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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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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斐一行跟着九方联拓越过大漠,继续北行。
行程中那位吹笛的林先生和齐冉打头阵,中间是九方公子的华丽马车,温斐他们跟在最后。齐冉担心他们跟不上队伍,总是行至一半常回过头来查看,并细心转交林先生给予连翘的丹药,一来二去,温斐他们熟稔了起来,中途吃饭休息也常常会凑在一起。
“多亏有林先生帮助,连翘这几日气色见好,腿上的伤也有所减轻,我想好好谢谢他。”这日温斐问齐冉,“林先生有什么喜好么?”
齐冉摇摇头:“有是有,但可不是一般的喜好。当初家主为了挽留他多住一阵子,赠他宝器、美人,他统统不受,后来是因为一卷古书才肯让步。你感激他的话真诚道个谢就好,没必要花心思送他礼物,送了俗物闹不好还会败了先生兴致,反而弄巧成拙。”
温斐遥遥望了眼林先生的方向,明月当空,他盘坐着腿正凝神冥思,旁边放着一把长剑和一只竹笛。他的身材有些瘦削,那身简朴的衣服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如果不是亲眼看过他拔剑,很难想象这个男人居然有如此遒劲,他的气质更像一个教书的凡人先生。
赠这样的人珠宝金银,的确不妥。
“你说的在理。”温斐收回了视线,“不过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不知当不当问。”
齐冉拿起一块软布,一面擦他最宝贝的那把长弓,一面道:“我猜你是好奇林先生为什么会听任九方公子差遣吧。”
温斐:“……”
齐冉对于一下子猜中温斐的心事有些得意,吹了吹弓上灰尘:“因为九方公子的父亲——九方老先生是位有名望的散修,虽然能为不高,但为人宽厚,品性正直,不少高人都曾受他帮扶,举荐你的逍遥山庄掌门娄万山也是其中之一。”齐冉停下了擦拭的动作,查看被擦得光亮的弓,“林先生是给老先生面子,我也是因为父亲受过九方老先生恩惠,才来跟从服侍九方联拓。”
温斐听他说起受娄万山举荐之事,不觉有些面热:“九方老先生和娄掌门也有交游?”
“传言是这么说的,但那是百年之前的事了,详情我不清楚。”齐冉说,“再者九方老先生淡漠修行已久,近些年只是服用丹药延续寿命,而娄掌门又是一派之主,事务缠身,我猜两人现在的交集应该不多。”
“……也是。”
齐冉收起自己的弓和羊皮软布,坐离温斐近了些,语气亲密道:“我一直听说娄掌门为人严厉,在收徒上更是严苛之极,只有剑法上造诣极深的人才能被他看中亲自教授。他举荐你,足说明你资质过人,能不能展露一手给我开开眼界?”
温斐浅浅笑了笑。
齐冉站起身,匆匆到自己的行囊里拿出了一把剑,抛给温斐,然而温斐没有接,剑直接摔到了地面,“当啷”一声脆响。
齐冉赶紧把剑捡起来,拿布擦擦,又递了过去:“不嫌弃的话,拿这个试试?”
温斐笑笑,伸出手,却没有接剑。他只是举起手,露出掌心,又缓缓翻转到手背,让齐冉看:“这像是拎过剑的手么?”
他的手白皙修长,指骨分明,过去没有一点茧,是养处尊优的最好证明。这些日子里因为长时间握鞭,虎口和指肚已被磨得有些粗糙,但与齐冉那双粗砺的手一对比便知不是真正的练家子。
齐冉凑近,盯着他的手反复看了一圈:“不像。”
温斐收回手,叹了口气,仰头看渺茫的星空。北境人烟稀少,星星似乎也比别处要多,只是星光都灰蒙蒙的,仿佛有一层雾罩着。。
齐冉不解道:“可娄掌门不是最重视剑法么?你不练剑,那是如何……”
温斐深深看着他,一语不发。
齐冉了然,立即止住了话头。他回身看了眼九方公子那辆铺着锦缎的马车,压低声音道:“这件事千万不能让他知道。”
温斐淡淡笑了笑:“我不喜欢撒谎,谎言总有破绽,为了掩盖破绽往往需要编造更多的谎,如此便没完没了,劳心不已。但直觉告诉我,当初如果说出实情,以九方公子的为人恐怕根本不会让我们三个活着走出兀鹫群吧?”
