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商 千里江山戎装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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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千里江山戎装血（上）
<零>
酒肆乐声连绵不断，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静静地望着台上精彩纷呈的表演，神情微微有些恍惚，微晃了下脑袋。
骨节分明的手指悠哉不断的敲打着檀木制的桌面，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另一只手端着酒杯，那样喧嚣的热闹有时让他心情十分愉悦，然细细一闻，唯觉这酒还是少了些味道。
便暗自微摇了摇头。
“余当家的，近日刚酿的酒你觉得如何？”
身旁的人靠了过来，一脸笑嘻嘻的问道。
余穆抬头望了眼来人，那是酒肆刚来不久的酿酒师，只淡淡道:
“自然当是美佳酿，我喝来也觉极佳，只是…少了些东西。”
“少了？不应当啊…”
那人连忙端起来闻了闻，眉头蹙的紧紧的。
微低头小饮了一口，看了眼人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且莫急，或我将一事说与你听，你自然知道这之中少了什么。”
那人摸了摸下巴，最后想了想道:
“在下洗耳恭听。”
端起楠木桌上一杯温茶微微清嗓。
“今日不妨同你说说大商悠悠繁华五十九年，有史书谓之‘武丁中兴’，你可知这大半盛世却与一妇人离不开关系…”
忽的一扬眉，脸上冰冷竟渐渐消散，低沉的音嗓在喧闹之中的酒肆响起。
<一>
于城墙之上远眺，那白皙流动的柔云被血色的余晖淡淡的渲染。
初春微寒的风簌簌吹动着深冬之时还难得残留着的枯叶，错落开新长的嫩绿，黯然落下。
却被匆匆离去的行人无视狠狠踩碎发出声声刺耳的声响。
“…有几月了？”
他拢了拢身上的皮袄，却忍不住咳嗽出声。
“回王上，王后此去怕是已满六月。”
那人黝黑色的眸子流露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眼睛盯着远方故人迟迟未曾归来的方向，缄默之中他开口道：
“你记错了。”
“已满六月有十五…”
那声音如同刚才掉落的叶，被揉碎了投掷在风中充斥着嘶哑。
奴仆理了理王上宽大的衣袍，安慰道:
“王上勿忧，王后约莫两三天就该到了。”
正欲说出的话却被一阵咳嗽打断，匆忙之间只得捂住嘴以缓解那颇为严重的咳嗽。
他却再也没有说话，或也是自己心中像明镜一样清楚。
派去的骑兵已经三月未归，临近约定归来之日也未曾见她率兵而来。
是否那蛮荒之地的土方难以攻克？抑或途中突生祸端使她久久不归？
还是…恼他的自作主张？
长长眼睫在他那有些惨淡的瞳孔中投下一处无法抹去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之下薄红嘴唇抿成了一条凄惨线条，却突兀的一勾低笑出声。
“曰归，愿安归。”
但且轻抚身上的皮袄，回望一眼不久将落的沉阳，低敛的眸光中暗藏一切不可言喻的怅惘。
若得其情，哀矜自知。
———————
“嘶——”
只见她面无表情的抽出没入敌人身体之中的刀柄，血猝不及防溅到那已经疲惫不堪而又麻木的脸上。
啊…
也不知是这血太汹涌迷了眼，模糊了原定的归期，还是心中仍有大雾，阻挡了脚下的步伐。
她轻叹一口气，握着刀刃的手臂自然垂落下来，微昂起头颅任凭微风吹着脸上的血滴飘落而下，捎动着发梢飘扬在风中。
夕阳西下满身如同浸泡在血泊之中的女人更像是一头早已经精疲力尽的野兽，被迫独享一片杀戮过后的无法言喻的痛苦和孤独。
“将军，此战已成。”
她丢掉杀戮过后的寂寥和哀思，望了眼漫山遍野的尸体，骤然心中万般悲切却渐渐消逝。
“善！”
豪迈一笑，朝南边殷城望了望，从下属手中拉过缰绳干净利落的翻身上马，身后何种凄凉终不再回首。
<二>
大获全胜!
