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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求救苏俊辰 硕大的梧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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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大的梧桐树叶在熹微的晨光中青翠欲滴,街道两边的绿意仿佛在这两三天内一下子浓了起来。林向虞紧了紧单薄的衣衫忽然觉得冷。车夫把车子稳稳停在桐城司令部时,初升的朝阳照在梧桐叶面的晨露上,晨露在叶面上聚集滚向叶子边缘,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门口的警卫兵问清楚林向虞的姓名后就带林向虞朝院里走去,三层的小洋楼靠南的那一面山墙上盖满了爬山虎,嫩绿的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林向虞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她经过一夜间攒在心里的信心每走一步就流失掉一点。若是苏俊辰不帮她,她该去求谁?前面带路的警卫员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躬身说了句少帅在里面等就急忙转身下楼了。林向虞在门前默默站着,她和苏俊辰之间隔着的远远不只是这一扇门,也不是生死。抬起的手还未落到门板上里面已经有人打开了门,是苏俊辰。
苏俊辰一双隐隐含着怒意的眼睛打量着一脸憔悴的林向虞,林向虞眼底的淡淡青痕即使抹了胭脂也遮不住。林向虞走进房间就看到千娇百媚的陈可卿从里间走出来,她旗袍的前胸处还有两个盘扣未来得及系上,一片洁白莹润的胸脯闯进了林向虞的眼睛,也刺痛了林向虞的心。林向虞恍然间明白苏俊辰一脸的怒意从何而来了,任哪个男人在这种时候被人打扰都不会有好脾气的。林向虞虽然知道苏俊辰已经与他人结婚了,并且身边的莺莺燕燕从未间断过。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陈可卿看到苏俊辰身后的林向虞微微一怔,随即甜笑着对苏俊辰说:“既然有客来,我就先走了。晚上我在家里等你。”苏俊辰伸手揽着陈可卿的腰应了一声“好”就放她离开了。林向虞看着这二人在她面前卿卿我我,面上不动波澜,右手却悄悄抓紧了袖口的衣料,直到关节都泛白了也没放开。林向虞自己没有意识到,但是这一点小动作全都被苏俊辰看进了眼里。看到苏俊辰唇角上扬起玩味的笑容时,林向虞还以为是陈可卿取悦了他。只有陈可卿看得真切,苏俊辰的手虽然揽着她但眼睛却一直落在林向虞的身上。
陈可卿穿戴整齐离开后,有人送来了两碗热热的酒酿桂花汤圆,这曾经是苏俊辰和林向虞最爱的吃食,他们两个人自小就偏爱甜食。此刻其中的一碗汤圆正摆在林向虞的面前。这多出来的一份早餐原本是给陈可卿准备的吧!苏俊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林大小姐还真沉得住气呀,不愧是林楚豪的千金!“他果然知道她是为了宋子文来的,而且算准了她一定会来。见林向虞未答话他接着说:”林小姐不如先陪我吃了早餐再谈正事,毕竟接下来我们要谈的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你说呢?“
林向虞看着苏俊辰脸上那一副表情。那是猫在逗弄爪下老鼠的姿态。
他是猫,她是他爪下的鼠。
