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兮？盼兮！》菡萏馥郁

4、第四章 客院

　　万瑾兮并没有困扰很久，回到暂住的禅房。该知道的她总会知道的。
　　万瑾兮居住的禅房是庵里供香客休息的地方，离了无的住所只隔了一个院子，平时几乎用不上，万瑾兮虽要在这修行三年，了无并没有安排万瑾兮同庵里的其他弟子一起住，反正这屋子平时也没人用，索性就安排万瑾兮住下，万瑾兮只带了小蓝住在庵里。
　　原本万瑾兮连小蓝也不愿带着的，无奈忠叔坚持，虽是为亡母带发修行，可到底是个娇养的小姐，洒扫浆洗总不能也亲自上吧。
　　万瑾兮不与忠叔争执，忠叔忠婶等人安置好万氏牌位便回农庄去了，待万氏六七法事过后再回万府。
　　万瑾兮从了无处出来没走几步就到了住所，往年万氏来清水庵，万瑾兮跟着母亲也是住在这，实在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小蓝已经将住处收拾妥当，万瑾兮惯用的物品都安置好。
　　有丫鬟的日子滋味真是不错。
　　小院里只有两间正屋，现在专给万瑾兮主仆二人住。
　　一间做卧室，一间做万瑾兮的书房。
　　小蓝虽是万瑾兮的贴身丫鬟，但近两年万瑾兮大部分日子都自己待在书院苦读，并没有什么机会伺候万瑾兮。
　　可小蓝是万瑾兮从小跟在身边的人，万瑾兮除了自个，跟小蓝待一起时间最长。
　　是以忠叔坚持让小蓝跟万瑾兮住庵里，万瑾兮虽不愿意却也觉得甚是妥帖。
　　有人陪着自己，便不怕什么了。
　　小蓝见自家小姐回来了，也不行礼，转身进屋去烧水。
　　万瑾兮有个毛病，不管渴不渴，身边总要放着一壶白开水，时不时便会抿一口。
　　万瑾兮居住的这个小院有个小厨房，是新盖的，看来是庵里特意盖的。
　　不一会儿，小蓝便端来装着白开水的茶壶进了西屋，这里算是往后三年万瑾兮的书房。
　　万瑾兮已经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了有一会儿了，书桌上放着了无刚才交给万瑾兮的信。
　　万瑾兮并没有打开它。
　　它就这样静静的躺在那里。
　　“小姐，要不要沐浴？”
　　万瑾兮在万氏下葬以后来庵里前虽在庄子里已经沐浴过了，但稍后需跟庵里的其他弟子一起去大殿做晚课，所以还需要沐浴，不然便是对菩萨不敬。
　　“好，先沐浴吧”万瑾兮没什么胃口，晚饭并不打算吃，故现下沐浴倒也没有什么不妥，沐浴完看着时间去大殿就可以了。
　　小蓝早在刚到时便将热水准备好了，万瑾兮到底没动信，抬腿走去卧室。
　　庵里不比府里，除了公用的澡房，万瑾兮住的客院里并没有专供洗澡的地方，澡桶是放置在卧室，用幔帘隔出的，再放置屏风做遮挡。
　　万瑾兮打算泡会儿，看时间大约是清水庵晚膳时间，便打发小蓝自己去吃晚膳。
　　主仆两人并没有多少规矩讲究，小蓝闻言便自己去食堂吃饭去了。
　　庵里虽特意给盖了小厨房，但总不能刚第一天便搞特殊吧。
　　况且佛门之地，即使自己开小灶，还能将素食做出花来？
　　小蓝虽是丫鬟，可从来没做过饭菜，连烧水也是这两天现学的。
　　万瑾兮一个千金小姐，从小按男子标准培养，奉行的是君子远庖厨。
　　长这么大，万府厨房门朝那边开都是不清楚的。
　　清水庵虽香火不旺，但掌勺的师太手艺倒不错。
　　主仆两人对着特意新盖的小厨房是心思都懒得动。
　　万瑾兮泡了一会儿，有点微微出汗，便起身了。
　　收拾好自己，穿好僧袍，给自己梳了个男子的发髻（万瑾兮只会梳男子发式），还是为去书院读书学的。