王后带着军队班师回朝，土方也在一夜之间就换了首领，而向商称臣。
王后的威名再次让众人无不钦佩仰慕，街头巷尾无不在轰轰烈烈的讨论着，这次战役王后那出其不意的打法。
“诶…你们可知道这次王后为何打得土方猝不及防！”
“…快说快说。”
“…”
而安坐在湖畔凝视着水面的儒雅男子一直聆听着身后市井小民对王后颇为夸张的称赞，淡淡一笑。
“大人…您打算回去了吗？”
男人悠闲的起身拍了拍衣服，将手中折断的柳条挥袖一扔，淡然笑道:
“自然，王有所令，不得不归啊。”
傅说那笑意并未扩散到眼底，漆黑深邃的眸里总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高高的城门之下，众人的神情皆是喜气洋洋。
那数目庞大的仪仗队从王宫延伸到街道，好不气派。
而最前面那人一身红袍威严加身，额冠象征着他至高无上的地位。
竟是他们的王亲自站在那里，出城门迎接王后。
司辛，你这战可曾受伤？
男子的头微低了下来，叹了一口气。
司辛，你知道吗？
我最怕你渐渐冷硬坚定的脸庞。
那样如同羽翼初展的她耀眼让他开始变的慌张，儿时他就清清楚楚的明白，那样一个注定就是为战场而生的女子，华而不实的王宫是终究留她不住的。
可笑的是，我位于万人之上。
我能给你的好像只有一副昭然若揭的干净怀抱。
倘若有一天这样华丽繁华的殷城再也承载不下你心中那份自由，倘若有一天那些对你虎视眈眈老谋深算的大臣们让你感到疲惫，倘若有一天…
司辛，倘若有一天你决定头也不回的离开，这天下之大，我何处寻你？
抬眸之间，他远远的看见女子骑着马匹而来，灼目的阳光勾勒出女子英气挺拔的身姿。
心中涌上无限的欢喜，他连忙上前。
“司辛…！”
她缓身下马，拘谨的拜了一礼。
“王，末将已归。”
他俯身将她拉起，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定眼前的这个女子安然无恙后，松了一口气。
他伸出双手轻抚着她的脸庞，小心翼翼仿若珍宝，黝黑色的瞳孔一片透彻。
她清清楚楚的看见那双眼眸中盛满了思恋和她看不懂的惆怅。
他在明媚的光中缓缓一笑，放下双手在她腰间，将人揽入他宽大的怀中:
“司辛，欢迎回来…”
仿若灼目的阳光伴随着他俊朗的微笑没由来的刺痛眼睛，她的眼眸却微微闭上。
子昭，你这般冲我微笑，我当真看不清这其中到底还有几分真意了…
司辛一敛心中惘然，回以微笑。
<三>
王宫大摆酒席，肆意庆祝这次的胜利，同时为王后接风洗尘。
酒席过后。
风尘仆仆的女子早已换下军装，一身女儿家的装束竟也是穿出一身不一般的感觉。
一席青丝干净利落的盘在身后，华丽的丝绸为她白皙的皮肤渡上一层辉芒。
刚刚与大臣们酣快畅饮，他的脸上渐渐被酝酿出一抹淡红，更是带着局促的不安，像是鼓足了勇气发出一声质问:
“…司辛你为何一去数月却不与我通信？”
“路上出了奸细，将传信的骑兵杀了，是我考虑不周。”
透彻的月光从窗外洒落，女子英气的脸庞揉着倔强，她总是不冷不淡的回答道。
武丁听了她的回话竟是一顿，又是委屈又是无奈，煞那间纵使千言万语吞进肚中，依旧是淡淡一笑:
“你无碍便是最好的…”
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借着酒气他那微红的脸庞竟然透着一股孩子气，有些兴奋的冲她挥手。
“你站在那作甚，司辛你且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司辛缓坐到他的身边，随意低眸望了眼武丁的手，正惊疑之际。
武丁眨了眨眼睛可怜巴巴的说:
“你就不能猜猜是什么吗？”
“…不想猜。”
司辛推了一把他，却见他眉眼中带着狡黠，心下却忍不住发笑，终是无奈的开口：
“陛下...”
他恍然失笑。
司辛却觉得煞那间时光倒流至儿时，一拳就打在他的胸口上，只是那力度并不大，生怕力度大了会影响他的伤口。
记忆在时光下泛滥成灾，耳畔却仿若回响起她那份在他玩笑中糊弄过去的诺言。
【子昭，倘若你有朝一日君临天下，我必为将，西扫羌国，北灭土方，共铸盛世繁华。】
【…好啊，不过那个时候你要先打赢我!】
【…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吧】
这些年来，从她初露头角开始，她便不断的带兵出征，那个固执倔强的女孩正如她所说的那样，一丝不苟地履行着她所承诺的一切。
她勇敢，聪慧，美丽，独立。
全国上下都为她欢呼，人民爱戴她就如同爱戴他一样。
她明眸善睐的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那样动人心魄，那对他冷漠防备的眉眼终于消失不见。
他却忽然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支柳条，双手奉上，毫无所谓帝王模样。
兴许道歉难以脱口而出，满腔爱意只消一眼便不必言说。
那柳条翠绿色的光泽在月光下更为灼目，如同一抹微光在她心中烙下一阵不可磨灭的心悸。
男人在她的注视下红了脸，却还是坚定地开口：
“…欢迎回来，我的王后。”
她眼眶一湿。
【惟愿常伴吾君行，春风拂柳留昭心。】
原来早在那时，他就早已听见了。
“司辛，不要再走了…”
留下来吧…
留在我身边。
你无需为我打这江山，我会让你看到我将商朝治理的井井有条，繁盛到百姓们安家乐业歌舞升平，强大到让诸国不敢再来扰乱商的边境，富强到宫殿庙宇一应俱全…
司辛透过他透彻的眸子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倒影，她几月来的怒气竟悄无声息的消散，只颤抖着:
“好…”
看一向冷酷的她居然落泪，这让武丁有些手足无措，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悉心将她零碎的发拢到耳后，额头轻轻相抵。
“怎么哭了，我的司辛可是所向披靡的大将军，怎么也会掉眼泪。”
轻轻笑了一声，微笑着低头一吻女子的唇瓣，倾尽半世温柔。
“夜深了…我们暂且歇息吧。”
他在他耳畔轻柔的说道，手附上女子的腰，将女子放到榻上，却见平时霸气的女将军脸骤然一红。
武丁却调笑道:
“你想些什么呢？”
抬手刮了下女子的鼻尖，宠溺的笑:
“你征战归来，必定困乏极了，快些睡吧，今夜我们和衣而眠。”
渐渐听闻女子的呼吸变得平缓之后，他凝视着女子熟睡的侧脸，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困顿于朝前的权谋暗算，深陷于枷锁不可动弹。
她是唯一的光，唯一所剩不多的自由，是少年时代唯一的心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商 千里江山戎装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