林向虞一口一口吃掉了面前的早餐,苏俊辰面前的早餐却一动未动。李副官在林向虞吃第一口汤圆的时候就拿着一打厚厚的文件进来了,李副官只是瞟了一眼林向虞并未多问就出去了。林向虞倒是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副官,一副白净书生的模样,要是脱了军装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个军人。林向虞已经吃完了面前的早餐,但是苏俊辰面前那一打厚厚的文件离看完还早得很。苏俊辰似乎已经忘记了林向虞的存在,他低头看文件时不时皱起眉头思索的样子和还从前一样。林向虞以前经常陪着苏俊辰一起处理苏家的生意。苏俊辰从十五岁时起就开始慢慢接手家里的生意,等到十八岁苏父病逝的时候他已经能独当一面。林向虞很清楚苏俊辰做生意的招式,谁先开口谁就失去了先机。但是林向虞根本没有谈判的筹码,她只能先开口,跳下苏俊辰给她设好的陷阱。苏俊辰亦是知道林向虞对他有多了解,但是他更清楚此刻林向虞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此刻他不着急,他可以慢慢等。
林向虞这只困鼠一定会如他所愿。
当苏俊辰放下手里的文件把目光投向林向虞的时候,林向虞就知道她应该做低伏小了。苏俊辰的耐性一向很有限。苏俊辰见林向虞走向自己就顺手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和笔。他随后把右手搭在左手上,右手的食指轻轻敲打着左手的手背。这个姿势是苏俊辰在确定对面的竞争对手毫无反击之力必会如他所愿时才会摆出来的,每当这个时刻苏俊辰还会配上一脸暖如春风的笑,童叟无欺。林向虞拿出十分配合的姿态柔柔弱弱的一句:“我想求你救一个人。”果然,苏俊辰一脸暖如春风又童叟无欺的笑脸就出现了。他笑问:“这年头救人可比杀人难多了,林大小姐想救谁呢?”林向虞虽然知道他明知顾问但是只能配合道:“我的未婚夫,宋子文。“苏俊辰脸上暖如春风的笑容此刻已转变成似笑非笑了,他只问道:“我为什么要救你的未婚夫呢?”。
苏俊辰脸上的似笑非笑已经变成了赤裸裸的嘲弄了,
林向虞一直不想猜测在苏俊星去世后苏俊辰对她或者是对林家的恨有多深。她不敢想,也不愿想。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思量苏俊辰到底会因着对林家的恨要她此番付出什么代价。林家的万贯家财已在两年前败落之时散尽,现如今林向虞还能拿得出手的怕是只有自己的一条命了,所以她直接说:”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宋子文的命。“
她以为这是苏俊辰想要的答案。
没想到苏俊辰在听到她说完这句话以后只是用冷冰冰的眼神扫了她一眼说:”林大小姐情真意切,苏某是感动的。但是日本的宪兵部怕是不会认为林大小姐的命能换一个地下党的命吧。“
地下党……
宪兵部竟然以为宋子文是地下党,那宪兵部不会轻易放过宋子文的。宪兵部对于地下党的处置原则一向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苏俊辰看着林向虞一瞬间失神的眼睛,苍白的小脸此刻更加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红润。他眸中的愤怒更甚,但嘴上还是说了句:”命暂时保住了,但是能保多久得看林小姐了。“
林向虞早就听人说起过宪兵部抓进去的地下党几乎没有活着出来的。要想从宪兵部带出来一个地下党比登天还难。宋子文只是一个文弱的教书先生受了三天的大刑只怕是没死也只剩下半条命了,再不抓紧救出来恐怕连半条命也没有了。她脸上焦急的神色苏俊辰没有看漏半分,只是冷冷地说:“看样子你是知道宪兵部的处事原则的。”
林向虞点头表示知道。
苏俊辰忽然站起来走到林向虞。林向虞下意识想向后退,但被苏俊辰一把攥住了胳膊拉回了身边。苏俊辰俯身低头盯着林向虞说:“你为了宋子文连命都可以舍?可你若是死了,林家的债谁还呢?“
林向虞仰头看向苏俊辰的时候只看到了他眼里难掩的怒意,她心里明了原来他们之间真的只剩下余恨未了。她本来还奢望着……罢了!
