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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周 知音难遇(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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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迹酒肆#知音难觅(下)余穆
<七>
在此处生活了许久的人家,也未必都知道钟家,只有那些个老辈人勉强知道些一二。
钟家勉强算得上个大族,可作风低调到几乎没几个人知道。
不但如此,钟家直接断了与外界的联系,早些年的踪迹也被抹的干干净净,更别提这家人中何人姓甚名谁了,根本无从查起。
以至于你若问这的普通百姓有无钟家,百姓皆是一脸迷茫:谈甚钟家?咱城中根本没有钟姓的大户。
那一年正是春光的好时候,钟家忽然来了客人。
这可奇了,要知道钟家几乎谢绝了所有邀请和想来拜访的人,也不知道这客人与钟家到底是何关系。
老早的,钟子期就被父亲从床上踢了下来前去迎客。
钟子期只得慢慢吞吞的走去前门,约莫见一个男人牵着个同钟子期差不多大的孩子,男人朝父亲作了一揖,笑道:
“钟老弟别来无恙啊!”
“江兄言重了。”
说着递上了礼物。
他父亲笑了笑,赶忙把人往里边请,然后他父亲弯腰交代道:
“你带人到处走走,可别欺负人家。”
钟子期不服气的抱着手说一句:
“那哪能啊!”
父亲笑笑不说话,领着客人走了。
钟子期打量了一眼那小孩,看着他身姿比他矮半个头,但眉眼确是生的极好的,只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个劲的瞅着他。
钟子期暗下诽腹道:这女娃娃怎么没羞没躁的一个劲盯着他看。
“…咳咳,你叫什么名字。”
他眼睛转了转,想起父亲交代的话道:
“我叫江琊。”
钟子期更奇怪了,好好的女孩子父母干嘛给她起个男名。
“你随我来,我带你参观参观我家。”
“哦。”
钟子期边走边解释:
“这边是后园,我阿娘有时间就会去那看看花…然后那边是我父亲书房…”
江琊突然冒出句:
“你们家有琴吗?”
钟子期暗怵着不知道他要干嘛,想了想道:
“我父亲书房中倒是有一把,怎么了?”
“我可以去看看吗?”
“可以啊。”
钟子期大大咧咧拉着人就往书房奔。
江琊看见那把琴眼睛忽然亮了,他拽着钟子期的衣袖问道:
“子期哥哥!我可以弹一下吗?就一下!”
那人满脸兴奋和期待,钟子期也不好拒绝,再想起父亲既然肯请人来想比是至交吧,于是想也没想就应下了。
那琴说来也奇怪,什么花纹都没有空有几根琴弦。
钟子期撇撇嘴,什么嘛不过就是把破琴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江琊摆好姿势,开始拨动琴弦。
午后的阳光未免有些刺眼,在朦胧之中,那人逆着光面貌未免有些看不清,只记得那人娴熟的纤长手指轻轻扣动着琴弦。
无需言语,也无需动作,少年只听得见那流畅无比婉转的琴声之下那颗心悸动的声响。
钟子期目瞪口呆的看着,也不敢说话生怕影响了那人的动作。
曲罢,钟子期开口称赞道:
“没想到你个女孩子家家的弹琴竟这般好。”
江琊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
“江琊和子期哥哥一样是男孩子啊。”
奶里奶气的回答道。
“…好啊你小子!我还以为你是个姑娘!”
还没来得及开始钟子期的初恋就泡汤了。
“子期哥哥你去哪?”
“看书!”
他要去书中找颜如玉以抚慰他悲痛的心情。
江琊一脸委屈巴巴的想把琴放回原处,奈何海拔着实有些…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琴放了回去,没成想那琴没稳险些砸了下来。
江琊连忙捂着脑袋,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抬眼就见钟子期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将琴放回原处。
钟子期放好琴以后,一巴掌拍在江琊屁股上,呵斥道:
“你想我被父亲骂死吗?净整幺蛾子!”
江琊被打懵了,半响回神过来,面上不禁一红,直接大吼出声:
“子期哥哥你凭什么打我的屁股!”
“你不听话我还打不得了?”
江琊一双大眼睛瞅着他,好不委屈。
看的钟子期都不好意思说话了,他正打算开口安慰,身后就有一声怒吼:
“钟子期!你在干什么?”
