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尘》弗奉

29、第 29 章

　　温斐不爱搭理别人，但在钧天生活却不如想象中清净，因为有人爱搭理他。

　　十三就不用提了，这人跟只碎嘴的鹦鹉似的，有事是拉着温斐比剑，没事好跟在温斐身边扯些有的没的。他虽然烦人了点，但是心眼不坏，在书阁里翻到了好经籍自己看完还会主动拿给温斐，两人互相讨教。

　　最致命的是钧天的那几个师姐。

　　温斐也不知道为什么，钧天上上下下弟子一二十个，这几个师姐就爱拿他一个人取乐。叫他“小斐斐”，他不说话，这些姑娘就一唱一和地逗他开口。

　　去藏经楼能碰见，去演练场能碰见，心情烦闷找齐冉聊天也能碰见——齐冉笑话他每每大驾光临都要惹出骚乱，温斐加几个貌美师姐，像是来遛人眼球的。

　　“来找我也就算了，”齐冉笑着说，“可千万别让九方连拓看见你身边美女如云，他不知道又要嫉恨成什么样子。”

　　“又不是我招揽的，”温斐一脸冷漠，“我希望她们都离我远点。”

　　“哎……你这话真是太欠揍了，”齐冉连连摇头，“美人一心向俊郎，俊郎心里只有豆芽菜。”

　　“闭嘴。”

　　温斐嘴上理直气壮，心里多少还是被齐冉戳中了点痛处。呵斥一声就沉默了。

　　“你要找的东西找到没有？”齐冉问。

　　“……没有。”

　　他不喜欢娄万山，但还是投到了钧天分庭。原因他没有瞒着齐冉，来的那天温斐就直说了，要成为足够强的人，替冬枣完成一个秘术。

　　完成一个秘术，首先要知道秘术的方法。

　　温斐思及张怀孟的态度，推测记录复生之术的经籍必然是在馆藏禁区，看当然是看不到的。但既然有这样的术法，旁的经籍中多少也应该会提上几嘴。管中窥豹虽然窥不得全貌，总该能让人有个大致了解。

　　温斐想好了。如果这种秘术是要消耗释术者的能为、折损寿命，他就豁出去咬牙上；如果是要找什么宝物，那就放下修行游历几年；需要杀生祭祀，他亲手宰野兽也未尝不可。

　　……但如果是邪门到要伤及他人，那就算了。

　　冬枣抱着这样的目的与他同行，温斐想最大程度完成她的心愿。但复生终究是逆天之举，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这一点上，他相信冬枣也是一样。

　　有时候走着走着，出发点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不管他们当初是为什么而修行，如今的三人都不同于往日了，脱离了温府那泡暖池，他们各自经历严冬，有了不同的成长。

　　“需要的东西没找到，但奇奇怪怪的记载倒是看了一堆。”温斐若有所思，“你知道虚渊灵谷的火其实能够被利用来炼化魂魄吗？”

　　“……”齐冉惊悚道：“利用虚渊灵谷的火？哪位高人能干的出这种事？难道不是还没走到地方人先变成了魂魄吗？”

　　温斐摇摇头。理论是这样，但经籍里写的有鼻子有眼的，即便作者不详，却不像是胡编乱造。

　　“要么你告诉我要找什么秘术，”齐冉说，“我帮你一起找，多个人多份力。”

　　温斐笑笑，站了起来：“改天吧。”

　　这是件麻烦的差事，他摸不清水深浅，不想让齐冉盲目牵扯进来。

　　温斐仍旧保持着在阳天的作息习惯，起得最早睡得最晚，读书练剑，学着用神识控制势的流向。半年下来，他的身高没有再往上窜，但身形比以前挺拔了许多，肩膀更宽阔了，看上去有了成年男人的魅力。除此以外，温斐在十三的帮助下成功地实现了辟谷——不得不说，这感觉与他先前想象相去甚远，辟谷只是身体不会因饥饿而难受乏力，闻见香味还是会觉得馋，美食的魅力并未因此而削减半分。

