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起走吧 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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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画今天在教室就提前把作业写完了，所以他不打算把课本带回去。书包里唯一剩下的就是那本画本，他的画本从来都是随身携带。窗外已经开始下起了雨，他找了一个透明的大塑料袋把画本包裹起来，以免待会雨下大了，淋湿了书包，渗进去的雨水会沾湿画本。他跑去那自行车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
等雨小点再走？不行，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才小，太晚回去爷爷该着急了，就这么走吧。
卓画不再多想，直接骑上自行车冒着大雨回家了。谁知这一路那雨不但没有变小，反而下的更大，雨天路滑他也不敢骑太快，只能沿着马路边冒雨前行。他全身都是透了，衣服布料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本来就很难受。一阵风吹来，卓画不禁一哆嗦。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确实在慢慢转凉了。本来花费在回家路上的时间就挺长的，这次回到家直接都六点过了，卓画在院子里的车棚锁好了车，赶紧冲进了屋子里。
“爷爷！雨太大了，我在路上耽搁了挺久，您怎么不自己先吃饭。”
“自己吃饭多没意思，等你一起吃！”
年过七十五的老人一头花白，岁月流经的痕迹布满了卓边山的脸，却遮挡不住依旧有神的双眼，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还是那一副努力生活的样子。早在卓画的父母在工地中事故身亡时，卓边山便一人支撑着两个人的家，尽心尽力地把卓画拉扯带大，用自己积攒下来的积蓄和退休金一直供着卓画上学。
“您等会，菜都凉了，我换身衣服，然后把饭菜热一热再吃。”
卓画从被雨水浸透的书包里掏出画本，得亏他用塑料袋裹着，不然画本也会跟着遭殃了。把书包挂在阳台上晾干，他回到房间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就赶紧跑去厨房把饭菜热了。
“小画啊，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嗯……成绩挺好的。”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成绩，你在学习方面一直都不用我怎么操心，我说的是有没遇见什么别的事情。”
可能是家庭原因，导致卓画这种生人勿近的性格，卓边山一直挺关注自己的孙子身边的事情，希望卓画能像别的孩子一样，更加快乐地生活，但是他一直觉得卓画平时过于平淡冷静，心情更是没有什么起伏。
卓画停顿了一下，想了会，终于说出了一个和以往不一样的答案。
“嗯……有一件事儿，开学的时候，我有了一个新同桌。他……他挺好相处的。”
听到这个消息，卓边山的心里头早就乐开花了。这个总是形单影只的孩子终于在学校找到了可以相处的朋友。
“诶！好事儿啊！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学习上的事情，平时都可以和那个朋友多沟通交流。那个孩子应该也很优秀吧，小画，有空让同学来家里玩，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卓画看着爷爷开心地滔滔不绝的样子，眼眉也舒缓了许多，老人对他的担心，他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一清二楚的，但是，他自身的情况在从前似乎一直没办法改变，不知道今后会怎么样。不知怎得，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白墨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身影，还有那张帅气又好看的脸。
“嗯，看看吧，等他有时间了，我让他来家里坐坐。您快吃饭吧，不然待会菜又该凉了。”
“你再给我说说呗，是一个怎么样的孩子，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啊”
“男生，北方人，个子很高，长得帅，叫‘白墨’，白色的白，墨水的墨。”卓画只想让老人高兴一点，所以把他想知道的都耐心地回答了。
“这个名字好听！人肯定也不错！哈哈！”
