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到你的八十岁》小师太

1、转校生

　　虽说九月处于初秋阶段，但是，南边的沿海小城市的空气中，依旧充斥着炎炎夏日的闷热气息，也就清晨的凉风能让人舒服一些。滨海市是一个南端的三线小城，除了市中心的繁荣地带有着鳞次栉比的高楼，更多的是小楼群。
　　升高二的第一天，卓画依着自己一成不变的生物钟，六点就从凉席床上翻身坐起，抓起昨晚已经备好在床头的校服，往身上一套，一手提着书包带，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他把校服衬衫的袖子随随便便地挽到了手肘，便长腿一跨，坐上已经有些破旧的自行车，那是爷爷前年送他的生日礼物。穿过质朴的群楼小院，车链子声伴着一两声鸟叫，早晨清爽的风吹开了轻搭在白净少年前额的碎发，展露出他的眉清目秀。
　　卓画花费了近半个小时终于到了教室，这个时间里边还没有几个人。他绕过前排的桌椅，走向自己的靠近窗边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翻出了一本厚厚的画本和几只笔放在桌子上，画本已经被用了三分之一，这还是他放暑假时买的新画本，但是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在往上边增加新的东西，所以看似挺厚的本子，却被他用的很快。他身边的位置从上个学期开始就空了，原来的同桌因为身体原因直接向学校申请了休学，打那时候起，他就一直是一个人坐在窗边。可能是刚才骑车太急了，卓画坐在座位上还是微喘的。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低着头在画本上画着今早上学路上的一颗枯死的树，一排郁郁葱葱的树中，偏偏出现了一颗枯枝败叶的树干，他记住了它的特殊。
　　看似普通的东西，它们与众不同的细节，总会在卓画的眼中无限放大。
　　教室里渐渐变得热闹起来，一个假期没见的同学们大多围在一起开心地瞎吹牛，但是卓画对他们的话题没有一点儿兴趣，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他一门心思全在他的画本上。上课铃准时在七点钟打响，老师拎着他的公文包走上讲台，他们的班主任叫乔哲。高中生正处于年少气盛的阶段，平时说话做事也没什么拘束，所以，对于年龄段不是很大的老师，他们都是兄弟姐妹相称。乔老师身后还跟了一个高了他半个头的男生，眉宇间都是英气的男生，对比于其他的同学，好似多了一份成熟稳重。
　　“看看看！这个就是我和你说的转校生！是不是很帅！”
　　“这……怕不是校草级别了吧？我们学校还能有这么好看的帅哥吗！”
　　“帅哥是我们班的了！”
　　如果不是听见前桌的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个转校生，卓画还没留意到讲台上多了一个面生的人。他抬头寻声看去，却正好对上了对方温似暖阳的目光，卓画突然愣了神儿，他的确没有见过这么帅气的男生，像是一副精致的画，五官由作画人精心描绘。这是卓画心里对白墨的第一印象，好看得像高尚的艺术家笔下的一幅画。
　　他，真好看啊。
　　乔老师虽然名字听起来很温文尔雅，他却是也是个满腹诗书的语文老师，但是性子完完全全和十七八岁的同学没啥不用，高一的时候就轻轻松松和班里的学生打成一片。
　　“咳咳，同学们，这个学期，我们班迎来了以为新的成员。”班主任沉稳的声音让闹腾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好像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被赋予了十足的吸引力。
　　“这位是白墨同学，刚从外地转过来的。那么，白墨，你自己向同学们介绍一下自己吧。”
　　又是一片鸦雀无声，白墨站在讲台上，一米八二的个子衬得他肩宽腿长，新的校服衬衫穿在他的身上，让人看起来更加干净利落，他平静地看了一眼刚刚抬起头，又低下头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卓画，笑了一下。