完了完了完了…
钟子期默念三声,转身就见他们家老爷子一脸怒色。
“你居然打人,我平时怎么教的你!”
钟子期回头就看见江琊笑得像只小狐狸一样狡黠,让你说我是女孩子?
钟子期暗自咬了一口银牙。
江琊!好小子!走着瞧!
下午,送走了客人,钟子期正处于被父亲滔滔不绝的教训中无法脱身。
接下来的几个月,江琊几乎天天都来串门子,原因是钟老头被他哄得不知所以然。
钟子期一开始还打算报复回去,谁料这江琊像是个人精似的,钟子期报复不成反被整。
例如…
“…也没什么,就是刚刚子期哥哥不小心打了我一下。”
“啊!对不起伯父,刚刚子期哥哥不小心推了我一下,这花瓶怎么就碎了?”
江琊那小子笑得跟只小狐狸似的,双眼微眯当真是形象极了。
到后来,这心思也就淡了。
江琊那小子倒是眼尖,看他不针对他了,就开始哄他,那张脸咋瞅着瞅着就顺眼了。
钟子期突然有了心思,居然想学弹琴了,江琊赶忙笑眯眯的道:
“子期哥哥我教你好了!”
钟子期想了想,就应下了。
结果教了两个时辰愣是什么都没学会,琴谱他都看得懂,硬是弹不出来。
于是钟子期又甩手不干了,江琊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安静的坐了下来,双手摆好姿势。
一阵婉转动听的音从他双手之下不停的跑出来。
钟子期原本好好享受着,他微微蹙了眉头。
一曲毕。
钟子期开口道:“小琊子啊,你好像中间有一处弹错了。”
江琊扬了扬眉毛:“没有啊!”
钟子期不以为然的举起琴谱,
“诺,这不是吗?”
江琊伸头一看,还真是。
自己这样弹都十多遍了,善那些个乐者竟然无一人听得出来。
不过一细小微处,倒是钟子期随意一听便发现了,这不得不让江琊惊愕了。
“这些个琴谱倒是有点意思…”
钟子期直起身子,开口问道:
“小琊子啊,你很喜欢这把琴吗?几乎每次来我家你都只拿这把琴…”
江琊低了低头:
“是挺喜欢的。”
“那成,给你了!”
钟子期瞥了一眼那空无花纹的琴开口道。
江琊倒是一脸惊喜说道:
“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
“谢谢子期哥哥!”
江琊高兴坏了,站起身来吧唧就亲了钟子期一口。
钟子期嫌弃巴拉的抹掉脸上的口水印子,面上忍不住变红。
一把小破琴至于嘛你个臭小子。
江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块手帕,那手帕之上修着一朵兰花,道:
“这个送给子期哥哥,是我娘亲亲手给我绣的,这样子兰花别处绝对看不到!”
钟子期嫌弃道:
“你就给我块小破帕子?”
言语间还是收了下去。
江琊蹙眉,然后笑道:
“那我送子期哥哥一盆兰花好了!”
“看把你嘚瑟的!成,我收下了!”
江琊笑得更开心了,双眼弯成月牙似的。
<八>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江琊却再也没出现了。
你别说,那小子几天没见他就有点想他了,那个小人精嘴巴怪甜怪会哄人的。
钟子期坐在自家后园的树底下,惬意的拿着手里的琴谱看着,离着不远处就是江琊送给他的那盆兰花。
寻思着人既然都给他送了盆花,自己是不是也该意思意思?
于是拿起笔就开始构思一首曲子。
江琊喜欢弹琴,琴艺也是这城中数一数二的,倒是不妨写首琴谱到显得有诚意。
“…名字应该叫什么?”
用毛笔敲了下脑袋。
有了!
大笔一挥,铿锵有力写下了标题:
高山流水遇知音
还未来得及细想,钟子期就被父亲喊到了祠堂。
钟父的背影看上去有些无奈,钟子期刚刚跨进门槛,他就听见父亲的怒吼:
“跪下!”
这老头子又抽什么风呢,钟子期不以为然的跪下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把我书房的琴给人了?”
“是啊,不过就是一把破琴嘛,这样的我们钟家也有很多…”
“住嘴!你知道什么!”
