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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家事 ...

  •   临近下午放学,同学们已经背好小书包蠢蠢欲动,这时白吟烟小跑过来:“我来讲两句,讲两句,不会耽误你们很多时间的。”
      本来是交代交通安全防火防骗之类的的,这一讲,不知怎的,就扯到了他的偶像孔夫子的教育理念,愣是顺溜地背了十几首论语,还让同学们回家好好参悟个中道理。
      周予阳回宿舍拾掇了一点东西准备回家,正从晾衣杆叉下一条内裤,这时,赵文给周予阳打了个电话。
      “小阳,晚饭想吃什么呀?你妈妈在飞机上,很快就到家了。”
      赵文是她请的家政,勤快能干,专门照顾周予阳回家后的伙食。
      周予阳即刻背上书包飞出宿舍:“赵阿姨我妈爱吃酸菜鱼咕噜肉咖喱鸡椒盐虾香辣肥牛孜然羊排,您挑几样做就成。”
      “可你妈妈说她在减肥,只吃素菜啊。”
      周予阳离开时跟胡崧树打了声招呼,按了电梯说:“您别听她的,她永远都在减肥,也就嘴上讲讲,那口号就是个纸老虎,估计她一下飞机就跑去买珍珠奶茶了。”
      周予阳一进门,就听见冯照葭站在落地窗前讲电话,果不其然,手里捧着比脸还大的加了双倍珍珠的烤奶。
      他妈冯照葭是个公司高层,平日工作忙,出差也不定时,每到周末一般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次去三亚出差了整整一个月。
      冯照葭挂了电话,眉头紧锁。
      周予阳吊儿郎当走过去,戏谑地玩着他妈的头发道:“什么事让咱家大美女愁心啊,说来听听。”
      “我一个高中朋友的儿子不肯回家,她跟我哭来着。”冯照葭吸了满口珍珠。
      “就是你说的嫁入豪门的那个?”
      冯照葭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坐在沙发上:“豪门就是一坨狗屎!听着多风光,她也是的,那腌臜老公在外头风流了五六年还不肯离婚,只说是为了儿子。要换做是我,我早就把那畜生给阉了!”
      周予阳看了眼自己的下面,光听着都疼,他绕到沙发后头,主动给他妈按摩太阳穴:“大美女,生气容易长皱纹,儿子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冯照葭舒服地闭着眼睛,往右边一指:“那个白色的。”
      不愧是他妈。
      一共带回来两个28寸行李箱,一黑一白,赵文买菜还没回来,周予阳已经可以想象,Omega冯照葭一手提一个的壮阔画面。
      父亲在周予阳十岁时病逝了,人去财空,房子也卖了,还欠下了一屁股医疗债,冯照葭奔波劳碌地工作,花了整整三年才还清,后来,也是靠着冯照葭,往日的破烂房子才换了市中心的上好套房。
      周予阳从小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己成绩不好不能讨她高兴,却从不给他妈惹烦心事,以前被欺负了总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刮得肠胃大出血也不在他妈面前伤心。
      白色行李箱里头都是冯照葭在当地买的各种特产,有在免税店里买的各类护肤品等等,反正各种好吃好玩好用的,基本买齐全了。
      周予阳在箱子底下翻出了一本新买的漫画,他初三的时候看的。
      当时临近中考,他妈把他的学习抓得紧,只能叼着个手电筒,偷偷躲在被窝里看。他随手翻了翻,发现末尾几页的情节完全没有印象,仔细一看,原来是最近再版加上的番外篇。
      连堂堂的铁杆粉丝都没关注到这个好消息,他妈却了如指掌。
      周予阳没忍住,扑在他妈身上哭,他妈一脸嫌弃:“兔崽子给我起开,我这身可是新衣服,赶紧收好你的鼻涕。”
      周予阳耍赖:“我不,我就不,大美女人美心更善,我最喜欢您了,喜欢得不得了。”
      “又油嘴滑舌了,别把话说早,以后等你娶了媳妇儿,你还会记得有我这个妈?我信你个鬼。”
      “那我就不娶呗。”
      “Alpha不娶难道嫁人啊?”
      “也不是不行啊,连聘礼都省了,还可以收嫁妆,多划算。”
      “……”
      ——
      季辙宣的宿舍申请批下来了,回了趟家收拾收拾搬过去。
      其实他没什么东西可带的,除了一些换洗衣物,其余生活用品他早已在超市买好了,但他就是想搬得干干净净,不想在这个所谓的家留下一丁点痕迹。
      季辙宣犹豫了许久,转头将一张女人和小男孩的合照丢进里头,嗒嗒两声毅然锁上了行李箱。
      季辙宣一开门,卢唯安正站在门口维持抬手敲门的动作,另一手拿着一袋橙子。
      “阿宣,昨儿个见你的书包里有个橙子,像是放了许久已经不太新鲜了,”卢唯安神情有愧疚,说话间藏着些小心翼翼,“妈妈以前很少在乎你,都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这些都是刚从果园里摘的,很甜,你拿去尝尝。”
      季辙宣见提袋子的地方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揪拽了许久,卢唯安的食指勒出了好几道红痕。
      季辙宣垂眸收下:“好。”
      卢唯安笑了,因得知儿子的这个饮食爱好而高兴,希望就此开始弥补儿子也不算晚,但不由得悲从中来——儿子已经不爱亲近她了。
      季辙宣从她身旁走过,自己只够到他肩膀,一段时间没见又长高了不少。
      季辙宣提着行李箱下楼,卢唯安始终保持距离地跟在后面,手指纠结地缠在一起,张口无声,欲言又止。
      到了玄关处,卢唯安看着季辙宣换鞋,在季辙宣把手放在大门把柄之时,卢唯安终于鼓足勇气说出自己的请求,拉着他的衣角说:“阿宣,和妈妈吃个早饭好么?”
