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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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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双花弟子引着冬枣他们上前,与此同时,又有另一队人与他们汇聚在了一起。
冬枣看清来者,惊讶中不免有几分“本该如此”的了然——这二人正是九方连拓和齐冉。几人再聚,九方连拓冲冬枣面色得意地笑了笑,而后用鼻孔望向了温斐,神情轻蔑。
连翘和冬枣本就对此人没有好感,见他傲慢不加遮掩,厌恶之情更盛三分,少年人的气性急躁,当即就表现在了脸上。只温斐淡定地平视前方,完全视之如无物。
“行礼。”伍长老高声道。
九方连拓和齐冉齐刷刷单膝跪下,左手覆上右肩,右手握拳抵地,头低垂。温斐他们有样学样,跟着也跪了下去。
坐在首席的分庭主盯着台下的人,他的面容看起来和林先生相差不多,都是中年人的相貌,那双灰褐色的眼珠里裹着沉沉暮霭,充斥着穿透岁月的沧桑感,让人下意识觉得这具躯壳里包裹着极年迈的灵魂。
“你,上前。”他淡淡地说。尽管没有点明是谁,但所有人都感觉到那威压的视线落在了齐冉身上。
齐冉上前三步,走到阳光矩阵正中。
一个弟子适时地奉上了一把剑,齐冉双手接过,剑出鞘,雪亮的刃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银光。
“开始吧。”分庭主说。
齐冉闻令而动,持剑腾舞。他像携着一束光,动作干净、利落,刃光起落间,冬枣似乎听到了剑刃破风的呼啸声,这一人的独舞里似有千军万马,而齐冉便是那个执剑冲锋的第一人,无声的动作之中,他已披荆斩棘,杀入敌阵深处,无数降臣败将叩首于其马下。
力度与美被齐冉用流畅的动作表达到了极致。
舞毕,齐冉单膝下跪,再次向分庭主恭敬地行礼。
分庭主微微颔首,像是满意这名弟子的出众资质,简短道:“予双花服,定待役弟子。”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了九方连拓:“下一个。”
九方连拓应声上前,未及弟子奉剑,伍长老向分庭主递上了一张名帖。
分庭主一言不发看完了帖,抬头看向九方连拓,声音忽而可亲许多:“你是九方漠的儿子?”
九方连拓颇为有礼道:“小辈不才,恐有辱父亲威名。”
“九方漠竟曾有威名?”分庭主言语不屑,可说起此话却面容带笑,显然是与九方漠交情匪浅,“想必不是沽酒便是对弈罢?”
九方连拓恭顺道:“父亲常自愧耽于俗世享乐,此次临行前,他还特意叮嘱我切要以张庭主为楷模,像您一样心无旁骛,专注修行……”
分庭主摆摆手打断了他:“闲话少叙,让我看看你的剑法有几分像九方漠。”
九方连拓从弟子手中接过剑,站得笔直,静默片刻,忽然拔剑起舞。
这时便不难看出他与齐冉共同练剑的痕迹了,冬枣不懂剑,却也能看出两人的动作走势完全是一个路子。然而同样的剑招在不同人手中呈现的是全然相异的效果,九方连拓每一剑所指都比齐冉更狠戾果决,他的剑不像刺在虚无的空中,更像是刺在了敌人的□□里,劈斩着筋脉与骨头,带出成片的血水。谁也不曾想到,看上去骄纵的小公子竟有这样的狠劲,一招一式都满溢纵情杀海之意。
冬枣看齐冉舞剑的时候满眼震撼,而看九方连拓舞剑第一次有了这样的认识:剑能杀人。
剑“咔”一声收鞘,九方连拓行了个礼,满脸期待地看向了高台上的分庭主。
“名门之血果然不俗,剑法实属上乘。”分庭主点评道。然不待九方连拓欣喜,他话锋又一转,“但你的剑并不像九方漠,剑中欠缺体悟,求索之意浅显,杀伐气太重。一旦修行不慎,容易走上偏途,以后切要注意。”
九方连拓愣了一下,脸色微变:“是。”
“予双花服,定待役弟子——下一个。”
这场分定等级的朝会与冬枣他们的预期不同,没有说明,更没有交流,一个人展示完剑法紧接着就是下一人,冬枣看着款步上前的温斐,情不自禁把指甲抠进了肉里。
弟子递上了和先前相同的剑。在剑当中这样的尺寸不夸张,但对比温斐过去拿了十几年的各类毫笔,质量之重超乎预想。温斐接过剑,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险些把剑掉在地上。
背后响起了九方连拓很轻的嘲笑声。
温斐虽不通兵刃,悟性却强,方才齐冉和九方连拓舞剑时他一直在专心记剑招。他学着齐冉的架势,站定,呼气,出剑,回刺,一招一式虽稍有不连贯,剑也持得不甚稳当,但基本的框架却不差。他依葫芦画瓢地舞了几式,后来手臂实在不堪其重,便跳过了中间复杂的剑招,直接用统一的挽剑姿势结束了演练。
冬枣眼睛圆睁,心中暗想:公子先前摸也不曾摸过剑,这些招式又是何处学来的?