钟子期不服气的哼哼,倒也不说话了。
“…那琴上有毒你不知道吗?”
什么?!
钟子期不可置信的望向他父亲的背影。
“您说什么?为什么会有毒?不可能,江琊前两天还拿它弹琴的…”
才意识到什么,他连忙住嘴。
钟父转过身来,恨铁不成钢的怒骂:
“逆子!平日就和你说过不允许带外人进书房你都给我忘了?”
“…可江叔叔不是父亲的至交吗?”
“他明明是…”是来试探的。
钟父怒不可遏,扬起手,看着钟子期那张迷茫的脸手还是迟迟未曾落下,空余一声叹息。
“…那琴本想你成婚之日再给你的,那是钟家世代家主才能用的...”
钟父还想说什么,看了眼儿子尚且稚嫩的目光,又把话吞回了肚子。
祖先为报答一位恩人,允诺世世代代替恩人守护两样宝物而多年避世,却仍然引来多方觊觎,索性便在宝物身上下了禁制,整个钟府是一个巨大的阵型,凡是两样宝物中有一样出了府邸,上面的毒药便会慢慢渗出,其次那把琴中藏着打开秘宝的钥匙
钟子期一下子就想通了,现在满脑子都是江琊,生怕他真因为那毒…
“既然琴上有毒,您给解药不就…”
“难道您没有解药吗?”
钟父像是老了好几岁一样,望了眼钟子期摇着头转身走了出去。
钟子期拔腿就跑了出去,跑出府后他又迷茫了,他又哪里知道江琊家住何处,他二人相处从未听他提及。
钟子期满心焦灼,却没有办法。
突然路过的奔丧队伍,白旗飘飘,后面跟着一群白衣白冠之人,一片哭声。
他忽然就听见路过的百姓谈论道:
“真可怜啊…江家小少爷年纪轻轻就死了…”
“是啊…明明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
钟子期猛的冲上去拽住那二人的袖子急匆匆的问:
“你们说的江小少爷叫什么?”
那人正想发怒,却看见钟子期一身华服不敢得罪。
“还能叫啥啊,江琊啊。”
钟子期目光一下就凉了下来,手也滑落了下来,一时之间悲伤未曾涌上心头,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麻木感。
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了起来,砸的他脸生疼,泪水和着雨水往下落。
也不知道游荡了多久,他看见父亲撑着伞四处找他,裤脚湿了大半。
“子期!子期!”
父亲将他抱紧怀里,摸了摸他发烫的额头,有些后怕,拍了拍他的脸。
“期儿…期儿醒醒。”
钟子期抬眼看了眼父亲焦虑的目光,埋头在他怀中大哭。
“父亲…我不知道…那琴怎么会害了他!怎么会…怎么会!”
钟父心疼的将儿子搂进怀里,出来的急也没来得及架马车。
钟父将脱下身上的外袍,慌忙着一路跑回钟府。
钟子期大抵烧了一夜好歹是烧退了,倒是钟父染上了风寒,腿的老毛病也被这雨引发了。
钟母心疼的守在丈夫的身边,擦了擦他额头的汗。
钟父开口说:
“这孩子…是被我惯的太天真了,把利害关系看得如此浅薄,要是早点告诉他也不至于如此。”
“那江昊本来就没安什么好心,分明就是来试探我们的,可怜江琊了多伶俐的一孩子…”
钟父眯了眯眼睛:“怕是没有那么简单,那瑶琴倒是次要的,外界不知道多少人想得到那块起死回生的玉,我估摸着江昊这名字也是一个假名字。”
“吩咐管家,我们连夜搬走,事不宜迟。”
“可期儿还病着…”
“没事,我们耽误不起了。”
三年后的夏天。
这一年钟子期已经十七了,他昏迷之间钟府便换了位置,离城不远就是稍显得偏僻了,搬后的第二年钟母就走了,钟父也落下一身毛病。
自那日以后,钟子期再也没说什么,只是常见他一个人站在那盆兰花面前自个嘀咕。
“…你小子多少年了,也不见得你给我托个梦,诚心想愧疚死我?告诉你,小爷我还偏不!”
“…让你小子贪玩,活该!”