      季辙宣看着她头顶的发旋,那儿生出了几根扎眼的白发。
      卢唯安生怕他不答应,立刻说:“你爸爸没那么快回来,就我们俩。”
      季辙宣放下开门的手,又换上了拖鞋,走向饭厅。
      这一系列倒放动作几乎让卢唯安湿透了眼眶。
      卢唯安叫保姆把早饭都端上来,满满一桌,恭候多时似的,还是那句话“妈妈不知道你爱吃些什么”。
      季辙宣坐在卢唯安对面,盛了一碗鱼片粥,把刺仔细剔干净了,放在卢唯安面前:“妈。”
      “诶,好。”卢唯安高兴之余,心中苦楚发酵——这是她最爱喝的。
      “我说的您考虑好了吗?”季辙宣问。
      卢唯安放下送到嘴边的粥:“阿宣,你再怎么恨他,他到底是你的亲生爸爸,父子血浓于水,哪来的什么深仇大恨……”
      季辙宣放下碗筷打断她:“所以你不想离婚?”
      “阿宣,你爸爸的性子现在比以前收敛多了,你从小到大都是他的骄傲,他一直很关心你的。”
      季辙宣冷笑道:“关心我?那你呢?他有关心过你吗?你每天就知道哭着忍着,能解决事情吗?”
      卢唯安哑然。
      季辙宣看着他妈泪眼婆娑的样子也很心疼,他知道她是在温室长大的娇嫩花朵,生来便是这种哭哭啼啼的小性儿,想拿纸巾替她擦擦眼泪,更想为自己说的过分话道歉。
      然而,一句对不起从肚肠里千回百转涌上喉咙,却变成了又一个刀子捅进他妈的心窝:“我走了。”
      季辙宣没有办法学会表达,转身离开不再多说是不伤害别人的最好办法。
      “阿宣,”卢唯安叫住他,纠结了一会儿说:“你小叔那儿还是少些联系,你爸爸会不高兴的,我也担心你跟着他学坏,。”
      季辙宣看见大门口停了辆眼熟的黑色奔驰,提着行李箱从后门走了。
      ——
      冯照葭难得回趟家,周予阳昨儿晚跟狗皮膏药似的窝在他妈房间,非得等他妈要睡美容觉了赶他出来不可。
      十几年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对了,那开学摸底考试卷明儿给我瞧瞧。”
      “啊?哦。”
      周予阳定了七点的闹钟,准备给冯照葭做早餐,让他妈起码知道,她儿子虽然学习不行,但非常孝顺懂事,周予阳连跪下认错的苦情剧情节都想好了,这些伪装出来的加分点估计能把他妈感动得不舍得骂人。
      计划甚是完美,奈何周公蛊惑人心。
      周予阳一觉起来睡到十二点,异常嗜睡。
      冯照葭已然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午餐,赵文在一旁搭手。
      A计划失败,临时采取即兴B计划。
      周予阳火速跑到玄关处换鞋:“妈,涛涛四眼儿叫我过去玩我就不吃了啊,爱您么么哒。”
      “回来。”冯照葭搅拌着锅里的菜,头也不抬地一声令下。
      周予阳只好耷拉耳朵,乖乖坐在饭桌边:“妈,您工作都这么累了,好不容易歇息一天,您也知道您儿子就不是块学习的料,何必看了伤神费心呢对吧?操劳过度影响皮肤状态,可是连贵妇护肤品都救不回来的。”
      冯照葭给他盛了一碗饭:“瞧您说的,不劳您费心,现在的医美技术牛得很,人老珠黄了也能返老还童,我改日就去打水光针做光子嫩肤。”
      “冯大美女,我认为,您这种铺张浪费的行为非常不妥,而且医美到底是做手术,手术就会有风险,我建议您遵循内调外敷的中医原理,实惠安全高效,美颜永驻计日可待啊。”
      冯照葭往他嘴里塞了块排骨:“甭给我把话题扯开,我是你亲妈还不了解你那点小九九,试卷拿来看看。”
      “哦。”
      周予阳吃东西大气都不敢出,饭桌上只有翻阅试卷的沙沙声,职场女强人戴着眼镜,一目十行,像是检查公司的红头文件似的,表情很是严肃。
      冯照葭不是一个看重成绩的家长,平时忙于工作,基本不怎么管儿子的学习,更关注的是儿子的个人品德修养,但现在已经高二了,距离高考只有一年多的时间,弱肉强食的大形势下每个人都不得不受逼迫,当妈的都会想自己的孩子能有个好未来。
      周予阳一开始还会偷瞄他妈的神情,不知不觉就大吃特吃,虽然有了饱腹感,但控制不住自己去拿食物的手,嘴巴完全停不下来。
      冯照葭放下所有的试卷,整个人魂不守舍的,眼眶泛着滚动的泪水,旋而掩面恸哭。
      周予阳立马慌了,抽了纸巾递过去:“妈,妈,您别这样,怎么就哭了呢。”
