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心者》霁天秋

7、第 7 章

　　原本褚落秋还对卢江话里的那位“靠山”有所担忧，但这几天过得格外平静，卢江也没有再出现在他们眼前。除了于长天一日不落地给他带各种千奇百怪的小蛋糕，让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变壮之外，基本没有让他烦躁的事情。

　　再加上于长天对那位“靠山”同学根本不放在眼里，只要褚落秋提起，于长天便挥挥手让他别管。

　　这种什么都不怕也不管的态度深深影响到了褚落秋，让他索性把卢江的话甩在一边，专心致志地为语文周练复习。

　　“秋秋，就只是一次周练而已，没必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于长天道。

　　听了这话，褚落秋放下语文书，一双眼睛里满是温柔和无奈，“我只是想把古诗词都写对，免得李老师找我的麻烦。如果你不想被李老师找的话，就也背一点吧。”

　　这么一说，于长天也有些慌了，经过上次的对话，他现在感觉自己怎么看李芳怎么别扭。

　　他抬眸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把自己光洁如新的语文书推给褚落秋，说道：“秋秋，你帮我划一下李老师说的重点。”

　　褚落秋按照自己的笔记给于长天的书本上划上了一模一样的，说道：“你能背多少就先背多少，时间不多了。”

　　于长天接过书本道了声谢。

　　密密麻麻的古诗文言文发疯了似的争先恐后往他脑子里挤，把他的脑子轻而易举搅得一团乱，只觉得心里烦闷。

　　他耐着性子把古诗词读了两遍，拼命忍住放弃的欲望。学着好学生背的模样，看一会背一会。

　　见他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的模样，戴绍跟见了鬼似的，满脸惊恐地对褚落秋小声道：“你给老大灌了什么迷魂汤啊？以前他妈让他背书，他都是直接把书撕了走人的。”

　　甜丝丝的感觉从心底升起，褚落秋笑眯眯道：“是吗？”

　　戴绍道：“是呀！阿姨气得不行呢。”

　　于长天一睁眼就是褚落秋和戴绍相谈甚欢的模样，他用力咳嗽一声，用腿勾住褚落秋的凳子腿，连人带凳子一齐往他这边挪了挪。

　　等褚落秋一脸疑惑地看向于长天时，于长天立马又闭上眼睛，嘴里默念古诗词，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褚落秋知道他是吃醋了，失笑道：“幼不幼稚啊？”

　　戴绍只觉得自己多余。

　　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等李芳走进教室，把试卷放在讲台上的时候，于长天才停止了背书。

　　李芳说道：“桌子拉开，最右边一排搬出教室，有关语文的书本教材全部反放在地面上。”

　　于长天恋恋不舍地把桌子抬起来，对褚落秋比嘴型道：“加油。”

　　褚落秋只觉得心里一暖，拍拍于长天的背，“你也是。”

　　待一切就绪，褚落秋把卷子首先浏览了一遍。

　　总体来看，这次考试完全在褚落秋的能力范围内，出的古诗词也是最基础的，阅读和作文也都不难。

　　褚落秋拿起笔，开始仔细阅读第一篇文章。

　　待褚落秋把第一篇阅读做完，于长天已经把选择题全部按“CBACBA”这个顺序写完了。

　　他不自觉地转笔，绞尽脑汁想怎么编诗人表达的感情，这是他在这个班的第一次考试，必须要在他们家秋秋面前露一手才行。

　　褚落秋写得十分顺畅，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能是这次撞大运了吧。”褚落秋喃喃道，眼睛自然而然就飘到了跟他仅隔一个窗户的于长天。

　　于长天紧皱着眉头，笔越转越慢，几乎快要停下来。他一门心思全在怎么编答案身上，笔掉的一声轻响让他的眉毛皱的更厉害。

　　褚落秋以为他要放弃了，但于长天不知想到了什么，默念了一句话，然后舒展了眉头，捡起笔，默默写了起来。

　　认真的样子格外好看。

　　褚落秋凑近玻璃，趁李芳不注意，偷偷往玻璃上哈了一口气。

　　玻璃上瞬间附上一层薄薄的雾，褚落秋抬起手，用指尖画了个爱心的轮廓，然后把爱心涂满。

　　涂满后的爱心里，逐渐出现于长天认真写字的侧脸。

　　从眉眼到嘴唇，没有一处叫嚣着于长天独特的荷尔蒙气息。

　　褚落秋呆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慌忙把雾全部擦了干净。

　　他耳根通红，心不受自己命令疯狂跳动，连笔都有些拿不稳。

　　褚落秋安慰自己道：“只是利用他罩着自己……只是利用他！只是利用他！他呆里呆气的，怎么可能喜欢……”