齐冉低声道:“你只与我们相处不过数日,却已看穿了九方联拓的脾性……不过,纵使九方公子不肯帮忙,还有林先生,这一路他一直对公子包容忍让,但在涉及原则的事情上却从未有所退缩,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可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些。”
“是……另外,还有件事我须得提醒你一声。”齐冉声音更小了。
“什么?”
“和你一同的那个小姑娘,你多照看着她些。”
温斐扬了扬眉毛:“你说冬枣?为什么?”
“九方公子喜欢漂亮姑娘,看上了总要想办法弄到手。今天我看公子打量她的眼神,就知道他是老毛病又犯了。”齐冉说,“这回出门清一色都是男人,他已经憋了很久了,闹不好会找事。”
温斐皱了皱眉:“冬枣年龄还小。”
“你知道青楼的妓子十一二岁便出道待客了么?”齐冉道,“九方连拓觉得漂亮便要占有,哪会考虑这些?”
温斐一度愣住了,前几日冬枣只顾照顾连翘,蓬头垢面地像一个邋遢的小乞丐,今日洗漱一新后他也留意到九方连拓频频观察冬枣,当时只以为是质疑他们身份,却不想竟然会藏着这样龌龊的想法。
温斐情不自禁把掌握成了拳,深呼吸后重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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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齐冉的警告果然应验了。
九方连拓自恃尊贵,先前一直都坐在马车里避不见人,饮食都要等着齐冉全部备好送到跟前。这日却肯放下身份,主动问林先生要来丹药,说要探看救下来的连翘。
他选择的理由冠冕堂皇,温斐找不到合适的搪塞借口,只得沉着脸接待。
打开车门,九方连拓眼睛只蜻蜓点水般地在连翘那里点了一点,就落到了冬枣身上。他色眯眯地看她的脸蛋,又毫不遮掩地扫向她的胸脯和下半身,也许是觉得幼女未具风韵,看了一会儿,这公子哥又没完没了地盯回冬枣的脸。
温斐看他这幅样子,联想起了温府上那厚脸皮小厮兴安,两人尽管身份上截然不同,馋色的嘴脸却是一样地可憎,眼神中充满了猥亵意味。
“九方公子看够了么?”见他看了半天仍不知收敛,温斐冷冰冰地问。
九方连拓笑笑:“看够啦看够啦,只是想到有些事尚未解决,不免替温兄发愁。”
温斐凉凉地瞥他一眼。
“昨日我听他们称呼温兄‘公子’,想来是温兄家仆吧?娄掌门日理万机,可能没有把逍遥山庄中的规矩跟温兄阐述清楚。逍遥山庄不准许任何弟子携带仆从,连我这样的世家子弟都不能例外——到了逍遥山庄,温兄该怎么处置他们?”
温斐皮笑肉不笑:“阁下如何处置林先生和齐冉?”
“林先生可是断海阁的高人,何去何从哪需我等操心?至于齐冉,学剑时他便是我的陪练,到时候自然会同时拜入门派。”
“我们的事同样不劳公子费心,三人都打算入门修行。”温斐淡淡说。
九方连拓笑了起来,摇摇头:“温兄以为逍遥山庄是什么人都可去得的么?且不说这两人有没有必要的剑法功底,这小子摔伤了腿骨,即便现在治好了也会留下后遗症。不单是逍遥山庄不收他,就算看在娄掌门面子上收了,他自己也不可能抗得过重重磨炼,迟早丧命。”
这话说得尖刻无情,冬枣和连翘都不禁打了个寒战,犹豫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温斐注视着九方连拓的眼睛,缓缓问:“阁下什么意思?”
九方连拓漆黑的瞳仁里闪过一丝邪气:“人命虽有贵贱之分,白白地死了总有些可惜。依我看,与其让他们跟着温兄受罪,不如交予我,到时候我差林先生护送这瘸小子回去,至少可以保他一条命。”
“我不去。”半躺着的连翘斩钉截铁道。
温斐挥挥手,示意连翘不要冲动:“你说‘他们’,那么冬枣呢?”
“我更不去!我是为了修行才来的!”冬枣瞪圆了眼睛。
“好啊!”九方连拓拍拍手,视线毒蛇一般地缠住了冬枣,“小美人就随我留下来,门派中从掌门到长老都与我父亲相熟,到时候我稍作打点,你我不光可同住一室,修行上有什么问题我还可亲自指点你,可以保证你不被刁难和驱逐,如何?”
他语气轻慢,“指点”二字咬字旖旎暧昧,像含着一团温吞的水,听得冬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摇摇头,声音细弱但笃定:“我只跟着我家公子,旁的谁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