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玻璃罩子里的玫瑰 她会盛放。 ...
-
克莉丝汀估计房间里的其他女孩都睡着后，才把那个八音盒拿出来。
木质盖子打开后，是一枝装在玻璃罩子里的含苞玫瑰。不知制作者用了什么涂料，让那个小巧的玻璃罩能在烛火下闪烁微光。转动发条，乐声响起，那玫瑰的花瓣竟会缓缓打开。
此时此刻她可不敢拧动发条吵醒其他孩子。她在黑暗里，在月光下，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它的木质外壳，和其上精巧别致的镂花。
在今晚同一个月亮下，她在祈祷室的月光下收到了这个盒子。八音盒当时就静静地待在祈祷室那扇彩玻璃窗下，被月色染上一层奇异的光彩。
音乐天使在她拿起八音盒那一刹开口道：“生日快乐，克莉丝汀。”那温柔的嗓音，完美的声线，轻易地勾起了她过往的回忆。“音乐天使”正是父亲派来救赎她的使者，克莉丝汀对此深信不疑。
“我的天使。我该如何报答您的恩情？”
“谈什么报答呢，克莉丝汀？你只需保持一颗对天使永远虔诚的心，向着你的梦想前行，这样就足矣。”
女孩将八音盒紧紧抱在怀里，笑脸上幸福满溢。她无条件地信赖着，崇拜着她的音乐天使，将自己的心与歌声一并交给他，她那神秘而圣洁的导师。
在祈祷室度过的时光如梦似幻。那个丧父的孤女在天使歌声的浸润中逐渐成长，她那在哭泣中干涸的歌喉，迸发出了格外美妙的青春之声。
“你是一枝含苞的玫瑰，总有一天会在舞台上盛放。”
尽管克莉丝汀只是一个小小的芭蕾舞者。
但只要相信音乐天使，什么样的梦想不会成真呢？
她沉醉于他的承诺，因为有着一颗单纯的心，而并不感到骄傲自满，甚至有些忧虑：天使所谓的“她的音乐天赋”真的能在舞台上被人们所接受吗？
克莉丝汀不会因他的承诺而随波逐流，努力才能让她配得上那个位置。
玫瑰在那玻璃罩子里睡着，做着她绝无仅有的梦。什么也不会阻止她的盛放：那个简简单单的罩子为她挡住了风雨，以及阳光。
她会盛放，在玻璃后。
也许那层玻璃只是她的幻觉。
——
幽灵在他的地宫里弹了一遍又一遍那首曲子。他沉醉于其中无法自拔，正如沉醉于克莉丝汀的笑容——不知从何时起，他浑浑噩噩的人生中有了那道光。
地宫角落那坏掉的钟闷闷地响了十二声。它的随机性报时也是幽灵时间观念一塌糊涂的原因。
响了许久的钢琴停了下来。幽灵愣了愣，一下子站了起来。
“伊丝塔！！”
他迅速起身，随便抓起一件大衣披在身上，匆匆打开一处密道冲了进去。
五分钟过后，汗流浃背的幽灵出现在歌剧院外某个无人的角落。
她说了去哪了吗？好像说过。
但他当时正在雕刻那个八音盒的外壳，脑子里想着底纹的图样。
她穿了什么衣服？
他把她送出剧院的时候正算着时间，担心误了时间。
她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她…
幽灵与一个黑斗篷里的小女孩撞了个满怀，后者把一捧鲜花塞进他怀里：“埃里克。”
她金色的眼睛透过花叶间的缝隙看着他，在月光下好像闪闪发光的宝石。
“您还想起来来接我，我真是太感动啦。”伊丝塔说着话，又把一个盖着花布的篮子挂在他手上，“您看看，我买了好多东西。白面包、小蛋糕、曲奇…不过我不喜欢吃曲奇，要是你喜欢的话我以后也可以帮你买。”
“…埃里克？”
埃里克左手抱着一捧花，右手拎着那个沉甸甸的篮子，静止了一般地看着她。
“…你还知道回来。”他后背上的冷汗逐渐消了下去，脸上仍有跑动留下的薄汗，“你怎么不赶紧离开我这？”
“离开？您要我去哪里呀？哦——可怜的，无依无靠的，遭世人怨恨的小小魔女伊丝塔，全仰仗着埃里克先生来救济她了！毕竟，也没有别人会这样善良，这样不在乎她是不是魔女…”
“…别用那种语气说话。”埃里克顿了一下，冷笑着又学她的语气：“我们的小魔女如此温顺乖巧，怎么会没有人愿意收留她呢？要知道这世上比我更善良、更体贴的人可多了去了。”
“我不是没有试过。先生。”伊丝塔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他，那双刚刚好似蜜糖的眸子忽然间带了些许疏离，“您体会过只要一露出这头白发，这双眼睛，就会被人们揪出来打骂的感觉么？最可笑的是，收留我的人也会受到这种礼遇。”
“…我体会过。”他的声音细不可闻。
伊丝塔的那双眼睛沉默着盯了他一会儿，转而成了两弯月牙：“啊呀呀，能有埃里克这样的人收留我，真是伊丝塔的幸运。”
“回去吧。”他清冷的蓝色眼眸里映着月光，像是端着一汪湖水。那只小手伸了上来，扒住他的一只手腕。
埃里克默许了那只小手偶尔敲敲他骨节的小动作，在缱绻的花香中逐渐放慢了脚步。
“怎么还买了花？”
“您那冷冷清清的地宫需要一些美好的东西来增添生机嘛。”
“活不了几天。”
“您说话相当动听。”
“花的是我的钱。”
“您亲口说过，物质的财富远不及您的精神高贵。我买这捧花更可以充实您的精神。”伊丝塔嘟囔着，“真可惜，您的精神不能拿去卖钱。”
埃里克几乎咬牙切齿。
“要我说，花儿们都芳香美丽，您怎么能只爱一枝玫瑰呢？”
“你说什么？”
“我说，您的心，只给一枝玫瑰，会被刺扎到。”伊丝塔的手依然抓着他的手腕，“您不需要太多联想和套用。”
“我不明白。魔女小姐是劝我多多追求巴黎的青春少女，将自己置身于花海之中才好吗？”幽灵冷笑道。
“…哼，没错。就是那样！”伊丝塔顿了顿，嗔怒道：“真不愧是天才埃里克先生！完全不用我多费口舌！”
“我了解了。”埃里克看她这副样子，嘴角抽搐着微微上扬，“我有想过这件事。”
两人来到了歌剧院一处不面向街道的角落，幽灵放下篮子，轻车熟路地打开一条密道，示意伊丝塔进去。
“或许玫瑰已经长在我的心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玻璃罩子里的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