“以前没有练过?”温斐刚收起剑,分庭主便问。
温斐低下头:“是。”
“你的经脉是如何打通的?”分庭主声音冷冷的。
“在下不知。”
原本安静围观的人群响起了低低的交谈声,弟子们的目光都聚在了温斐身上。
分庭主所坐高台凌空悬地面约有七八丈高,他没有走行梯,淡淡一飘便如一片飞叶一样落到了温斐跟前,用那双玻璃色泽的眼睛盯着温斐,眼睛一眨也不眨,活像是一个死人。
“谁举荐的你?”
温斐抿了抿唇:“贵派弟子,喻臻。”
九方连拓拧起了眉头。
“喻臻?”分庭主念着这个名字,脸上毫无表情,“他没有说过要送我这样一个惊喜。”
温斐愣了一下,不清楚分庭主口中的“惊喜”究竟是讥诮讽刺还是真实表达。
“你可知道逍遥山庄收纳弟子的规矩?”分庭主接着问。
“在下不知。”
“伍长老,”分庭主挥挥手,“你来解释。”
伍长老匆匆从高台冲下,险些被裤脚绊了个趔趄,站稳便道:“成为我派正式弟子需熟练我派一百一十一式剑法,自剑求索天人之道,从而打通经脉……但庭主,这少年虽经脉已通,却未见他派剑法痕迹,应当不影响我派的后续修行。”
分庭主冷淡地一抬手:“依照门规,熟练剑法要多久?”
伍行舟一愣:“为期两年。”
“你,”分庭主眼神一扫齐冉,“练的是几式剑法?”
齐冉不敢不答:“禀庭主,弟子所习乃九方剑法,剑招共三十三式。”
“练了多久?”
“……十三年。”齐冉自会走路起便练剑,九方剑法十三年如一日地打磨,早已成为他身体自然反应的一部分,他纵然更喜用弓,用的更顺手的却是剑,就算睡着了也能在梦里把一套剑法从头演练到尾。
温斐脸上血色淡了下去。
“喻臻应该告诉过你,逍遥山庄只要天才,不要庸才。我派门规便是为天才而定,唯有天才,才能在七百余日内将一百一十一式复杂的剑法烂熟于心,达不到如此要求,无论血统何等优秀、修行如何刻苦,统一会被认定为不具备在本派修行的资质,或是选择做杂役,做满三年苦力重新获取试训资格;或是被驱逐出门,永世不得拜入逍遥山庄。”分庭主淡色的瞳仁注视着温斐,“选择本门修行,意味着你要在两年内从零起步研修剑法,好比别人从山腰处攀登,而你却要从山底行进,要付出的是比别人多几十倍的努力——你做得到么?”
温斐心本凉了大半,未曾想事件竟还有如此转机,立即沉声道:“做得到!”
“好。”分庭主点头,“予双花服,定待役弟子——下一个。”
“在下还有一个条件。”温斐又说。
朝殿一刹那陷入了死寂,分庭主正欲迈步飞上高台,顿住了。
另一位一直观望的长老也飘离了座椅,肃然道:“放肆!庭主未问话,岂有你说话的道理!”
“无妨,”分庭主轻轻摇头,“门规中并未规定不允许弟子讲条件。”
他看着温斐:“你说。”
温斐谦卑地下跪行礼:“与我同行这二位小友同样不通剑术,但我保证,两年后,我们三人将必熟练逍遥山庄那一百一十一式剑法,获取正式入门的资质。请分庭主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们二人不单不具备剑术基本功,连经脉也未通,与你相较资质更差几分。你以为逍遥山庄是什么?猫儿狗儿也可来的地方么?”
温斐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握拳的右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面对分庭主咄咄逼人的问话却不肯让步,他像一只倔强的幼豹,用沉默表示着自己的坚定。
“罢了,”分庭主冷冷道,“逍遥山庄不怕多养几个废物,但勉强的苦果最后可是由你们自己品尝——另二人统予单花服,定试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