“早知道不给你那把破琴了…”
“我后悔了啊。”
“少爷?该吃饭了,浇花的事我来吧。”
钟子期也不说什么,应了声好再无其他。
钟家上下都知道,少爷最稀罕的就是那盆兰花了,最爱的约莫就是琴谱了。
<八>
他二人马不停蹄一路赶来,山路崎岖加上黑夜之中着实有些难办。
“当家的,您等等我!”
余穆回头看了眼上气不接下气的人,冷眸微凝,却没说什么。
长袖微挥,一路下来面不改色,他连忙打开房门。
“阿晔,带他出去。”
手指了指俞伯牙。
言语间从袖口出捞出一个木雕,挥袖将他甩到了床上,顾自念了几句,那木雕便变得同真人一般有了四肢。
而后放了把火,顺势离开。
当那群气势汹汹的人冲到山顶,那火早已烧的整个房子化为灰烬。
“头儿,这会咋办?”
“火灭了往里边给我找,死要见尸。”
“是。”
——————
俞伯牙再睁眼之时,已是白天。
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船上了,只是头奇痛无比。
“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
“昨夜我如何回来的。”
“回大人,是一名叫钟子期的樵夫送您回来的。”
俞伯牙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细想之下又觉得哪里不对,钟子期那副防备的神情他历历在目,怎么可能轻易告诉他人他的真名与身份。
昨夜小叙至深夜,他比谁都要清楚钟子期看似是个樵夫,但谈吐举止皆非凡人。
他的真实身份恐怕没几个人知晓。
那是否又因为他二人结为知己他不愿相瞒?
俞伯牙胡思乱想了片刻,无果,遂罢。
来年八月十五再问个清楚。
他哪里知道,那一别已是永别。
怎料得他来寻却只寻得一处坟头,满地荒芜仿佛见证了他的主人死的何等凄凉。
他连忙拉着路人询问。
“你说这屋的主人?去年年底就病死了,年纪轻轻的,连家都被火烧着了,什么的没留下。”
满腹兴奋悉数化为痛苦,他没在说什么,只是坐在他坟头前说道:
“…瑶琴有六忌七不弹,今日知我者而去,丧者不弹于我有何忌讳?”
双手放置在琴弦上,四周唏嘘皆不闻。
刹那间却是头痛欲裂,手下的动作却容不得差错,记忆像是开闸的水涌入脑海。
【…小琊子!】
心下俱惊,却是忍不住流下泪来,他到底都忘了些什么。
“…子期…”
心中涌起一阵阵后悔几乎将他淹没,为何那日酒肆未能认出他来。
曲罢,他低眸看了眼琴,细细的抚摸着,像是不愿意落下一个纹章。
却是猛的挥袖那琴身断成两节。
“…天下再无懂伯牙之人。”
<九>
且说那日钟子期才睁开双眼,他连忙坐起身来,只看见恩人守着他过了一夜,那双眼竟一直盯着他,布满血丝。
“你醒了?”
“俞伯牙呢?”
“多半是死了。”
“你…”
钟子期气的抬手就想打下去,手却是慢慢的放了下来,他仍然呆愣。
好一阵了,他才忽然反应过来,长长的眼睫在瞳孔处投下一抹阴影,他捂着脸,满腹无奈和悲痛笑出声:
“…哈哈哈哈”
泪水从手的缝隙中流淌出来,那墨黑色的眸中满是愀然。
死了?
又因为他?
【…子期哥哥!】
“…阿琊”
那恩人伸手想去碰他,却被他挥开。
他不敢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看着他蜷缩成一团哭得肝肠寸断。
家族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儿时玩伴死无全尸…
一切痛苦的,悲哀的,像是在某个临界点突然如同潮水一样爆发。
明明在哭泣,却没有声响,只有眼泪不停的从眼眶之中涌出。
下唇被死死的咬住,脑袋埋在双膝之间。
“如此…你下半辈子也不必再东躲西藏了…”
“日子想要如何潇洒,我再不拦你…”
“…我的使命也完成了,我知道你心底必是恨极了我,也不想求你原谅,如何了断我心里有…”
“够了!”