　　“大家好，我叫白墨，白鹭的白，墨水的墨，接下来两年请多指教。”少年微带磁性的声音很是好听，轻轻地拨人心弦。
　　原来好看的人，声音也是好听的吗？卓画不知自己的耳根微微泛红，他把头埋的很低桌角上堆起来的课本几乎把他挡住了。突然听见身边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少年步子稍快，空气与他身上裁剪得恰到好处的白衬衫摩擦的声音，也逐渐在卓画耳边放大。
　　“我，可以坐这里吗？”卓画一愣，抬眼看着面前这位英俊少年，衣服上清新的洗衣液的味道被风抚向卓画的鼻尖。
　　看见卓画面带惊讶地看着自己，白墨轻笑出声。
　　“因为我觉得这个位置好像没有人。”
　　“嗯。”卓画简短地应声，立马别过脸，继续盯着自己的画本。低沉的嗓音近得仿佛就贴在他耳边与他说耳语一样，他觉得白墨说话的一瞬间自己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他看似平静地转过头，但是耳根处的淡红色却逐渐蔓延爬上了耳尖，卓画的皮肤本来就白，此时强装镇定的他，在白墨眼里莫名的可爱，白墨眼中笑意更浓了。
　　从白墨在他身边坐下开始，对方就没再和对方搭话，卓画本以为这位新同学可能和别的同学不同，还会和他说几句别的。但是没有，没等到白墨搭话的卓画心中有点小失落，于是，他又低下头继续倒腾他的街边老枯树了。
　　白墨稍稍侧过脸，窗外暖阳洒落，卓画的影子落在了白墨的桌子上淡灰色的轮廓填满了他的上半边桌角。
　　连影子都是这么安安静静的，难怪他不爱说话。
　　正当白墨想转回头的时候，他的余光看见卓画的嘴角轻勾，卓画看着自己图画纸上的那棵老枯树，弯了眼眉。卓画的笑干净的如早晨的一缕清风，拥有着能无意间带走了心头的聒噪的效果。讲台上的老师滔滔不绝地分析着古诗词的手法和意境，白墨的注意力早就全部集中到了身边这个新同桌的身上。他把身子靠过去，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地碰到了卓画的肩膀，卓画赶忙把笔尖抬离了画纸，才没有把线条描变形。
　　“你喜欢画画？”白墨抢在卓画开口前问他。
　　“喜欢。”
　　“能不能把你的和本子借我一下？”
　　卓画闻言转向白墨，似乎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提出这个要求。尽管如此，他还是把自己手中的画笔递给了白墨。白墨接过笔，手心里握着的笔杆还残留着它的主人的温度，他将笔尖躺立着，沿着刚刚断掉的线条给老枯树添了几条杂乱的枝干。
　　“这样画，线条没有这么刻板。你试试？”
　　“你，会画画？”卓画看着画本上和自己风格截然不同的线条，眼前一亮。
　　“我们家是开画馆的，从小跟着我爸学，虽然比不过他，但还勉强能看。”
　　“难怪你叫白墨，以白为底色，墨色作画，你家人给你取的名字很好听。”卓画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结尾出轻微上扬的尾音，为他的安静增添了几分浪漫。
　　“挺厉害，我爸说，他当初给我取名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白墨也略微地惊讶，对方对自己名字的分析完完全全贴合了原本的寓意，可能他就是这么一个聪明的人。
　　“卓画。”
　　“嗯？”
　　“我的名字，卓画。”他很少主动与人交流，但是身边的这个大男孩有种令人心安的感觉，这次想要尝试地去接近一个人，不论是面部表情还是肢体语言，都表明了他的局促感。白墨也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自己便尽量地缓解他的尴尬。
　　“嗯，很高兴认识你，卓画！”
　　很高兴认识你，卓画。当初的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最简单的问候，被卓画记了一辈子。卓画在许多年以后想起来，仍然记住白墨当初的样子，最开始认识他的样子，一眼便吸引了他的样子。因为一句话开始了他们密不可分的牵绊。

作者有话说

　　嗯，随缘更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