说话，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之前六班的老师给他的是漠视和冷眼，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老师帮他说话。

　　感觉还不赖。

　　“等我回来。”他拍了拍褚落秋的头发，抬脚追了出去，“来了！”

　　……

　　上次在外面训于长天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这次李芳干脆把他带到了办公室里。

　　没等李芳说话，于长天就迫不及待笑道：“李老师，你不是最看不起我这样的差生了吗？怎么还帮我说话？”

　　李芳脸上的不自然转瞬即逝，“不想让你们拖累班级成绩跟人品问题和安全问题是两回事！”

　　“行，两回事。”于长天笑道。

　　“你中午去哪了？连你爸妈也不知道你在哪，我中午骑着车把学校转了两圈就为了找你！”李芳一拍桌子，“混账东西！”

　　“放学趴桌子上睡过了，落秋关心我，就坐那陪我，然后寝室门关了，我只好去落秋家里睡了一觉。”于长天解释道。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出了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你的父母会有多难过？”

　　阳光尽数洒在李芳的脸上，她却感到寒冷和压抑。

　　于长天眼睛里跳跃的光芒瞬间被冰冻，扯起嘴角露出个笑容，“李老师，我猜猜我妈是怎么跟你通话的好不好？”

　　于长天清了清嗓子，用尽全力逐渐拔尖了声音。

　　他用手比成一个电话状，指尖发冷，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李老师，你不用操心我们家长天，他不是去网吧就是去打架了。我先给你打一笔钱，如果他真的把别人伤了就用这笔钱垫医药费吧，我很忙，挂了。”

　　于长天笑道：“李老师，我猜的对吗？”

　　猜的很对，一字不差。

　　李芳不去看他扭曲的脸，放缓了声音，“不是，她说她很担心你。”

　　于长天定定看着李芳的侧脸，僵在原地，他哪能不知道李芳是在骗自己，笑道：“哦——原来是这样啊，她原来是会关心我的。”

　　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李芳所有训斥的话都哽在嘴里。被阴影包围的于长天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颓靡的气息，发现李芳在看他的时候，甚至对她刻意眨了眨眼睛。

　　“你先出去吧，第一节课就先不要上了。跟褚落秋把清洁区里里外外扫一遍，我会检查。”

　　褚落秋和于长天翻墙的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校长耳朵里，要求他俩写检讨并且全校通报批评。

　　但李芳给编了个叫她自己都感动不已的理由，唬的校长收回了成命。

　　于长天吹了声口哨，转身听到李芳说道：“你母亲……她真的是这样说的。”

　　于长天顿了脚步，随后加快步伐离开了办公室。

　　……

　　“怎么样？老师训你了吗？”褚落秋在办公室外等了许久，见于长天出来，便迫不及待地说道。

　　于长天道：“秋秋，笑一个给我看。”

　　褚落秋扬起嘴角，一个小小的酒窝清晰可见，“怎么了？”

　　于长天的脸瞬间转晴，他戳了戳褚落秋的酒窝，道：“没怎么啦，等下我们一起去扫卫生区，李老师吩咐的。”

　　“好。”

　　褚落秋没有多问，开门从教室后面取了扫把和簸箕递给于长天，“走吧。今天中午我休息足了，就多扫点。”

　　他的秋秋是太阳呀。

　　于长天把两把扫帚用一手握住，另外一只手拿住簸箕，像个小屁孩一样站在楼梯中间，然后长腿一跃，轻灵地跳了下去。

　　“秋秋，我厉害吗？”于长天得意道。

　　褚落秋失笑，语气是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当然，你最厉害。”

　　于长天长腿一迈，跑出老远，道：“快走啦！赶紧扫完，我们去吃冰棍！”

　　风把于长天零碎的声音送到褚落秋耳朵里，褚落秋也迈开腿，艰难地追赶于长天。

　　他们俩都是高个儿长腿，没跑几步就到了操场上的清洁区。

　　“哪脏啊？都没什么垃圾。”于长天抱怨道。

　　“那就随便扫一扫，等下跟你去吃东西。”褚落秋捡起一片落叶放到簸箕里，“太热了，再听课会很烦。”

　　褚落秋感觉被一双手架了起来，整个人被提着，一阵眩晕后，整个人就坐到了并不算高的主席台上。

　　他晃了晃两条腿，向下看去，这个高度他可以接受。

　　于长天这么做，完全是一时兴起。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中午时候，褚落秋坐在墙头，低下头专注地看着他，那时候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于长天咽了咽唾沫，“这个高度可以吗？”

　　“可以。”

　　于长天的双手撑在褚落秋的臀旁边，抬头专注地看着褚落秋，猛地靠近道：“其实我挺喜欢这样逗你的，一把你拖起来放到稍微高一点的地方，你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以至于多年后，于长天还是很喜欢措不及防把褚落秋放在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再用力堵住他的嘴巴。

　　“你不好好扫地。”褚落秋跟没听到似的，低头平静地看着于长天，语气轻挑，“那我也逗一下你吧。”

　　褚落秋的手指有意摩挲于长天的肩膀，眼睛迷离地停留在于长天的眼睛上，甚至往前坐了半步。

　　“你背上有小虫子。”他伸手半搂住于长天的脖子，隔着白衬衫轻轻地用不算长的指甲轻轻划过于长天的脊背，附在于长天耳边轻声道，“现在没有了……”

　　于长天心里的火焰瞬间被勾起来，喉结滚了滚，“你……”

　　“呦！褚落秋。”

　　卢江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俩，画面虽然赏心悦目，但是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你俩太那啥了吧？”卢江皱眉，鄙夷道，“靠那么近，还是俩男的，不嫌恶心吗？”

　　气氛瞬间被打破，于长天放在褚落秋身旁的双手猛地紧握成拳。

　　就差一句话了！就差一句话！

　　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再下定决心表白，这次明明是个大好时机，偏偏就被卢江破坏了。

　　“你坐着，不用管他。”于长天温柔道，转身便变了脸色。

　　“怎么？今天中午没被我骂够是吧？还他妈想再来一遍？”于长天挑眉道。

　　卢江条件反射腿一软就想开溜，想到自己找来的别校新靠山，瞬间挺直了腰板，但眼神还是飘忽不敢看于长天，“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于长天，你跟褚落秋就等着挨打吧。”

　　特地赶过来半天就想告诉告诉老子这个？

　　这人脑子有问题吧？

　　“等你跟你的新靠山再被老子打一顿？”于长天嗤笑，一只手猛地扯上卢江的衣领，另一只手就毫不犹豫砸到了卢江的脸上，“脑子有问题就去治，别他妈过来烦我们。”

　　卢江只感觉脸上巨痛，眼冒金星，低声骂了句娘。

　　真是傻逼了，自己根本就不是于长天的对手，还专门借上厕所的理由巴巴地跑过来示威，不是找打是什么？

　　可恶！失策了！

　　卢江被打得后退几步，肿着脸还不忘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朝地面吐了口唾沫：“呸！于长天！你就只能现在神气了，等我大哥过来，有你好受的！”

　　于长天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笑，这是个紧张严肃的场面，不可以！

　　卢江脸颊肿得把眼睛都快挤没了，一只眼睛怒睁着，另一只眼睛也不甘示弱，最终只睁开一条缝。

　　大小眼。

　　于长天瞬间破功，指着卢江几近地疯狂大笑道：“秋秋你他妈看他！！！哈哈哈哈哈哈哈——”

　　褚落秋也忍不住笑了，再也没办法正确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他想起卢江准备打自己那天的神气表情，跟现在肿着张脸的人判若两人，就连周身的气质都不一样。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