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到你的八十岁》小师太

2、去晒晒太阳 一

　　一上午的每个课间，卓画附近都围着不少人，要是平时，窗边这块清净的地方就是他自己的小天地，他在别人看来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根本没有人会来打扰。因为自己极少数地和同学主动搭话，身边的人也觉得他性格孤僻，不好相处，便没有人和他过于亲近，白墨是第一个打破他的身边那个无形保护罩的人。
　　其实身边围过来的人，全是因为自己今早上突然多出的新同桌。白墨是个充满着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吸引人的外表加上自身不凡的气质，班上的女孩子都被迷的晕头转向的，他低沉而又磁性的嗓音偶尔说出的一两句回应，总会让她们眉开眼笑。
　　从他和别人的交谈中不难发现，他是一个人际交往的能手。因某些兴趣爱好相同，他很快就和其他几个男同学熟络起来。其中一个叫郑译，卓画记得郑译好像挺排挤自己的，可能也是和别人一样觉得自己沉默寡言，性格古怪吧。白墨和那些他丝毫不熟悉的同学有说有笑的，卓画不禁皱了皱眉头，自己也没明白到底是嫌弃他们的吵，还是羡慕白墨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和班里的同学融洽相处，亦或者是，他不想白墨对着别人有说有笑。
　　那是他敞开心扉接受的第一个陌生人，他希望白墨能对他的关注更加多一点。卓画被自己心中莫名其妙的想法吓了一跳，以前从来没有过感觉，他赶忙摇摇头，便把它抛却脑后了。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和枯燥乏味的文化课相比较，学生们必然更加喜欢在操场上上体育课。所以第四节课下课后的课间，教室里的人一窝蜂的全冲了出去，很快就没几个人了。
　　啊，终于安静了。
　　卓画的耳边又恢复了平常的安静，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感觉，并且默默地依赖上这种感觉。
　　把自己于外界相隔，远离喧嚣事物。
　　“白墨，体育课啊！你坐这么定干嘛？下去打球啊！”郑译换上了球服，从他手臂青涩的肌肉线条看出了，这个男生有着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活力。他一边手支着篮球，从走廊探头进教室，远远地朝着白墨喊道。
　　“你先下去，我们待会儿到！”
　　卓画没有漏掉白墨那句话中的“我们”。
　　他说了“我们”，是指我和他吗？但是我和那群人根本不熟悉，为什么要和他说“我们”呢？卓画心中满是疑问，以为白墨没看出来他和其他同学相处地并不融洽，还让自己和他一起下去上体育课，但是也没有问白墨为什么。
　　“走，下去晒晒太阳。”
　　“我不想下去。”卓画淡淡地回他一句。
　　“拿着你的本子和笔一起，下去找找素材也行。卓画，我知道，你可能不太习惯和别人过于接近，但是他们都是你身边的人，慢慢磨合，你的生活会增添许多你现在所想不到的乐趣。走吧，身边的人未必就不是一种好素材了。”
　　卓画虽然嘴上对白墨的提议不置可否，但还是默默地抱着他的画本跟在白墨身后，走出了教室，向着教学楼外的操场走去。南方人在身高上与北方人相比较，一直没多大优势他恰恰到白墨鼻梁的位置。在一米八二的白墨跟前，本来认为自己挺高的卓画，觉得自己一米七五的身高一下子就矮了许多。
　　说是体育课，其实和自由活动没什么差别，负责他们班的体育任课老师，听说是学校排球队的教练，争分夺秒地训练校队特长生，整天都没个人影儿。他们班的同学也就是在高一开学第一节课上见过他一面，基本上没人记得体育老师长啥样了。此时，男生们手中拿着各种各样的体育器材玩得尽兴，女生便是扎堆儿地躲到树荫底下，生怕四十分钟的紫外线照射后皮肤就变了一个色调。卓画坐在最高一阶的看台上，视野开阔了不少，白墨从教室下来后就跑去和郑译那群人打球了。
　　那才是属于他的地方，充满青春活力的球场。
