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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 ...

  •   "棺椁里的东西?"黎舒疑惑道:"林扶摇不是说你把那些都处理了吗?"

      "嗯。"迟荀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跟林扶摇套话了?"

      黎舒一脸懊悔的拍了下自己的嘴,她怎么就一不小心说漏了呢!

      她讨好似的笑了笑,"没有~人家就顺便问了一下嘛,哎呀真是,我们还是快走吧!"

      迟荀看破不说破,拉着她顺着鹅卵石路走,一直走到一棵树前面才停下脚步。

      黎舒看见迟荀用几颗石子在树根底下胡乱摆弄了几下,居然就拉着她穿过树干,进到了另外一片天地。

      黎舒有点懵,下意识回头看,那棵树已经消失不见了,但她们现在所处的院子明明就和迟荀家的院子一模一样,连大白鹅都有!

      "这是阵?"

      迟荀点头,"算是。"
      说是阵法,更类似是一种用特殊方法辟出来的一个镜像空间。

      "哇!"黎舒在院子里转了转,感叹道:"简直一模一样哎!迟荀你好厉害啊,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人类了?"

      看似有意无意的一问,却让迟荀的目光加深许多,"你觉得呢?"

      "哎呀那你一定是最厉害的人类了!"黎舒甜甜笑道,仿佛刚刚那句话只是她随口一言而已。

      "走吧,东西在卧室。"

      迟荀将那些东西完完整整的放在一个实木箱子里,上面落着锁,看上去将里面的东西保存的很好。

      黎舒蹲在旁边看着迟荀将箱子打开,心里有种说不上的微妙复杂之感,这里面应该全部都是曾经的迟荀送给她的东西吧……

      看迟荀现在一脸风轻云淡、事不关己的样子,黎舒还稍微有点小难过。

      曾经的爱人就在眼前,虽说现在没那么爱了吧,但毕竟也有喜欢,要是迟荀哪天想起来一切,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淡定。

      不过黎舒觉得,迟荀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记起来了。

      她现在就希望,自己能赶快克服面对迟荀时心里的那些小小的不自在,尽快适应现在的社会,好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是和迟荀再续前缘呢?还是……去过另外一番人生。

      开个锁的功夫,黎舒思绪万千,眼神都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迟荀在她面前掐了个响指,黎舒回神。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迟荀挑眉,意有所指问:"看到这些记忆回来了?"

      "怎么会呢!"黎舒大声反驳,干巴巴的笑了一声,"我就是…嗯…思考一下人生。"

      她说完便将目光落到木箱里,里面静静地躺着那件红色嫁衣,黎舒在看到这件嫁衣后,头部突然剧烈疼痛起来,呼吸急促,心脏几乎要蹦出来,嘴唇也骤然变得惨白。

      这一瞬间,黎舒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也透过这些画面看到了一段往事。

      压抑幽暗的楼阁禁地,她穿着这套血红色的吉服,赤着脚在满是碎石的路上向前逃窜,路的两侧是森森白骨,后面是一群穿着和迟荀一样的黑衣服的人在追赶她,声势浩大。

      黎舒跑了很久,跑到筋疲力竭,为了躲避身后的一支羽箭摔倒在地,手腕磕在一块人的头骨上。

      她看到画面里的自己抬起了头,白玉簪掉在手边,及腰长发如瀑布一样散落下来,碎发混着血迹黏在脸上,神情凄然,满眼绝望的看着迅速向她逼近的那些人。

      为首的人终于靠近,黎舒在她的瞳孔的倒映里,看到了迟荀的脸,以及那双冰冷的、带着浓郁厌恶的浅灰色瞳孔。

      霎时间,心如刀割般的剧痛袭来,黎舒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按在胸口,缩在地上失声痛哭。

      这一系列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迟荀慌乱的抱住黎舒的身体,试图将她整个人都搂进怀里。

      黎舒却突然发了疯一样推开她,撕扯着嗓子喊道:"别碰我!"

      她坐在地上往后退,疯狂咬着头,脸上是控制不住的泪水,"你别过来,你不要过来!"

      "黎舒……"
      迟荀被推到旁边,满脸心疼看向黎舒,眼眶通红。
      她知道,黎舒一定是记起那些不好的事情了。

      "黎舒……"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偏偏是你,为什么?"
      黎舒张着嘴,视线模糊,心痛到难以自抑,绝望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黎舒,黎舒,你听我说…"迟荀再一次过去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任凭黎舒怎么用力都没松开手。

      "你听我说,那些都不是真的,你相信我,黎舒……"
      她面无血色,眼睛通红的流着泪,抱着黎舒的手指指尖泛白。

      黎舒挣脱不开,一口狠狠咬在迟荀的肩上,血腥味很快在口中弥漫开,她却迟迟没有松口,眼泪顺着脸颊流到唇角和血液混在一起。

      然后就像浑身力气被抽干了一样,顺着力度,下巴搭在肩膀上,晕了过去。

      "黎舒?黎舒!"
      迟荀察觉到不对,立刻将人抱起来,一脚踢开主屋的门,快步离开。

      从镜像空间出来的时候,林扶摇和林直上在院子里喂鹅。

      她们先生抱着脸色惨白的黎舒凭空从树根里面出来,林扶摇姐弟首先就是一愣。

      "先生,这、你、黎舒,你们这……"

      迟荀只言未发,抱着昏倒的黎舒径直回了主屋,门板"砰"的一声被关的严严实实。

      "什、什么情况?"林直上满脸震惊,"我从来没有看见先生这个神情过,我是不是看错了?"