该还的债总是要还的。
林向虞垂下眼睛,她不想再多看一眼苏俊辰那一脸的恨,那恨会淹没她。她低头看着自己被苏俊辰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只手腕,昨天扭伤的手腕还有隐隐的疼痛,她没有漏出一分痛色。苏俊辰已不会再心疼她的了。
袖口的衣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变得皱巴巴,攥在她那一截藕白手腕上的大手骨节分明。这只手曾牵过她的手,拂过她的发,揽过她的腰,甚至还曾试图解开她衣裳的纽扣。如今只是苏俊辰用来死死攥住她的工具。林向虞用力睁大眼睛试图把眼里已经涌出的泪水收回去,但是眼里的泪水却越聚越多,多到如决堤的洪水。苏俊辰看不到低着头的林向虞此刻是什么表情,但是那一滴一滴的泪水砸向他的手腕时他的心也一丝一丝抽痛,纷纷掉下来的泪珠仿佛是一把火烫伤了他手腕上的皮肤,他匆匆撒手。林向虞赶忙抬腕擦干脸上的泪水。
苏俊辰见林向虞抬起的那一截手腕上已经他被攥出青紫的瘀痕,刚才盛怒之下用力太过了,还是不小心伤到了她。苏俊辰转身不忍心再看林向虞此刻的模样,他怕自己忍不住会把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林向虞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缓了一下情绪,换上一派晴朗的声音对苏俊辰说:”只要苏先生肯搭救宋子文,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一句”苏先生“已经刺痛了苏俊辰的心,再加上一句”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就更是火上浇油了!苏俊辰转过身来时那满脸的嘲弄已经是毫不掩饰了。他不怒反笑着问:”任何代价吗?“林向虞已看出这是苏俊辰怒极的反应但是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是。苏俊辰接着说:”我要你!“他说完一脸玩味地等着林向虞的回答。
林向虞眸光一闪,原来苏俊辰只是想要毁了她的这桩婚事要她以后也是无依无靠罢了。苏俊辰见林向虞眼睫毛煽动的次数明显比平时低了许多就知道她此刻一定是在心里盘算。等她挑眉的时候就是已经做出决定了。
苏俊辰在等。
他谨慎把心里的忐忑难安掩下去,他只希望宋子文还没有完全占据林向虞的心。
林向虞挑眉再次看向苏俊辰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她只是淡淡地说:”可以。“苏俊辰心里的有石头落下,但这明显还不够,他伸手揽过林向虞的腰把她紧紧贴在自己的怀里,仍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林向虞一双惊愕的眼睛说:”你不情愿?你不知外面有多少女人想要爬上我的床。“他把头埋进林向虞柔嫩的脖颈间,鼻尖轻蹭着她的皮肤,“你以前比现在诚实多了。”
苏俊辰抬手摸向林向虞的眉眼,林向虞只是眨了眨眼并没有闭上,苏俊辰的手指能感受到林向虞的睫毛刮过指腹时传来的微痒。林向虞微微紊乱的呼吸没能逃过苏俊辰的耳朵,自面上一直延伸到耳根的红晕更是逃不过苏俊辰那一双凌厉的眼睛。
林向虞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乖顺模样。
苏俊辰忍不住继续逗弄她,他低下头凑近她脖颈轻轻吻,手指轻轻划过林向虞的脸颊把她滑落在耳边的碎发掩到耳后,然后轻轻揉捏她此刻已红透的耳垂,接着滑过脖颈摸索着林向虞旗袍上的盘扣,林向虞的睫毛开始有轻微的颤动。苏俊辰解开第一颗盘扣,林向虞觉得有风吹过,苏俊辰解开第二颗,林向虞胸前裸露出来的皮肤因为突然暴露在微凉的冷意里泛起了细小的颗粒。
苏俊辰没有接着解林向虞的衣扣。他手按在林向虞的锁骨处轻轻抚摸,眼前莹白的肌肤有滑腻的触感,手指不由自主向下探去,眼中已有情欲蒙上。
林向虞猛然睁开眼睛,微红的脸上还带着说不出的柔媚,但两眼却是朗朗清明。她看着苏俊辰眼中还未来得及隐去的情欲说:”苏先生未免太急了些。“