　　白墨虽然个子高，但是动作依旧敏捷，截球，俯身蓄力，再一跃而起，一套投篮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没有丝毫停顿。漂亮的得分引得几个围观的同学高声欢呼。卓画起初的时候看得出神，但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立刻翻开画本，拿起笔，在本子上把刚刚那个印在脑海中的画面记录下来。白墨精致的下颚线，修长的脖颈，被风扬起了球服下摆后露出的腰线。卓画看着画本上的这个人，觉得每一处都是十分好看的，最后又在纸边上的角落里写了“白墨”两个字，他看着看着又笑了。但是他悄悄地把这张画纸沿着装订线撕了下来，夹在了画本的隔层里，不想让别人看到。
　　“不打了，累了，你们玩！”白墨让场下的一名替补顶上他的空位，弯腰抓起刚刚急匆匆跑去小卖铺买的两瓶矿泉水，转身走向看台。
　　“这才半场啊！年轻人你体力不行啊！”郑译朝着走远的白墨打趣道，场上的人都被这一句带有歧义的话逗乐了。
　　“滚蛋！”
　　其实这点儿运动量对于白墨来说，并不算什么，说累了也是随便找的一个比较能说服群众的里有罢了。毕竟是他自己把人从教室拉下操场的，现在却把卓画一个人搁在那儿，心里难免有点过意不去。白墨迎面走到卓画跟前的时候，卓画都能感受得到从对方身上传递过来的热烘烘的温度，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条件反射地往后躲了一下。
　　“额……不好意思啊，我这一身臭汗的，我离你远点儿。”
　　“呐，刚刚去买水的时候，顺带给你买了一瓶。”白墨说着，在卓画的下一级阶梯上坐下，回过头来看着他手中的画本便问。
　　“怎么样？画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画。”
　　“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素材吗？”
　　没有得到对方回应的白墨继续开口了。
　　“要实在不行，画我也可以啊！你坐得这么高，难道没有看见我刚才投篮得姿势有多帅吗！”白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背对着卓画的，所以，他并没有察觉卓画在听到这句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被人说破小秘密的尴尬。不过只是一瞬间，过后又是平静的面容。
　　“我坐的这个位置离你们太远了，看不清。”
　　这是假话，其实我看的一清二楚，画的也一清二楚。
　　“你近视？我看你平时也没戴眼镜啊，啧，怎么我觉得我看着挺清楚的。”
　　卓画听着只是轻笑了一声，这是白墨第二次见到卓画笑，以他的性格应该以前也很少在别人面前展露自己真正的心情吧。刚认识的第一天就能看见两次，白墨忽然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往后的日子里，白墨发现自己的同桌其实挺有趣，卓画平时上课也认真听讲，作业按时完成，但是这都必须是，在他没有找到想要画的素材的前提下。如果他想画画了，课堂和作业什么的就抛掷脑后了。白墨觉得更神奇的是，卓画的成绩无论怎么样都可以保持在班级的前几名，甚至有的时候比自己还要高。所以，老师对他上课画画这件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白墨！放学了！一起回去？”郑译和白墨家就隔着一条马路，所以他们经常一起上下课，卓画的家也和他们相同方向，但是要比他们的远很多，以至于每天五点下课回到家都是五点半了。卓画其实挺羡慕郑译能和白墨一起走的，自从和白墨接近开始，他心中就产生了一种所谓朋友间的占有欲，因为之前几乎没有得到过，所以这次的占有欲还意外地强烈。但是，他怎么可能自己开口要求和白墨一起回家呢。
　　“我先走了！早点回去，外边天阴沉沉的，估计快下雨了。”
　　“嗯，再见。”白墨提醒他窗外已经是阴云一片，其实他并没有带伞，所以今晚注定是要淋着雨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