      “你那死鬼老爸走得早,狠心撇下我们母子俩,老妈我一个Omega撑起一个家容易吗我?呜呜呜,我工作忙没有时间管你,是我的错,我把你生出来,辛苦拉扯你长大,却没有负责好你的未来,我以后怎么跟你老爸交代啊呜呜呜……”
      “妈,您别哭了行吗?我争气总行了吧,下次考试我肯定争气。”
      冯照葭哭得更厉害了:“兔崽子,你有几块料我还不知道吗?就考个四百分怎么给我争气,这成绩能考上什么的大学啊,呜呜呜,没上个好大学怎么找好工作,我退休了咱娘俩就啃那点退休金过活了,熬了一辈子却还要过回苦日子啊。”
      周予阳替他妈擦眼泪:“妈,我求求您真别哭了,我心疼死了都,我下次月考肯定进步五十分给您看好不好?哎哟大美女您眼睛都肿了。”
      冯照葭停止哭泣:“真的五十分?”
      “放心,保证五十分,您儿子说到做到,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周予阳本想多说几句软话安慰他妈,只见他妈随即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对方接通了,冯照葭变戏法似的收起了所有悲伤情绪,话中带笑:“您好,是翰方教育的孟老师吗?我是冯照葭,对,昨晚跟您说想要一个高二全科辅导的上门家教,是,好好好,谢谢了啊。”
      冯照葭擤了把鼻涕,跟没事发生似的,优雅地喝着一碗粥,摆出胜者姿态说:“国庆放假七天哪都不许去,给我好好待在家里上课,你说的,五十分。”
      “……”
      周予阳忘了,一哭二闹三上吊是他妈的必杀技。
      周予阳的午饭吃撑了,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晾在沙发上,他妈在他的大腿拍了下,周予阳疼得直龇牙。
      一个月没被打,冯大美女的手劲儿着实精进了不少。
      冯照葭拿着个小镜子端详自己的精致妆容:“陪妈逛街去,给你买两身新衣裳。”
      周予阳看了一眼挂钟,一点半,得,估计要逛到夜晚降临了。
      他撑得没力气说话:“冯女士,您儿子都这样了,您就不心疼心疼吗?”
      “我是大夫吗?心疼有个卵用,出去走走消个食就得了,Alpha就这?”
      “……”他肯定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季辙宣不喜和外人接触,当初本来想着去外面租房,刚好胡崧树的双人宿舍有个空位,便搬了进去。
      拾掇得差不多了,他小叔打电话过来接他一起吃个饭,顺便说点去翰方教育兼职的事儿。
      小叔名叫季明途,是季辙宣他爸季盛元最小的弟弟,但兄弟俩感情一向不和,自从季辙宣爷爷去世后,两人更是形同陌路,准确的说,是季盛元膈应自家弟弟。
      季明途是个Alpha,十七岁辍学出来捣鼓江湖,跟了个行业大师学刺青,开了一家刺青店,在黑白两道上混得风生水起,季辙宣打小就跟他小叔走得近,没少受他的照顾。
      季辙宣坐在吉普车副驾驶上一直看向窗外,沿路风景往后倒去,阳光透过车窗的斑驳光影打在他的脸上,单眼皮下的睫毛微颤,像是隐藏了许多心事。
      旁边开车的季明途把嘴里的槟榔换到右牙槽:“又跟你妈闹了?”
      “嗯。”
      “你啊,”季明途空出手来敲了他额头一下,“死性不改,就爱冲一时嘴快。”
      季辙宣沉默,看着前面的红灯亮起,一波人从斑马线这头涌向那头,平行交错,添乱了他的心绪。
      由于冯照葭女士穿着满是镶钻的恨天高走不快,在周予阳的搀扶下到底还是没赶上,只好等下一次绿灯了。
      周予阳看见路中央有只瘸腿猫正费力穿到对面,挡了汽车行驶的道,世间终究无情人多于有心人,鸣笛音此起彼伏地不耐烦催促,可那只猫似乎耳聋,依然匍匐前进。
      周予阳心下怜悯,正要跑过去帮忙,突然从车丛里蹿出一个高大的年轻小伙。
      瘸腿猫警惕性极强,不愿给人碰,三番四次朝小伙亮出爪子和獠牙,小伙没得办法,脱下校服外套将其裹住,长腿没迈几步就到了终点站。
      能有那么长的腿,周予阳认为,除了自己的,也就只剩一个人了——季辙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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