　　喜欢？

　　自己为什么会用“喜欢”这个字眼？

　　于是褚落秋在作文里，用颤抖的手欲盖弥彰地写下这句：学习才是这个时代学生的第一任务，任何原因不明的其他情愫都该理性地为学习让步。

　　褚落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场极为艰难的考试的，只觉得自己心里出现了一个缺口，但是立马被“于长天”这个柔软的名字满满当当地堵住，不留一丝空隙。

　　于长天温柔地问道：“怎么样，做的怎么样？你觉得这次题目难吗？”

　　“很难，做的不好。”褚落秋背过身去，连脖子也红了。

　　确实很难。

　　“好好。”于长天把手放在褚落秋的肩膀上，温柔地把褚落秋转回来，“那我今天就再请你吃一个蛋糕吧？”

　　褚落秋垂着眼睛看他的衣领，有些不想把他的手拂下去，颤抖着声音道：“行。”

　　于长天以为褚落秋是考得不好，想要自己清净一下，便把手从褚落秋肩膀上放下来，转而背过身小声地看向方乐生，“你跟落秋玩得挺好的，知道他还喜欢喝什么吗？”

　　方乐生考也不错，甚至觉得可以拿第一，心情非常不错。他见自己一直仰慕的于哥终于主动注意到了自己，便挺起胸脯，激动道：“当然啦！我跟落秋一起长大，他喜欢喝波霸奶茶！”

　　“一起长大……？”于长天甩甩头，在心里劝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褚落秋爱喝什么上，“波霸奶茶？哪家的？”

　　方乐生闪着星星眼，“那家店特别好，下次我带你去吧！我还可以……！”

　　褚落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虽然方乐生是自己的朋友，但看见于长天跟方乐生说悄悄话，他心里就是隔应，想把于长天的视线拉回来。

　　也就于长天能让他去花费精力和心思，换成别人，褚落秋根本不会多说一句话。

　　如果于长天觉得自己是因为考得不好就难过了，那就继续这样认为吧。

　　方乐生激动的话在碰到褚落秋轻轻的一声咳嗽后戛然而止。

　　褚落秋红着鼻子，连睫毛上都因为没有掉落下来的泪水而显得湿答答的。

　　于长天喉结滚了滚，见褚落秋用湿润的眼睛看向自己时，整个人都酥了。

　　“长天，你还有小蛋糕吗？”褚落秋小声道。

　　于长天瞬间被他那声“长天”狙中了心，立刻把身子坐正了，晕晕乎乎道：“没，没有了。明天我再给你多带一个，你看这样行吗？”

　　褚落秋小小地点了点头，低下头不看于长天，作出一副坚强的模样。

　　于长天“没事没事，秋秋，虽然你这次考的很棒了，但下次肯定更棒。”

　　褚落秋点点头，用语文书挡住微笑的脸，发出的声音却是闷闷的：“好，我知道了。”

　　方乐生一脸懵，戴绍一拍方乐生的肩膀，说道：“觉得自己很多余是吧？我考试之前也这么觉得。”

　　“明明我也很想跟于哥混……”方乐生看着于长天全力以赴逗褚落秋开心的样子，喃喃道，“算了，落秋是我好哥们，谁跟于哥关系好都一样。”

　　“嗯？你自个说什么呢？”戴绍问道。

　　“没什么。”于长天勉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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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过了一天，成绩就出来了。

　　李芳是班主任，只带他们一个班，便加班加点把试卷成绩统计了出来。

　　“这次，全班同学的成绩都非常好！”李芳站在讲台上，整个人显得有些激动，“但是我要着重表扬一位同学！”

　　薛晴挺直了腰板，甩了甩马尾辫。觉得李老师要表扬的肯定是她，她是语文课代表，平时成绩又最好，这次的第一名非她莫属。

　　“那就是……”李芳把第一张试卷抽出来，故意放缓了悬念。

　　薛晴的同桌小声道：“薛晴这次第一肯定又是你，你怎么学语文的啊？教教我吧。”

　　薛晴羞涩地笑道：“没那么夸张啦，就是平常要……”

　　“那就是……褚落秋同学！”

　　李芳的声音让薛晴脸上的笑容一僵，她蜷缩起手指，有些尴尬地看向同桌，“没什么……”

　　同桌也有些尴尬，刚说出的话就被打脸，对薛晴敷衍了几句安慰的话便不再理她。

　　“褚落秋同学对待这份卷子的态度非常认真，做到了能不错的就绝不做错！”李芳把卷子翻过来，露出作文那一面，“而且作文写得非常不错，甚至能让我感到他倾注在这篇作文里的汹涌情感。”

　　于长天惊喜地看着褚落秋，小声道：“我说吧，你这次已经很棒了。”

