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金鱼其二 月似洒银。 ...
-
月似洒银。
两条影子顺着门缝悄悄滑出去,他们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他们脚步放得很轻,从挪到走,从走到跑,从跑到奔,一转眼已经到了墙根。
门房的灯灭了,院门落了锁,好在墙不高。
胖的那个深扎一个马步,两手兜在膝盖上。瘦的那个后退几步,再猛的一个短冲,正踩在胖子的手上,被底下的人一抬,一声闷响,人已经到了墙外。
很快,墙上顺下来一根绳子。胖子朝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握紧绳子,蹬着墙往上翻。
距离墙头只剩半步之遥,忽然绳子一松,胖子一个失力,重重地跌在了地上,正砸在腰眼儿上,登时痛得眼前一黑,只觉得七八只手一齐招呼到了身上。再一睁眼,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那瘦子正瘫死在旁边,捆得像只瘪粽子。
十来根火把把场院照的亮如白昼,领头的人把一个包袱扔到王穷和官鱼儿的面前,包袱皮散开,金银玉石在月光下亮得晃眼睛。
一个壮汉提着王穷的领子,他仰着头,肥胖的脸皮被憋的紫红。
“呸!”王穷狠啐一口,反倒被口水呛了,连咳带呕的吐了许多涎痰,弄脏了壮汉的一双好鞋。
那壮汉好一阵恶心,连踢了王穷几脚,踢到他肚皮朝天满地打滚。揪了一把野草擦鞋,擦完又胡乱塞进王穷嘴里。
那王穷嘴里满是草灰秽物,吐了几口,挣扎一阵便昏死过去了,肥肚皮一鼓一鼓地喘着气,像头待宰的猪。
这时官鱼儿正醒了,在地上扭着,壮汉见她不老实,也拿脚往她脸上招呼,踢得官鱼儿一阵惨叫,鼻涕眼泪鲜血流成了一股,只是照旧边爬边扭地往外逃。
壮汉且放她爬,爬不出几步就被追上了,他揪住官鱼儿的头发,才一用力拖,汤圆大小的一个发缵齐根尽断。
官鱼儿也成了光头了。
壮汉正要继续招呼,被人一声喝住。
“停手。”
人群分开,让出一个人,那人披着一件青灰色斗篷,脸白似雪,正是许萦醍。
一见许萦醍,官鱼儿哭得更凶,一扭一扭地往她跟前拱,边拱边喊:“太太饶命!太太饶命啊!”
许萦醍不想看眼前的脏污,但还是强装镇定,冷冷地说:“你们两个的命我不要,天一亮就交到捕房,自有王法公断。”
“去你妈的王法公断!”王穷靠着刚刚回复的一点气力破口大骂。
壮汉见他醒了抬脚又要踢他,谁知王穷迎面灵活地一晃,正把脚板夹在颈窝里,他借着自己的驼背用力一翘,坐了起来。
壮汉被他一推,险些栽倒。
坐正起来,王穷扫了一样对面的人群,换上一副油滑嘴脸,笑着说:“兄弟们,大哥们!你们还不知道呢,顾家要垮了,十几船货全撂在对岸呢,完啦!小弟为什么偷?实在是逼不得已,逼不得已呀!”
话音刚落,人群里已经哄嚷起来,火把跳跃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照的通红。
“你骗人!他骗人!”是顾英的声音,被埋在人堆里,没等她冲出来又被保姆扯远了。
“你老子才是大骗子呢!”王穷瞪着眼睛狠狠地说,话锋一转又笑起来:“各位大哥,小弟所言句句属实,货就堆在我的老家的河岸上,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啊!势去如山倒,早抄早着,早抄早着啊!”
人群中有几束目光悄悄挪到了许萦醍身上。
“对对对!各位大哥,今天我们两口子落到众位手上,再无怨言,只怕今天把我们交了,明天顾家一垮,各位不就白忙一场了嘛!”官鱼儿接嘴道。
她扭得更欢了,像条泥鳅。
“诸位……”,王穷拿脚踢包袱,里面的器物全洒了出来,黄金白银分外打眼。
“诸位,真金白银可就在眼前呐!要我说,咱们今晚就结果了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伢子,像这样的宝贝屋里还有,很多很多,足够咱们分的,挨过今夜,天一亮咱们都能发财!发……”
王穷正讲到癫狂之处,忽地闪过一道光,正中他面门。
王穷立时栽倒在地,没了声息。那光还留在他口里,像只毒虫闪烁着萤灯。
众人皆不敢动,只以为王穷真死了,官鱼儿也呜呼一声吓死过去。
许萦醍走上前,命令那壮汉扳过了王穷,借着火把一看,原来是一锭金子。
壮汉扣出了金锭,拿自己的衫子擦去金锭上的脏污,毕恭毕敬地递给许萦醍。
王穷的一口烂牙尽碎了。
许萦醍让了金锭不接,弯身从金银堆里胡乱抓起来一把,也交到壮汉手上:“今夜大家都辛苦了,拿去吃酒。”
壮汉捧着金锭呆立了一刻,接着拱起手深鞠一躬:“小人马义翁,任凭夫人差遣!”
许萦醍不应他,裹紧斗篷转身走了,斗篷下的另一只手正死死攥着一把剪刀。
她在发抖。
她从保姆手里牵过孩子,孩子的小手又软又热,像块烙铁。
顾英悄悄瞥了一眼地上的王穷,他的牙都碎了,大概再不能吃果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