晚饭过后，卓边山出到院子里散散步。这个时候越往南的地方天黑地相对较晚，晚饭前的大暴雨也停了，空气中满是雨水清刷过万物的气息，清清凉凉的。雨后的天空异常地好看，落日的余晖映照着半边金灿灿的天，云层形状不一，是一副难得的好景象。卓画收拾好碗筷，也拿着画本出来。院子里有几个邻居家的小孩，他们仰着小小的脑袋，水灵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边用肉乎乎的手，指着溢满金光的天际，一边对着身边的大人说“爸爸妈妈今晚的天空好美啊~”
是啊，真美。
卓画在心里应着，他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画着这片令人惊叹的天空。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晃眼，头也昏沉沉地。应该是刚才淋了雨，别感冒就好了。
晚上回到屋里，卓画愈发觉得头昏脑胀的，大概是他一语成谶，真的淋雨感冒了。他走出客厅找退烧药的时候，爷爷已经睡了，家里安静的很，他也不敢太大声儿。他用手背探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烫得自己都甩开手了。赶紧吃了一颗退烧药，就爬上床，用被子裹着自己睡了。发高烧的感觉着实难受，卓画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夜也睡不着，后半夜就算睡着了，也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直到第二天早上烧还是没退下去。
实在是累的不想动，也还没退烧，卓画给班主任打电话请了假，在家休息一天。他一大早就被爷爷叫醒了，说生病不去学校也要起床吃早餐。卓边山出去外边的早餐店给卓画带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千万叮嘱他要起来吃了。卓画烧得头重脚轻的，走路都是轻飘飘仿佛下一秒就要平地摔了，还是乖乖地出来把粥喝了。
“小画，退烧药不管用，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爷爷，我没事，比昨晚好多了，可能慢慢就好了，不用去医院。”
“你看你那眉头都皱出印了，还说没事！”
“真没事，再过会儿可能就不烧了。”卓画不想去医院，又得开一堆药，费用也不小。
他吃过早餐觉得晕得厉害，只好继续回床上躺着，凌晨的时候睡不着，这会儿困意来了，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教室里，白墨坐在位置上写题，郑译突然跑过来跨坐在他前桌的椅子上，一手往白墨左肩上一拍。郑译手劲儿挺足，这一拍拍得白墨半天没缓过来。
“卧槽！下课了还做题？不愧是学霸，我要和你一样我也能考年级前几名了。”
“恐怕不行，你智商可能不太够，哈哈哈。”
“去你的！我智商180！”
“别人爱因斯坦才165，你这么厉害的吗，兄弟？”
尽管白墨觉得郑译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挺有趣的，也是除了同桌以外在班里算得上是特别熟悉的人。
“诶，我说，你这个位置风水有问题吧，你没来的时候，这里一直都是卓画自己一个人。这下变成他不来了，剩你一个人。”
白墨知道卓画不是会无故旷课的人，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事，今天没来学校。他转头看向身边空荡荡的座位，抿了抿嘴，他挺想知道他的同桌今天为什么没来学校，奈何他没有卓画的联系方式，所以只能坐着干等。
下回要个联系方式吧。
“不过说实话，你没转过来之前，我真没见过你同桌和谁讲过这么多话。他高一时的女同桌没来几天就休学回家了。从那时候开始他就一直是独来独往。刚开始的时候吧，这谁也不认识谁，但是大家见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都索性不去搭理了。诶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心理疾病啊什么的，这么高冷？”
白墨听到郑译这么说卓画，心里觉得不舒服，他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瞪了对方一眼。但是郑译不以为意，继续说着。
“诶，真的是，你看他平时除了你就谁都不搭理，你不在他旁边他就和一座冰雕没啥区别，冷得令人发寒。别到时候把你也给冻着了。”
“他没病，只是不习惯也不懂得怎么样和陌生人沟通而已。”
白墨被他说得有些不耐烦，皱着眉头看着郑译，一脸严肃地对他解释。郑译看见白墨这种表情大概也知道自己不好再继续说下去，于是赶紧打住了。
“行行行，我说错话了，你这么正经怪吓人的。那你继续写你的题吧，大课间呢，这么宝贵的时间可不能浪费了，我下去打会儿球！”
白墨没搭理他，又看了看身边的空位，眉头皱得更紧了。郑译也识趣地闭了嘴，转身就往楼下跑。