      "先生刚才脸上、是不是……哭、哭了?"

      林扶摇的视线还放在门板上,眼里满是担忧,"你没看错。"

      她垂下眼,这慌乱无措的先生她也是第一次看到。

      …

      黎舒又昏迷了一天一夜,这期间她记起了全部。

      原来她和迟荀约定终生后,确实过了一段幸福快乐的日子,她越来越爱迟荀,也同样能感受到来自迟荀的的爱意。

      黎舒被她照顾保护的很好,也慢慢记起了被迟荀捡回来之前的事情。

      她本是笺族一个无名无姓的小巫女,笺族人人生来就有"窥天命"的能力。只有她,除了拥有一张这样魅惑众生的脸,便再一无是处。

      笺族凭借巫术能力,不分好恶,贪婪成瘾,帮助那些江湖、朝廷中人,做了数不尽的恶事。

      但是他们对黎舒很好,直到……她及笄的那一天。

      天道警示,将对他们过度窥探天命降下天罚,族人疯魔,要她以处子之身祭天,以平天道大怒。

      黎舒自然不愿,费劲千辛万苦才逃出寨子,硬是错过了祭天的时辰,族长想要同归于尽,在山中放了一场大火,黎舒在阿嬷的拼死帮助下,在漫天大火中逃出寨子,然后被迟荀捡了回去,失去了全部的记忆。

      她死过一次,迟荀给了她新的生命,名字,无微不至的爱和关怀。

      黎舒对迟荀的爱不掺半点杂质,掏心掏肺。

      她以真心换真心,才换来了迟荀的爱。

      迟荀爱她,那种看她的眼神骗不了人。

      她送她会唱戏的小纸人,送她冥界几十年才盛开一次的花,送她只有迟荀一个人能听到声音的小铜铃,还亲自为她系在脚踝上。

      迟荀送她白玉簪,为她缝绣鞋,为她亲手做了一套大红色的嫁衣,她说她皮肤白,红色衬她好看。

      可为什么在她们约定好的那天,她被人唬骗,误入冥界楼阁禁地的时候,偏偏是迟荀带着人一路抓捕于她。

      那一天,她倒在地上,看着熟悉的脸,完全陌生的神情,迟荀好像变了一个人,让她心生恐惧和绝望。

      她被迟荀亲手抓了回去。

      有人诬陷她以人类之身,擅闯冥界,试图盗取生死薄,迟荀作为执法者之首,亲自将她关进了水牢里,任她怎么辩解解释,迟荀离开的脚步都没有停下。

      那水牢好冷,好阴凉,死水薄冰,冷意渗到骨头里,五条铁链禁锢着她的四肢和脖颈,像五马分尸一样被吊在水牢底部,只露了半个上身在外面。

      水里有数不清的蛇虫鼠蚁,她们在某一个时间倾巢而出向她涌来,慢慢啃噬着她的腰、她的腿、她的脚。

      真的好痛,可是即便这样她都死不了,每天都有阴差来灌她喝一碗味道刺鼻腥重的黑色药汤,然后她的那些烂肉就会重新生长完好。

      活死人,肉白骨。

      黎舒不肯承认莫须有的罪名,所以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浑浑噩噩的在水牢里待了几天。

      终于,迟荀来了。

      她好像又变了回来,变回了那个一直最爱她的人,满脸心疼的看着她,将她从水牢里抱了出来,却没带她回暗河河畔。

      她不甘心的问迟荀要解释,问她为什么不听她解释,为什么如此狠心对她,可她换来的却只有沉默。

      迟荀把她安置在了冥界的一处宫殿之内,对她依旧像以前那样好,无微不至,百般关怀。

      黎舒差点就要以为之前发生的那些都是一场囫囵的噩梦,可是每每夜里,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钝痛时刻都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而迟荀就躺在她身边。

      她无数次举起手里的长簪想要刺进迟荀的心口,最终却不忍心下手。

      回来后,迟荀一直不曾碰过她,后来黎舒身子调养的差不多,便想离开这里,她对迟荀下不去手,却也不能再毫无芥蒂的爱她。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离开这里,离开迟荀,去人间,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经历生老病死。

      可是迟荀不许她离开,态度强硬的如疯魔了一般,不准她离开她,甚至将她软禁起来,每天只能在宫殿里待着,有侍女看着她。

      黎舒郁郁不得欢,脸上再没见过像以前那样明媚的笑容,哪怕迟荀会找模样好看的小鬼来给她表演,逗她开心,都无济于事。

      她开始一心求死。

      再后来,黎舒翻到了一本书,上面记载了各种失传的禁术阵法,她在那上面看到了……五行封印阵。

      然后假装自己想通了,假意和迟荀有说有笑,耍小脾气,重复模仿以前在暗河河畔的那段日子,迟荀果然慢慢放下戒备。

      那天,黎舒在她们喝的酒里加了东西,恩爱之后,黎舒偷偷溜了出去,走进了自己为自己准备许久的棺椁里。

      她亲手封印了自己,这一封就是几百年。

      黎舒缓缓从记忆中抽离,眼角流下一行清泪,睫毛颤抖着睁开眼。

      "你醒了…"
      迟荀紧紧握住黎舒的手,眼眶通红,嗓音干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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