　　褚落秋的注意全在李芳的那句“汹涌情感”上面，想到自己那天的所作所为，便垂眸没有回应于长天。

　　薛晴虽然只是跟同桌说了几句话，但她还是感觉自己的脸被打得脆响，让她无地自容。

　　尴尬在听到李芳一句接着一句的赞美后转化成了止不住的愤怒和不甘。

　　什么作文？什么情感？

　　一次写得好不过是巧合罢了。

　　汹涌而来的情感瞬间吞噬了薛晴，她浑身颤抖，横眉怒视着语文书，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好像在向她挑衅。

　　她伸出手，用力把书本划出了深深的一道痕迹。

　　听李芳吹了一节课褚落秋，薛晴早就坐不住了，一下课便立即起身，气势汹汹地走向褚落秋的位置。

　　她捏起褚落秋答题卡的一角，好像答题卡特别脏似的。她在看到褚落秋的分数后，嗤笑一声，用尖锐的声音嘲讽道：“不就这么一点分数，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啧啧，李老师真是年纪大了，眼神都不好了。”

　　褚落秋懒得理她，就算她再怎么闹，成绩都已经定了。

　　可当余光瞥到薛晴差点撞到别人的水杯，自己的作文马上要遭殃的时候，褚落秋猛地起身，推开薛晴便把卷子夺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把作文那一面朝下，然后用书本压住。

　　于长天怒不可遏，长腿一跨便来到薛晴身旁，握紧双拳怒吼道：“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于哥！成绩肯定不是真实的，他肯定在抄袭！”薛晴急忙道，“你不知道，他就不是个好人！以前他还故意让我把脸都丢干净了！”

　　方乐生瞬间暴起，“薛晴！你他妈别太过分！为什么让你丢脸你心里清楚！”

　　薛晴一跺脚，也不甘示弱道：“你们等着！我肯定让你们知道！他，他肯定就是抄来的！”

　　“他肯定是抄来的，怎么可能有人比你的分数还高呢？你是想说这个吧？”戴绍道。

　　被戳中心中所想，薛晴立刻仰起脸，也不顾自己心虚，吼道：“我没有！我没有——！”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薛晴一撇嘴，直接冲出了教室。

　　于长天安慰道：“别理她，她脑子有问题。”

　　褚落秋抬眸，用手轻轻碰了碰被水晕染开来的字迹，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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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办公室的时候，薛晴心中的愤怒还没有平息，她站的笔直，对李芳说道：“李老师，我要举报褚落秋语文考试作弊。”

　　李芳停下敲打键盘的手，侧过身子，“为什么这样说？”

　　薛晴一愣，“因为……因为……”

　　难道说自己是因为感觉吗？

　　李芳微微一笑，说道：“其实语文也没什么好抄的。作文和阅读是不是抄袭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可以抄的就只有古诗词。”

　　“对！他就是抄的古诗词！”薛晴松了一口气道。

　　这姑娘……唉。

　　褚落秋背书都是自己亲自检查过的，有什么必要再犯险去作弊呢？

　　不是她不信薛晴，而是只要有人成绩比这姑娘好，她就要多多少少闹一闹。次数多了，也就烦了，随她去了。

　　“好，我知道了，我会查清楚这件事的。”李芳无奈向她挥挥手，神色复杂，“你先回去吧。”

　　听到李芳说要查这件事，她一直兴奋到放学，不甘一扫而空。

　　她坚信褚落秋在作弊，她也知道褚落秋有保留东西的习惯，便想在全班同学走之后，去褚落秋那里仔细搜寻“证据”。

　　在褚落秋的桌洞里翻了半天，就连书包里的夹层也翻了个遍，薛晴也没找到任何证据。

　　她低头失魂落魄地原路返回，思考怎样向李芳交代。

　　有了！

　　薛晴眼睛一亮。

　　没有证据，她不会自己造吗？

　　薛晴把褚落秋的语文书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把诗词那一页撕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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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乐生从薛晴抽出褚落秋的语文书时就在了，他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看薛晴的动作。

　　他几乎是立刻知道了薛晴想要干什么。

　　他以为自己会立马冲上去抓住薛晴，然后以褚落秋朋友的身份警告薛晴。

　　但他犹豫了一秒，直到戴绍拍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

　　“嘛呢？你东西也忘拿了？”

　　方乐生点点头，扯出一个笑，说道：“薛晴在撕褚落秋的书。”

　　“我操！”

　　不带一丝犹豫，戴绍立马冲了进去，大声吼道：“你他妈干嘛呢！”

　　“啊！”薛晴吓了一跳，整个人都跳起来，眼神躲躲闪闪就是不敢看戴绍。

　　戴绍立马懂了她要干嘛，冷着脸上前，“卑鄙。”

　　方乐生不敢看戴绍，他上前道：“你快走吧，以后再也不要做些恶心人的事了。”

　　薛晴眼睛一红，咬着牙把手里揉成团的书页扔到褚落秋桌子上，转头就跑。

　　薛晴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她边跑便落泪，瞋目切齿地低吼道：“褚落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