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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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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扶摇也是面露惊愕,“这……”
“啊…”迟荀蜷起手指,将血玉吊坠圈在掌心,懒散道:“开个玩笑。”
林扶摇:“……”
黎舒:“……”并不好笑,谢谢。
所以这人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放她出来?
这破血玉让进不让出,她自己试过,是出不来了,可她在这里多待一刻,就感觉自己离魂飞魄散不远了。
但是她可不能“死”,所以…得跑,逮到机会就得跑。
得知黎舒所有打算的迟荀眉梢轻轻一抬,然后若有所思地“啊”了一声。
怎么说呢?三分钟前,她确实是想放这小东西出来的,但是现在嘛……
迟荀看了眼窗外,似突有所感,“扶摇啊,现在很晚了。”
不明白为何话题突转的林扶摇:“……?”
“该睡觉了。”
“睡太晚对皮肤不好。”
“老的快。”
她说着,将拿着血玉的手插进口袋里,抬腿就往房间走,头也不回地对后面说:“去吧,有什么事天亮了再说。”
迟荀自顾自地说完这一套话,很快便消失在林扶摇的视野中,留给林扶摇的,只有一扇被合的结结实实的门。
林扶摇对着门的方向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然后就转身出去了。这会儿是凌晨三点多,她抬头看了一眼天,已有破晓之兆。
“……”
还好隆冬昼短夜长,否则这绝对不出一个小时就天亮了。
黎舒“一路颠簸”地被迟荀拎回了房间,带着她的人跟犯了什么多动症一样,手插着兜,一直转着血玉就没停下来过。
算起来也就几步路的距离,黎舒感觉自己跟走过了十万八千里一样,摇摇晃晃的,整个脑袋都晕乎乎的。
终于停下来的时候,黎舒感觉自己被放在了一个平坦的东西上面,视野很低,只能看到她不远处有一盏暖黄色的床灯,再远点是一张大床,上面有条厚厚的、毛茸茸的长毯和一个看上去就很松软的枕头。
黎舒舔了舔嘴唇,环顾四周,目光触及到空荡荡的一片时,险些当场自闭。
她也想要大床,也想要毛毯,也想要大枕头,也想……算了,她还是出去后再想吧。
没一会儿,她的耳边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花洒下温热的水与人体短暂触碰后又落到地上一样。
黎舒吸吸鼻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突然有些羡慕。
她现在是灵体,感知不到温度,触碰不到实物,闻不到味道,也不会轻易感受到痛。
事实上,黎舒拥有意识的时间没多久,几天前她出现在迟家墓地的时候,是她拥有意识的第一天。
她好像是在一片混沌与黑暗之中沉浮了好久好久,直到那天,她所处的世界突然“嗡”地一下,黑雾开始四溢消散。
她终于得以睁开眼,得到一片清明。
像是死了很久的灵体突然鲜活了。
但只有黎舒自己知道,她还没死。
虽然没有生前的记忆,但她能在墓地里清楚地感知到她的躯体,尽管这种感知来自四面八方,她努力了很久,却始终无法找出准确的方向。
于是很冒犯的,她挖了逝者的坟,一挖就是连着几天,却一无所获。
当时黎舒怀疑她的身体可能根本不在这片墓地,也试图离开过,但她走不了。
直到今天,黎舒才被人以这种方式带离那里……
如果能够找到身体,应该就能找回记忆了吧。
黎舒想着这些,丝毫没有注意到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直到被一个浑身散发着香气的人拿在手里时,她才回过神。
传入她鼻腔里的这道香气很淡,黎舒本该是闻不到味道的,可此时此刻她却真真切切地闻到了,是属于迟荀的味道。
这一瞬间,她有些恍然。
这味道就像是在大雪中热烈燃烧过的沉水香飘散很久之后夹着冰雪弥留下来的余韵,遥远、空旷,悠长,容易让人生出一些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但是黎舒莫名地很喜欢这个味道,甚至有种莫名的亲切。
然而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妨碍黎舒内心的无语,因为她此时此刻正被某人托在手心上,被迫看着对方单手拎毛巾擦头发。
寻常人都是先擦再吹,这人却不一样,她手中的毛巾像不会湿掉一样,与发丝接触的时候还会蒸发出一片热气,很快就将头发擦干了。
黎舒看得直翻白眼。
就一个吊坠有这么好看?
至于你擦头发的时候还要盯着看几分钟?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能透过这血玉看到里面呢。
就很无语。
黎舒默默吐槽完,转眼就发现迟荀居然真的没在看着这边了,她当即神色一滞,面露狐疑之色。
这女人不会真能看到这里面吧???
就在她自我怀疑的时候,一句凉凉的话语自头顶响起,轻飘飘地落到她天灵盖上,冰得她浑身一个激灵。
“放心,看不到。”
黎舒:“……?”
“但是听得到…”迟荀顿了下,补充道:“嗯,你的所思所想。”
黎舒:“……”
“手白是因为常年不见光,不是鬼,也不是歪门邪道。”
“林直上是林扶摇的弟弟,小的时候病过,现在有些嗜睡,所以哪怕我训人再狠,他也未必会醒。”
“还有,我的头脑一直很清醒,起码目前为止还没出过什么问题……至于什么时候能放你出来,那就看我心情了。”
“另外,如果你真想为自己‘毫无证据妄自揣度别人’道歉的话……建议趁早。”
迟荀温柔细致地一一解释完,如她所料地没听到任何反馈,想也知道那小鬼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她弯唇一笑,没多说什么,又慢条斯理地询问道:“你还有其他疑惑吗?”
黎舒:“……”
别说话,别问她,有事请随时烧纸。
迟荀犹豫片刻,似乎是在认真考虑,几秒后,她思衬着说:“很抱歉,烧纸应该是不行的。”
黎舒:“……”
她低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总好过在这里饱受这女人的折磨。
迟荀说:“这血玉是我出生时胎体带着的,水火不化,刀枪不入,坚固无比,我随身带了二十五年依旧完好如初,没有任何裂纹。”
言外之意就是想找地缝纯属做梦。
“哦,忘了说,我叫迟荀,不叫‘这女人’,今年二十五周岁,一个月零八天之后是我二十六周岁生日。”
“我很年轻,也很漂亮,应该算不上是黑山老妖的。”
“……”
这回黎舒是真的绷不住了。
迟荀说话的时候,声线平静,语气温柔,就好像邻家大姐姐为隔壁妹妹辅导功课一样耐心体贴,讲解细致……
但对方讲解的内容,却没有一个字眼是黎舒想听的。
她是越听越心虚,越听越危险,越听越觉得自己要小命不保。
片刻的权衡之下,黎舒再度选择了认错。
“我错了。”
“对不起。”
“求你了,真的。”
“迟荀,你大发慈悲,高抬贵手,放我出去吧。”
这话听着耳熟,迟荀不自主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落到黎舒耳朵里,就成了冷笑,还是冷的能结冰碴的那种,却迟迟没有了后续。
几秒后,黎舒心慌意乱六神无主之际,听到了轻微的一声“咔哒”声,紧接着她的视线一暗,感觉自己被放到了一片柔软之上。
“睡觉吧。”
她听到迟荀说。
黎舒:“……”
是,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