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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一路上,温斐转性转得彻底,十三恍惚觉得自己前半年认识的是个假师弟。

      他们原先计划在大礼北疆边境只停半天,听说当晚有集市,十三软磨硬泡跟师弟商量了半天想拖延一晚再走,奈何温斐根本不买账。后来十三突然开窍,请求冬枣姑娘代为求情——毫无意外地,温斐立刻便同意了。

      十三就此摸出一个诀窍,以后有求于温斐便是有求于冬枣,只要冬枣肯开口,事儿基本就成了。

      所以说,带着的这位杂役虽不怎么亲自照料他们二人起居,倒也不是全无用处。对于这一点,十三很满意。

      三个人里头,没心没肺撒丫子到处疯玩的只有他一个。冬枣路上诵经,休息练剑,温斐主动陪着,十三不明白两人憋着不出门有什么劲头,兴致起来的时候也玩闹似的跟冬枣对过一次招。出乎他意料,这姑娘剑法纯熟,因经脉未通,力气上当然不能与他相比,但一招一式,一板一眼,却比他交手的大部分人要强。

      十三悠着劲儿跟她来回了几剑,这么着打比放开了打还要累,不一会儿,他就气喘吁吁地作势投降了:“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

      冬枣温声说:“多谢十三先生赐教。”放下剑,转身去给这位功臣倒茶。

      温斐看着冬枣远去的身影,递与十三了一个眼神:“怎么样?”

      “厉害,”十三不甚讲究地擦擦汗,“现在阳天筛杂役的门槛都这么高了么?”

      温斐的脸上却不见轻松,唇绷成了一条直线:“到这地步仍旧没打通经脉,钱长老说她天生不是修行的料,你什么看法?”

      十三虽说平日里没个正形,正经事上却不含糊,低头想了想:“不好盲目下论断。往年那些被评判‘先天无缘修行’的人,都是两年没练出来一点名堂,拿着剑手乱晃的货色。你说从前她没碰过剑,两年半能有这种进境,怎么能跟这群人混为一谈?”

      冬枣把茶端来了,十三嬉皮笑脸接过去,一饮而尽。又顶着温斐的白眼支使她去给自己拿点瓜子零食,等冬枣走了才接着道:“你方才说钱长老,是哪个钱长老?”

      “阳天那位。”温斐只知张怀孟和伍延,不知钱长老名讳。

      “阳天的长老?那你把这人说的话你当放屁听个响就行了,”十三大喇喇地伸了个懒腰,“先前你翻过《气经》,还记得怎么看人能为么?”

      成势后能够自由操纵体内精气,集神识于眉心,便能洞穿他人体内真气流向,如果看不到气泉,说明此人是个凡人;如果体内真气如同飞蝇般紊乱无序,说明此人是个刚通经脉的初修行者;如果真气充沛,流动有秩,则以真气所示光色来论强弱,低级的修士偏蓝紫,强者偏橙黄。

      但以上皆是理论,到了一定级别的高手能隐藏气,这时候就算累成对眼也看不出端倪,所以很多人喜欢采用出其不意上来就打的方式测人深浅,因为下意识的反应最能暴露真实水平——就像当初蝎尾三姑试探温斐那样。

      温斐不明白十三为什么提起这个:“记得,怎么了?”

      “《气经》记载的东西很有限,其实神识不光能看人修为,也能看穿脉象。但这中间的学问可就深了去了。”十三讳莫如深看他一眼,“小枣的毛病应该出在经脉上,阳天的人看不出个一二,得找专才。”

      温斐:“找炎天分庭主?”

      “切。”十三满脸不屑,“众所周知,门派九庭中最弱的就是炎天,逍遥山庄在丹法上根基薄弱,能有什么真正的高手?”

      温斐了然:“你是说杏林谷。”随即又低声道,“贸然前往他们会帮忙吗?”

      十三拍拍温斐的肩膀道:“只管先试试,路上没必要去的地方就不去了,直接去杏林谷碰碰运气,如果能行得通是最好,行不通回去再想办法。”

      温斐对此感到很心累。

      晚上的集市热闹非凡,十三早早溜出了留宿的客栈去看大戏了。冬枣在默诵经书,温斐陪在她身边看一卷记录奇闻异志的《虚渊集》。

      冬枣手里的经书是《清静经》,但这会儿读了几行却如何也清净不下去,一方面是因为尚未完全灭绝的玩心让她有点渴望出去转转,另一方面是因为旁边还有个温斐。

      当初两人在温斐的小书房里读书念字时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学得下去,总之,现在坐在温斐身边,她神经绷得很紧,几乎把自己端成了一尊雕塑,转脖子抬手腕都要在三思量,生怕惊动了温斐。

      她正小心地瞅着经书发呆时,温斐忽然站了起来。

      “出去走走吧。”他说。

      冬枣愣了片刻,合上了经卷,跟在温斐身后出了门。

      头天夜里下了一场雨,冬天的寒气被雨水这么一浸,丝丝蔓蔓地在整个天空里罗织了一张网,夜幕降临后,这张网露出了多情旖旎的一面,把沸腾的人声和灯火罩上了一层朦胧的凉意。

      集市就在他们留宿的客栈不远处,温斐原本走在前面,回头发现冬枣跟在自己后面有点吃力,又放慢了脚步,很平静地朝她伸出了一只手:“现在还常怕冷吗?”

