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味》久浇

6、第 6 章 肃筱常

　　肃筱常常会想一个问题：我到底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她一遍遍的问这个没人能回答的问题，迷茫又执着。
　　眼前的矮脚桌上摆了两盘菜，难得的是她的母亲在拮据到连下顿饭都没着落的时候，她买了排骨炖了锅汤。
　　她勉强踩着分数线被市中有名的中学录取，刚上高中，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回到家时，这锅排骨汤已经冷了。
　　她的母亲坐在一边像个冰冷的石像一般，看见肃筱进来，说道：“洗手，吃饭。”
　　肃筱沉默着放下沉重的书包，洗好手端端正正跪坐在这张小小的简易餐桌前。
　　冷饭冷菜她并不想吃，但是如果她稍微表现出一点不满，迎接她的便是母亲永无止境的谩骂和冷暴力。
　　她的母亲会毫不留情的断掉自己的生活费，由她在学校自生自灭。
　　她不敢反抗，所以她默默扒拉着剩米饭，祈祷她的嘴能争气快点吃完去写作业。
　　“为什么不吃排骨？你知道这半斤排骨花了我多少钱吗？”母亲的声音尖锐又冷漠，她盯着肃筱质问。
　　肃筱赶紧夹了块肉塞到嘴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让你吃块肉是要了你的命？你给我甩什么脸子？我欠你的？”
　　尖锐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几个分贝，戳的肃筱耳朵嗡嗡响。
　　她怕她的母亲，怕她像犯病一样发神经。
　　肃筱额角青筋微跳，敏锐的第六感已经察觉到隐藏的火星。
　　“我把你养这么大我容易吗！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省吃俭用，每天在外面累得要死要活，还不是为了让你过的好一些！你还有良心吗？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母亲的情绪好像永远浇不灭的野火，无时无刻都在烧。
　　肃筱死死捏着筷子，说了进门到现在的第一句话：“我怎么了？”
　　母亲腾的一下站起来冲到肃筱身边，她居高临下瞪着肃筱，吼道：“你说你怎么了？昨天换下来的床单为什么不洗！你一个女孩子恶不恶心，好好的床单被你弄得全是血，家里什么活不是我干，你是瞎了还是残废，我就让你洗个床单，你为什么不洗！你看看谁家的女孩像你这么邋遢，你好意思出去见人吗？你的同学知道你这么恶心吗？”
　　肃筱抿了抿嘴角，说道：“今天早上换的，没来得及，我才回来，吃完就去洗。”
　　“等你洗？我等的了吗？你能干什么？学习学习学不好，做人也做不好，你出了社会就是底层的废物，我能指望上你？我上辈子倒了八辈子霉生了你这么个东西！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对得起我吗？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到头来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肃筱忍无可忍，她放下碗筷，语气有些生硬道：“我只是不知道我来了例假弄脏了床单，而已！”
　　“你和我顶嘴！”母亲一把扯住肃筱的头发把她狠狠拽了起来，她掐住肃筱的领口推搡着，哭喊着，“你拿我当你妈吗？你的血是冷的吗？你有没有人性，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凭什么和我顶嘴！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肃筱勉强掰开她的手，站在拥挤杂乱的屋子里，莫名笑了一下。
　　像是冷笑，也像是嘲笑。
　　她也很想问一问母亲，她又做错了什么？投错胎了吗？
　　母亲被肃筱的态度刺激到了，嘶吼一声，从桌上捞起那个盛满烫的锅朝肃筱砸了过去。
　　肃筱被那锅汤浇了个透心凉。
　　锅砸到胸口，闷闷的疼。
　　油腻、冰冷、腥味在瞬间蔓延到神经，这个味道实在恶心，恶心到她忍不住干呕起来。
　　事实证明，人是不能忍受永无止境的暴力的，无论是言语上的还是行为上的。
　　都不可以！
　　因为那一刻，肃筱很想拿起一把刀捅死这个女人，还有无能的自己。
　　星期六，下午。
　　结束了课程，肃筱坐上一辆大巴离开了学校，朝着和家的方向相反的地方越走越远。
　　市中心有一栋最高的写字楼，极其出挑的林立在整座城市的中央，干净的玻璃在刺眼的夏日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站在写字楼入口前仰视这栋写字楼，看的脖子都酸了也看不见顶端的风景。
　　她想，从这里跳下来，必死无疑。
　　她这样想，也就这样做了。
　　走进写字楼，一股凉风铺面，很舒坦。
　　大堂很安静，有值班的人员在堂前值守。
　　肃筱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被门禁拦住了去路。
　　没有门禁卡，她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闯进去。
　　硬闯吗？显然不太可能，而且几个小时后有可能就有一则名为一女高中心闯入高档写字楼原来是为了......这样的新闻标题连同她作乱的监控视频发布在各大网站。
　　实在很没必要。
　　肃筱站在门禁前思量了很久，连值守的保安都频频关注着她的动向。
　　直到看见有保安已经朝她的方向走过来，肃筱有些心虚，慌忙转头就要离开。
　　谁知，一转头就撞到了人。
　　少年手中的篮球被撞掉，砸到大理石地板上弹出好几个弧度，然后滚到了角落放置的大型盆栽后面。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肃筱对着高出她一个头的少年扬了个歉意的微笑，快步走到角落捡起了篮球，递给了少年。
　　少年打量了肃筱一番，问道：“我看你在这站了好久，你父母在这上班吗？怎么不打电话让他们下来接你？”
　　肃筱无法解释自己贸然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于是顺着少年的思路慌乱的点点头。
　　少年很是善解人意，掏出手机递到肃筱面前，笑道：“没带手机吗？用我的吧？”
　　接，还是不接？
　　肃筱犹豫了一下，摆摆手说道：“算了吧，我回家去了。”
　　少年迟疑一下，又说道：“这样吧，我带你进去好了。”
　　肃筱眼前一亮，赶紧点头说道：“那真是麻烦你了。”
　　“没关系。”
　　少年把门禁卡放在感应区，滴的一声后，阻隔的门扇打开，肃筱跟在少年身后，成功的混了进去。
　　她瞥了眼电梯的分层部署，选择进入能通往最高层的电梯门。
　　少年还在等待另一部电梯，看着即将合上的电梯门，少年冲着肃筱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整齐排列的牙齿白森森的，阳光又纯粹。
　　电梯合上，肃筱垂下眼帘收起了自己略显虚伪的笑意。
　　她在心里对那个过分精致好看的男生说了声：抱歉。
　　抱歉，利用了你无条件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