卓画裹着被子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足足大半天，中午也没力气起床吃东西，终于在傍晚的时候被饿醒了。发了一身汗，卓画觉得轻松了不少，探了探前额的温度，也几乎恢复到了正常。他晾在阳台上已经干了的书包收回来，又去把昨晚留在盆子里被雨淋湿的衣服洗了，才觉得缓过了神。晚上简简单单地和爷爷吃过饭就抱着画本跑回了房间，他房间的窗户正好向着太阳落山的方向，可能是昨天下了一场大暴雨，今天的天气格外地好，霞光透光半开的玻璃窗子，落在了卓画的书桌边上，省了屋里的灯光。
卓画从画本的夹层里取出那张白墨在篮球场上的画，将他轻轻地推到落日余晖洒下的地方，朝气蓬勃的少年，柔和的霞光，卓画心中满是羡慕。他本该活成充满活力的样子，但是经历和生活差点吞噬了他身上的所有光。这个人吧，应该是命运觉得他太暗淡了，为他引来的一道耀眼的光。
大病一场后是一夜无梦，卓画早上醒来的时候又恢复到了往常的样子，可能是初愈，他这会儿有些怕凉，从柜子里拿出了长袖的校服外套套上，便骑着车子往学校去了。周遭的一切看似周而复始，但又在瞬息万变。
白墨今天来得早，以至于卓画到了教室后，看见自己位置边上已经有人了，有些微微地惊讶。白墨看见正朝自己走来的卓画，心里吊着的小石子也终于落下来。
“你……你昨天怎么没来？”
“前天傍晚我没带伞，淋着雨回去，然后就发烧了。”
其实白墨看得出来卓画是刚生过病的样子，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
“我那天有伞啊，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呐，以后这把伞挂在桌子边上，随时备用，别再淋着雨回家了。”白墨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墨色的伞，挂在他俩课桌中间的钩子上。这个举动在卓画那个长期平淡得没有起伏得心里，轻掀起一层涟漪。
“其实，你不用特意准备一把雨伞的。”来学校的路上他还觉得挺冷的，现在都被心中那股不可明说的暖流冲淡了。
“也不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放在这我也可以用。不过一般下雨的话，我家里人都会开车来接我，雨伞我也不怎么用得上，放在这里方便。”
“唔，好吧。”
“要不，以后放学我们一起走吧。反正我家离你家没多远，小车的话，很快的。”
“太麻烦了。”
“好了，就这么定了！”
白墨无视了他的反驳，他还是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好心帮助，又或者，他只怕这份热情都快把自己捂化了，到最后招架不住。
因为卓画的家距离学校有点远，所以，他中午一般不回家，不然一来一回又累又赶时间。在开学的时候，他向学校申请了半宿，中午住在学校，晚上才回家。但是，由于卓画是本地生源，学校安排宿舍都是优先外地学生，而后才是本地的学生，所以，接近九月中旬，学校才帮他分配好了宿舍。在此之前他中午一直是待在教室里，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眯一会儿，就是他的午休时间。
这天中午搬进宿舍才发现，自己和白墨、郑译同在一个四人间，另外一个是隔壁班叫张皓的体育生，经常和郑译他们约着一起打球。和同桌住在同一间宿舍，这让卓画暗自高兴了很久，也可能这是他们的缘分。卓画和白墨是下铺对床，睡觉翻个身就能看见对方。第一次住进集体宿舍的卓画，不出意外地没有睡着，他侧躺着，天花板上的挂扇调到了最大挡位，他的眼睛被风吹得干涩，只能眯成一条缝。卓画就这样眯着眼睛，偷偷地看着对面呼吸均匀的白墨，目光从他眉骨游走到鼻梁，从嘴唇再到起伏的胸膛。白墨忽然从平躺转向了侧身，卓画像一个做了坏事被发现的孩子，猛地闭上眼睛，生怕对方发现自己从刚开始就一直在窥视他。
他这是一中午没睡，净是看我了啊，还挺可爱。
然而卓画却不知道，看似熟睡的白墨嘴角边上却满是笑意。卓画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只看得见被压得凌乱得黑发，这个样子在白墨眼里就像自家养的小黑猫。
周五下午只有两节课，临放学前的五分钟，学生们个个都开始收拾书包，提前做好一打铃就往外跑的准备，学生时代的周末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魅力不减。
“五，四，三，二，一！”
几个男生在底下压低声音倒计时，最后一声“一”和着放学的铃声响起。教室立马哄闹起来，同学们三五成群的约着出去玩的有，急急忙忙地赶回家的也有。卓画坐在位置上不紧不慢地把周末要写的作业，从已经被课本和练习册塞得满满的书箱里抽出来，再放进书包。
“你今天不和郑译一起回去？”
“他一下课就跑没影儿了，这会儿应该在球场了吧。”
“那你不回去？”
“等你啊。”
卓画捡书的动作顿了一下，便又听见白墨说了一句。
“一起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起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