      冬枣竭力让自己看起来也是一样的平静,但没有成功。

      她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抓住了温斐的手。

      她见证着温斐这些年的变化,也包括这只曾经隔着帕子搀扶她的手。过去,温斐的手白皙柔嫩,像是一块细白瓷器,很难从中找出一点瑕疵。现在历经风吹日晒,他的手背出现了明显的纹路,手掌布满了一层粗茧,摸上去粗刺刺的。好在指骨生得漂亮,这样也有种粗砺的美感。

      丹药的劲头快过去了,其实近来冬枣越来越容易在夜间冻醒。但是久别重逢,她不想在温斐面前先提这些煞风景的事。好像她挂念温斐只是为了让他帮忙求药一样。

      人的成长并非总是按照一个固定的速度起伏,冬枣的成长像是在爬一个时缓时陡的长坡,玉萍走的时候,她忽然失去了一直以来的倚仗,迎来了第一个险不可测的峰峦,而后修行不利,过得又是坎坷颠沛。但直到与温斐分开,才是真正悬在了令人头晕目眩的峭壁。

      她和连翘太依赖温斐了,分别后的日子很不好过,身体的疲惫叠加想一个人想到抓心挠肝的痛楚,冬枣难以回想这半年是如何熬过来的。

      她握住温斐的手,掌心先行没出息地沁了一层淋淋的湿汗,说:“不冷。”

      温斐最爱干净,冬枣发觉自己手汗出个不停就想把手抽出来。但温斐抓她抓得很紧,他带她走到人稍微稀疏些的地方,拿帕子擦了擦手心的汗水,紧接着就又拉着她朝最热闹的地方走去。

      两个人一直是拉着手的。

      温斐的手热,冬枣的脸热。

      集市多是些卖吃喝和小商品的小摊,冬枣晚饭尚没有吃,温斐就让她想吃什么尽管挑,他在旁边付钱。冬枣怕耽搁时间,站在包子铺前要了两个豆包,温斐又满脸不悦地制止了。

      “你太瘦了。”他说,“怎么能只吃这些?”

      随后就变成了温斐买什么,冬枣接什么。

      商贩们见温斐一身公子哥儿的气度,敏锐地嗅出了此人“不差钱”的气息,不管是卖什么的都态度十分殷勤地朝他张罗。一路过去,冬枣耳边尽是“公子,要看看这折扇吗”“公子,尝尝刚出炉的烤羊腿”“酸甜的冰糖葫芦,公子来一串吧”……

      等回过头,冬枣和温斐已经坐在了街头一个卖鱼汤的小铺,桌前除了一碗招牌鱼汤,还有烤羊腿、糖葫芦、杏仁酥、糯米粽、山楂糕……琳琳琅琅把桌面铺了个满。

      冬枣看着一桌子吃的,香味勾得她胃蠢蠢欲动,下嘴前,满脸为难地道:“可是吃不完怎么办啊?”

      “再说。”

      温斐坐在冬枣对面,为她烫了一副筷子,看她低着头拿调羹舀汤。

      两人一直没说话。反正这地方不缺热闹,来来往往人声鼎沸,不说话也不会显得尴尬。温斐只碰了碰桌前的清茶,待冬枣碗里的鱼汤下去了小半碗,才缓缓道:“如果在以前,你想吃什么大抵会告诉我。”

      冬枣拿勺的手不自觉一颤。

      “你比以前不爱说话了。”他下了结论,“跟我也生分了。”

      冬枣方才还觉得一个胃不够用,面前哪样都想吃,听罢这话,忽然没了胃口。

      她搅了搅碗底的鱼肉的碎葱,语气比想象中平静:“人都是会变的。”

      温斐淡淡道:“我变了么?”

      冬枣抬起头,匆匆瞥了一眼温斐又把头低了下去:“变了吧。”

      “哪里变了。”

      变好看了,变强大了,变得更遥不可及了……这些话梗在冬枣的喉口,像是一根吐不出咽不下的鱼刺,她只是想想就觉得伤感,更没勇气说出来。

      他在变,她也在变,他们走的是不一样的路,越行越远是必然的结果。

      冬枣无端想起了那个在温斐脸颊上亲吻的师姐。

      “变得很像钧天的人,”冬枣听见自己说,“就像我变得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杂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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