　　由此可见，即便是修行中人，对于刻在骨子里的某些欲望还是难以完全抗拒。人天生贪吃好色，这种天性不会因为会耍剑法会吐息就消失无踪。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九方连拓总是喜欢围着女人转，以及师姐们为什么喜欢围着温斐转。

　　温斐对师姐们的糖衣炮弹和柔情蜜意一直视若无物，然而这天，却不得不收敛些冷漠主动找上了师姐安然。

　　十三把一捧花和一张纸塞进了温斐手里：“详情你比我清楚，去吧，让安师姐在这张纸上盖个分庭的印戳就行。”

　　温斐等不及见冬枣，跟十三一合计想了个法子。两人准备一道同行，以寻找温斐当初心法入道的根源为借口，捎带着杂役冬枣回曹州一趟。

　　中间的弯弯绕绕都是温斐的构思，唯独面对师姐这件事他不想自己做。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花：“要不你去吧，你跟师姐更熟。”

　　“你这个师弟啊！”十三一副头疼的表情，“修行上比谁都在行，该开窍的地方一窍不通。我去跟你去能一样吗？你说两句好听话就能搞定的事，我求爷爷告奶奶也未必有用。”

　　温斐不是不开窍，这一招美男计他看得清清楚楚，但好好一个修士，要用这种小白脸招数出门他嫌丢人。

　　“你到底还要不要见那个什么枣了？”十三没胡子，干瞪着眼看温斐。

　　这句话终于打动了温斐，他抓着花转身走了。

　　安然是最受掌门器重的女弟子，天资聪慧，性格活泼爱笑，门下不少弟子对她都心生好感。只是找她办事却没那么容易，她对待手上的分庭印态度审慎，弟子们多半磨破了嘴皮子，才能从她手下讨一点点便宜。

　　然而温斐这趟求印却顺利得很，一趟便成。

　　众弟子听说此事后纷纷前来取经，温斐却对于怎么说服师姐一事一直闭口不谈，后来钧天传出了若干个版本的说辞，有说他陪着师姐练了半晌的剑法，有说他跟师姐相谈甚欢直到午夜……各个版本内容不同，核心要义却很一致，清一色指向温斐牺牲色相换印戳。

　　事情倒没有那么复杂，温斐一说自己要带杂役出门，师姐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男的还是女的？”

　　温斐没有撒谎：“女的。”

　　安然的下一个问题更咄咄逼人：“长得好看么？”

　　温斐还是一脸淡定，细看脸颊已有些微红。

　　他没有刻意思考过这个问题，温斐眼里冬枣就是冬枣，他喜欢跟她待在一起，看她像团糯米团子一样黏在自己身边。至于好看不好看……应该是好看吧，毕竟要是不好看，九方连拓也不至于跟他结梁子结那么结实。

　　温斐含糊地“嗯”了一声。

　　“特意带一个好看的女孩同行……”安然笑着问温斐，“小斐斐是不是喜欢她？”

　　温斐听见这个称呼就上火，板起面孔，冷硬道：“你到底肯帮忙还是不肯？”

　　“哎，别生气嘛。”安然手里把弄着那只金印，托着下巴看他，“师弟有游历的需要，师姐当然会倾力相助。”

　　温斐还是一脸冷漠，他同安然交集不多，但分析她脸上的表情和说话的语调，他预感会有大喘气。

　　果不其然，安然接着说道：“只是相助也要有相助的条件——我要跟你们同去。”

　　安然打量了眼温斐的表情，柔柔笑道：“看把你惊的，我还从没在你脸上见过这种表情，眼睛都快掉下来了——刚才的话只是玩笑，师父嘱托我掌管分庭内务，我又怎么能轻易出门呢。”

　　温斐心里忍不住轻轻松了口气，带上一个十三已经够了，再加一个安然，这路上必定鸡飞狗跳，到时候他想跟冬枣说几句话恐怕也会成难事。

　　“那师姐肯帮忙吗？”他急忙追问。

　　“帮啊！”安然笑眯眯地盖上了印戳，盖完后却未把盖章的纸页递予温斐，而是卷成了小卷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温斐被她一连串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位师姐是想闹什么名堂。

　　“不过你得答应我，”安然偏过脸对温斐笑笑，“我虽不能同去，但要和你一同看看这女孩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