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味》久浇

5、第 5 章 这一夜

　　这一夜，肃筱是睁着眼睛熬过来的。
　　她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姜井深熟睡的脸庞，满足从心间涌起。
　　他的眉目舒展，透露着罕见的硬朗，发丝柔软又散乱，因为睡姿搭在枕上的手松松展开，肃筱把自己的手轻轻扣上，十指交缠，是热恋中的情侣牵手的方式。
　　她想：能再次看见他，真是太好了。
　　枕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肃筱不想理会。
　　但是接二连三的消息传来，她不想影响到姜井深休息，只好抽出手眯着眼看了眼微信的消息。
　　是姜诵昕发来的。
　　--我刚刚才知道我弟弟回来了。
　　--他去找你了吗？
　　--抱歉我不是兴师问罪，他悄悄回国没告诉任何人，就在我爷爷家住了几天，可能是我爷爷偶然提起请你做设计师的事情，他昨天早上直接拿走了我爷爷的手机，出了门到现在都没回来。
　　--我知道他怨恨我，出国六年了从来没联系过我，但是我实在很担心他。
　　--如果你见到他了能告诉我一声吗？
　　肃筱想回她一句别担心，但是指尖顿了顿，鬼使神差下，她侧过手机拍了张姜井深的睡颜发了过去，并回复道：他和我在一起，等他醒了我会转达你的话。
　　这好像，是在宣誓主权一般。
　　这种行为，实在幼稚。
　　果然，姜诵昕回了个省略号，大约对方也对她的行为表示无语吧......
　　肃筱坐起身，看了眼时间，叹了口气。
　　好一会之后，姜诵昕又发来一个消息。
　　--你们在哪，我过来。
　　--我找你，有话对你说。
　　肃筱瞥了眼床头柜上的酒店宣传，把地址发了过去。
　　姜井深大约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这一夜他睡得很沉，在肃筱轻轻和上门出去时，他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说是酒店，其实不过一个连锁的宾馆，这个位置距离肃筱家并不远，显然姜井深一开始就随便选选了一个地方安置她。
　　走出紧闭的门口，入眼白茫茫的一片天，有些刺眼，还有些深入骨髓的寒意。
　　穿过马路，肃筱走进一家没什么人的包子铺，点了笼素包子。
　　包子上得快，她实在没什么胃口，点了根烟坐着等姜诵昕。
　　她甚至都能想到姜诵昕会对自己说些什么，意料中的事情总是乏味且败坏心情，但是该来的总会来，早来晚来都不会变。
　　姜诵昕来的很快，因为肃筱贴心的提前告知了包子铺的位置，她也不管会不会被贴罚单，直接把车停在了没有停车位的路边，甩上车门风风火火推开门进来。
　　姜诵昕扯出一个不干不净的塑料凳子坐到肃筱对面，二话不说就徒手捏着一个包子塞到了嘴里，一边嚼还一边说道：“我饿死了，怎么是素的，老板再给我上一笼肉包子，还要一杯豆浆。”
　　肃筱弹掉烟灰，语气淡淡道：“想说什么，说吧。”
　　两个人都是直截了当的人，姜诵昕囫囵吞下包子，扯过一张纸擦了擦嘴角，才开口道：“你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肃筱挑眉。
　　“和姜井深在一起。”
　　“这件事不需要想。”肃筱答道。
　　可这不是回答，不需要想，是不需要想他们会在一起的可能？还是不需要想他们不在一起的可能？
　　当然这并不重要。
　　姜诵昕接触肃筱的时间算下来比姜井深接触她的时间还翻了一番，在大多时候，她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肃筱会怎么做。
　　姜诵昕叹息一声，突然道：“我一直欠你一声道歉，拖了六年之久。”
　　肃筱没接话。
　　“我和姜井深是双胞胎这件事你知道，但是我们两个完全不一样，样貌、性格、智力等等，除了因为强大的家族基因让我长得好看之外，其余的我都比不上他，但是我从来没有嫉妒过他，因为他很喜欢我这个只比他大了几分钟的姐姐，他什么事我都知道，我一直以为我会是这个世上，除了妈妈之外他最爱的女人，我为此感到幸福。”姜诵昕无奈的笑着摇摇头，继续说道，“当我知道他瞒着我和一个女生早恋三年的时候，其实我是没办法接受的，因此才自以为是的对你说了那些话，当你答应的时候我以为我得逞了，还为此沾沾自喜。”
　　“可是......那天之后，姜井深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正常上课回家吃饭学习娱乐，我一度以为你出尔反尔根本没和他分手，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我先是痛骂他一顿，又把我找了你这件事告诉了他，我以为我是个胜利者，可是没过多久，他连高考都没参加，独自安排好一切出国了，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他不联系我，也不联系我爸妈，要不是能从账户查到他的金额流水，我都以为他受不了打击自杀了。”
　　姜诵昕扶着额头，长长的卷发挡住了半张脸，肃筱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肃筱能感觉到她对过往所做的那些无比后悔。
　　这些话，肃筱还是第一次听姜诵昕说起。
　　肃筱的心情很复杂，但是她没有立场安慰她。
　　她们都做错了事，所以她们在后来的每时每刻都备受煎熬。
　　姜诵昕苦笑了一声，“他真的恨死我了，哪怕回来，也不愿意回家。”
　　她慢慢捂住脸，哽咽着。
　　肃筱扯下一团纸，递了过去，轻声说道：“擦擦鼻涕。”
　　姜诵昕一把撩起散乱的刘海，接过纸巾真的擤了一把鼻涕，丢到纸团后她强颜欢笑道：“我不是来给你道歉的，我不想你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但是有些话我站在朋友的立场必须对你说。”
　　肃筱点点头，“你说吧。”
　　“无论你们做什么决定我都不想再干涉，但是有一点你一定要清楚，你们已经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孩子了，那些回忆没办法支撑当下的境遇，不论是你还是姜井深，你们都变了，初恋就像尸体，你把它好好葬了它还能活在心里，一旦你强行把它从棺材里拖出来，你能看见的就是烂肉白骨，不堪入目。”
　　“你尚且不确定自己的想法，又怎么验证姜井深对你报何感情？你只是执着着纠缠着自己，一遍遍在自己的妄想里给自己洗脑，或许你只是以为你对他还有难以割舍的情感，就算真的有，那也不是爱情，你只是太想念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了，可如今站在你面前躺在你身侧的人，到底是不是你恋恋不忘的人，你能分辨的清吗？”
　　肃筱看着手中燃尽的烟灰，长久的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