钟子期吼了一声。
“…玲儿,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人摘下风帽,看见的却是布满疤痕被火烧灼得不成样子的脸。
“…少爷”
钟子期惊愕的看着她那张脸:
“…疼吗?”
玲儿笑着摇了摇头。
“…倘若不是我这些年不学无术的话,那群人又怎敢对钟府下手…若不是我软弱无能不听父亲劝解,又怎会招来灭门之祸…”
钟子期在那一瞬间仿佛什么都想明白了,只觉得可笑无比。
或许他就不该出生在那样的家族,不该拥有这样爱他疼他的父母,更不该有什么朋友。
玲儿将袖口撕下,将手中的盒子递给钟子期。
“奴婢一直贴身收着,老爷说要奴婢亲手交给您。”
钟子期看了眼那块安然放置在木盒之中的玉石,嘴角露出一抹讽笑。
“此玉当真能使人死而复生?明明只有别人为它尸横遍野…”
“…此话不假!”
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白衣男子,嘴角挂着不冷不淡的笑意。身旁站着一位青衫冷面的男人。
“不过是块女娲补天留下残石,沾了些许妺喜夏桀的血却助的武王得了天时,着实没什么死而复生的用处。”
“…你们是什么人?”
玲儿防备的盯着那二人。
“我们是何人这可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老爷子可能有些话要和你们说说。”
白衣男子习惯性的数着手中的佛珠,笑意不减。
他二人身后一白发老人推着轮椅而进,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期儿”
“爹?!”
钟子期惊讶无比的望着那安然无恙的老人。
“…多亏得他二人相救,期儿快来拜谢恩人。”
钟子期正要行礼,白衣男子阻止了他,道一句:
“不必多礼,凡事因果都讲代价,日后来我酒肆为我工作就好,你也莫要再记挂着往事,俞伯牙无恙。”
钟子期犹豫着应下。
白衣男子倒是眼尖,看出了他的犹豫。
“无妨,此时还用不着你,你且安心陪着你父亲,来日自会来寻你。”
“多谢。”
冷面青衫的男人才开口道:
“叨扰了,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请将此玉交与我二人,我们寻它许久了。”
钟父应了下来,玲儿将玉递给他二人。
“如此,我们暂且告辞。”
白衣男子作揖客气的告辞。
路上,余穆忍不住道:
“此番也算因祸得福,了了你一桩心愿。”
“…那日先生同我说没有什么秘宝,谁料竟然真有此物,许是先生那日也忘了。”
白尘举起手中白皙的玉块,确实通透。
“…也没料到他辗转竟落到了钟家手里,还差点弄得钟家家破人亡…”
他忽然听闻道那玉之中有人传来叹惜:
【…夏桀,夏桀你到底去了何处?】
白尘嘴角弯了弯,这可奇了。
余穆亦是不再言语。
<十>
我在睁眼之时,眼前华纱笼罩,身旁忽然有人嚷嚷道:
“当家的,他可算醒了!”
我迷迷糊糊的起身,我却发现此刻我已经在酒肆之中了。
在钟子期身边待久了竟然一时不适应能够自由活动的情况。
“…我睡了多久?”
白衣男子支着下巴,手中捻着那串佛珠道:
“大约一个时辰吧!”
什么?
竟然只有一个时辰?他可是经历了那人的一生啊!
“过往之事你已忆起大半,还有何疑问?”
“尚无。”
青衫男人将桌上一杯茶端上前道:
“一杯醒酒茶,梦里人间当不当忘,你自己抉择。”
我望着那杯茶水半响,吞了吞口水问:
“不会有毒吧?”
那二位当家眉毛微扬,倒是懒得解释。
“小生都忆起,为何还要忘?”
“如此甚好。”
言语间那二位神龙不见尾的当家又不在了,我起身坐了起来。
忆起往间种种,不免有些怅然。
门却被推开了,紫衫的男子望着我,目光有些不真切。
我动了动嘴皮,吐出句:
“…好久不见”
“…子期?”
“小生名唤钟琊。”
他恍惚的神情又清楚了,坐在了我身旁。
“你都想起来了?”
“嗯。”
紫衫男子面上松了松,像是纠结了片刻,蠕动着双唇还是没讲什么。
只是煞那间朝我微笑,眼眸弯弯一如当年。
“初次见面,在下俞伯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