　　离晚课还有些时间，万瑾兮便出了房间在院子里慢慢走着。
　　书院那边已经跟顾夫子请了假。
　　待万氏六七过后再去上课。
　　只是到时便不住书院里了，需每天早晨清水庵的早课结束后再去书院。
　　万瑾兮打算在这段时间为母亲抄写经书，待万氏六七的时候烧。
　　这大概是万瑾兮唯一能为自己母亲做的事了。
　　不管万氏短短二十八年的人生都经历过什么，万瑾兮都希望母亲能够安宁。
　　对于母亲的离世，虽然突然却不是毫无征兆，万瑾兮并不难接受。
　　万瑾兮也渴望过母亲能像别人的母亲那样跟子女关系亲昵，万瑾兮也会躲在万氏书房窗户外的墙根处偷偷看自己的母亲办公。
　　可是有一次万瑾兮看到万氏像往常一样在书房看账本，忠婶端了一碗药进来，万瑾兮躲在窗外都能闻到那黑乎乎药汁散发出的味道。
　　可是万氏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喝了下去。
　　可是没一会儿，万氏就将刚喝下去的药全数吐了出来。
　　刚吐完，下人就又端了一碗药进来。
　　万氏已经面色灰败，可她喝了药还继续看账本，又紧接着见了外面的两个掌柜。
　　那天中午的太阳很大，午饭的时候万瑾兮并没有看到万氏，据小蓝打听来万氏又出去谈生意了。
　　那个时候，万瑾兮懵懵懂懂的认识到自己的母亲活得太累了。
　　她并不是一个强大的母亲。
　　她只是坚持强大。
　　现在，母亲的身体终于让她支撑不下去了，母亲的身体是为了带她来到这个世上才坏了的。
　　万瑾兮竟生出一种母亲终于解脱了的释然。
　　所以她不难过自己成了没娘的孩子，她只难过母亲拥有的生命太过短暂。
　　万瑾兮慢慢走着，心里胡乱想着，突然觉得有一丝凉意。
　　已经是深秋了，太阳落下，寒冷就来得突然。
　　万瑾兮回到卧室，小蓝还未回来。
　　万瑾兮便自己去找找看有可添加在僧袍里的衣服。
　　现下还未到生火盆的时候，等下去大殿做晚课必冷，万瑾兮并不想因此生病。
　　生病倒是小事，只是眼下这种境况，还是小心为上。
　　还未找到，小蓝却是进来了。
　　看着万瑾兮翻东西的样子，也不问，只从炕上的矮柜里拿出一件比单衣稍显厚实些的裹棉背甲。
　　这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处在这个时候就显现出来了，主仆两人不需说话，只要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便能知晓对方的心理。
　　“还未入冬，可晚间倒冷的很，小姐我们烧个炕吧”小蓝边伺候万瑾兮添衣，边询问自家小姐。
　　若现下在万府，倒不用烧炕，多垫两床后棉被就很暖和，可万瑾兮看着庵里统一配置的垫褥棉被，自己从小也算娇养的小身板估计抗不过，便点头算同意了。
　　收拾妥当，万瑾兮便出门去大殿做晚课了。
　　小蓝是不用跟着去的。
　　万瑾兮尽量让自己在庵里显得不那么与众不同。
　　俗家弟子也是佛家弟子，带发修行那也是修行。
　　没道理干什么都带着个下人伺候着。
　　即使是母命，万瑾兮还是满怀虔诚真心实意在这清水庵修行三年的。
　　是故除不得已，万瑾兮还是尽力按清水庵一众弟子同样规矩要求自己。
　　万瑾兮到大殿的时候不算早，大部分的弟子已经做好，万瑾兮随意找了个角落盘坐好。
　　都带着僧帽，万瑾兮乌黑油亮的头发被藏在帽子里，混在人堆里，万瑾兮顺利的撑到晚课结束。
　　是的，万瑾兮是硬撑过去的。
　　与佛门缘分尚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