苏俊辰虽面色未改但也抽出了抚在林向虞胸肋上的手,他低下头凑近林向虞的耳边用暗哑低沉的嗓音说:”阿虞这一身皮肉比上好的绸缎还要柔滑,苏某肖想了多年,如今终于到手,怎能不急。“
林向虞脖颈处传来苏俊辰暧昧的呼吸,暖融融,她神色间有清晰可见的悲凉。她挣了挣苏俊辰的怀抱,但苏俊辰却抱得更紧了。
苏俊辰依然伏在林向虞的脖间说:”我的阿虞脸红起来还是如以前一般可爱。”阿虞,这个乳名还是母亲给取的,母亲去世后已经很少有人提起,只有苏俊辰一直这么叫她。苏俊辰感觉到怀里的林向虞明显瑟缩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叫了她什么。阿虞,那是少年时的昵称,黏黏腻腻缠缠绵绵。他手一松,林向虞趁机挣脱了他的怀抱。
林向虞稍稍后移了几步确保这一次苏俊辰不能一伸手就够到自己,苏俊辰眼含笑意看她的小动作并未言语。这一间房,这一栋楼,甚至整个南江城都是他苏俊辰的,她还能躲到哪里去。林向虞确定自己此刻站的位置足够安全了,她仰起脸看着苏俊辰说:“我要先见到宋子文平安回家。”苏俊辰只答了一声‘好’就打电话叫他的副官来办公室见他。副官敲门进来之前林向虞已经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只是脸上淡淡的红晕还未消去。
副官进门后苏俊辰只是交代他去一趟宪兵部并未多说,副官领命出去后,房间里又只剩下林向虞和苏俊辰,一时间两人默默无语,林向虞这才想起带来的玉镯。从怀里掏出锦盒的时候苏俊辰的一双眸子已经变得深沉了,见林向虞把锦盒递向自己的时候鼻孔里忍不住发出的一声冷哼已经是怒火中烧了。林向虞看着锦盒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了口,她说:“这只玉镯是你母亲的遗物,应该交给现在的苏太太来保管比较合适。”苏俊辰猛然走近林向虞的身边紧抓住她握着锦盒的右手,愤怒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耳边传来林向虞深深的抽气声,以为是刚才自己又攥痛了她,低下头才看清楚被他抓着的那只手掌上有伤。
磨破的一层鲜红血肉还未结痂,手腕也明显是肿着的,自己刚刚只顾着愤怒竟然没有仔细看那原本纤细的手腕已经比平时粗了不少。眸中的愤怒已经转为化不开的心疼,但林向虞没有看到,她已经不忍再看苏俊辰眼中的恨意,所以一直垂眸看向低处。
‘疼吗’已到嘴边又被苏俊辰生生咽回去了。
他只是轻轻放下林向虞的手说:“手怎么伤的?”林向虞并未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又把手里的锦盒递向苏俊辰说:“如此贵重的东西,不适合送给一个外人,请苏先生收回吧。”苏俊辰见她如此坚持还自称外人,心中有凉意一点一点升起来,面上冷冷说道:“我苏俊辰送出的东西送不收回”星眸直逼林向虞“但我要拿回来的自然也不会罢手。”
林向虞闻言只是长长的眼睫微微眨了几眨,并未做声。她此刻感到一时冷一时热,站立的身子无比沉重,心知自己应该是生病了,就想赶紧离开苏俊辰这里回家。谁知刚想开口身子竟然一软差点倒下去,身边的苏俊辰眼疾手快一把抄起她揽进了怀里。苏俊辰见她面色微红,呼吸急促,伸手抹了一下额头,滚烫。
他一把抱起身边的人儿放到里间的床上。迷迷糊糊的林向虞此刻还有一丝意识是清明的,挣扎着想要起来被苏俊辰一把按下去了。苏俊辰以为她是担心此时自己会对她行不轨之事便解释说:“你放心,我不会现在动你。”他心想自己已经等了那么多年年,还会在意再多等那一时半刻的不成?谁知林向虞含糊不清地说:“这里有别的女人睡过,脏。”苏俊辰听到这一句一时愣住,没想到她竟然介意的是这个。只好给她盖好被子,轻声说:“她没在这里睡过,”还想说“她只是我找来故意气你的。”林向虞已经安静了,也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睡着了。苏俊辰摸着林向虞苍白的小脸,此刻眼中的疼惜也是毫不掩藏,他把她受伤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轻轻握着,他还想亲亲她失去红润的嘴唇,但是忍住了。他不想趁她无意识的时候轻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