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小话集》拟叉叉叉

7、第 7 章 (一) 阳间 七 挖

　　七
　　挖坟大业竖日须得接续。此第二番来者尤特通畅，从掘土至于入棺一气呵成毫无杂余。
　　合上一抔土，摆了吃食，插了香烛，祭了酒，便做礼成。
　　消歇净尽，四近留了满地黄白纸钱，扬了满圆的坟包。
　　被扶端直木碑一亘进土里，拉拖着几字
　　————————方林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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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与庆儿已成亲几月有余，夫妻恩爱自然不疑。
　　于我很是感激她离了金屋愿同我过土窑日子的，她实在是个良善婉顺女子。
　　这日庆儿正缝了衣，忽歇了手，直愣望着我。
　　我观她青眼重重颇带些魍魉之色，汗见了背，不迭出声唤她。
　　眨眼一看她已魂归故躯，仍极婉顺样子，可颇有吞吐疲色；然她究竟开了口。
　　四近有一事惶惶人心，大人听了要胆栗，幼童听了要魇床的。这惶惶不可终事乃是四散那已然下葬的疯汉方林怨气难平，入了夜要出穴食人啖血的！
　　始初村人一笑便罢，且后竟愈演愈烈，乃至有真人跳来作证那诡事是当真发生的。人多口舌揣怀里，夜里不免腹中打鼓惶惶难安。
　　在我，素日来对鬼神之事持敬而远之，竟真不知家中娇妻为此物所忧。况了疯汉方林尸棺入土乃我亲见，便更觉此事荒唐。
　　村人净日里无趣，便找些乐子；若的确寻不出，便想法子造了出来供人取乐，方心甜道岂非两全美事？又管你老爷太太贱种痴呆，既已作古，遭生人拿来鞭尸取乐又有何妨害呢？倒还算是做些了贡献。
　　既已然做了大贡献，我不免对这位时下“英雄”生了好奇。他方家子今世来由想必精彩，以身后名扬经久不衰，那苏生时又该几分颜色呢？
　　原那疯汉也是有名之人，并非天淬石出。且名方林也竟文雅，尤人周正，更不提于几年前方姓也很算大姓，家中多富庶有余。
　　况且那疯癫症也是大有缘故在的。就不得不提方林和他未婚夫方青二三事了。
　　传闻方青是方林表了不知几层的远亲，也奔着投亲定居了村里。两方家不远，存几分情分，时常走动，以至于牵连家中稚儿也团作一伴。
　　儿时玩伴熟来的，方林为兄端雅，方青为弟秀致，自情开树下偷香，便顺然窃中偷结了契兄契弟。
　　因了村中并非无男子结亲典范，此二兄弟订亲虽遇波折，然终全其好，只待成礼。
　　眼欲见春开，方青待嫁不及；其兄家却颇有微词，以二人年岁尚小为由拖延婚事。奇在方林亦持其观，吞吐拖延；方林忿忿，已有不快，岂知祸根就此埋下。
　　方家二子论事多发争吵，竟每每耷脸而归，已生了腻烦心思。终燃了火线的是方青或闻人言方林早已另觅新欢，且无巧不书的叫了他撞见。
　　方青大抵讥诮道，好个多许情人未抱，我这便撒手予你方便。
　　于是乎任方林百口千舌，方青壁观只觉聒噪。
　　而那厮有名二世子愈乎蠢动，早有垂涎方青状貌，急欲迎了方青过门。揣着撞大运心思请媒做聘，已料想被拒，可知竟个一击即中——得了个漂亮男娃，又压了方林气焰——不可谓不爽快。
　　方青心中郁郁，家里见钱允他许了方林，又因了财给他转嫁德行有亏的二世子；他一堂正男儿竟落得闺阁女一同论斤两称卖地步了。
　　郁气不疏，方林便常去了有情的河边。细数前后两任冤家，一个情多四溢，一个立志酒仙，也竟比不好哪位见佳了。多怪这新来人不禁念叨，说说便来了。进了身观他打摆走晃，酒气冲斗，仿佛成了精怪的番薯翻腾——想来该是那多情种方林更好些吧，颜色上倒很过得去。
　　这人口喷秽言，手脚亦不干净，见了反抗更欲要强动他。许是方青一番挣扎未果，偏惹恼了暴徒，掐他脖子直灌进水里......
　　方青就这般惨死了。
　　村人寻不见凶手，也无多证据，只好断言方青竟傻，为情所迷以至于终究殉情。一时间仿佛也真叫多人信服。
　　方林得信彻觉，嚎啕不止。倘使得了机会，定追了去！可知当日错事，心中挂念旧人确是不假，眼波分流给了他人也确乎真。早断了二人情分，倘下了黄泉又有何面目身份相见。说罢又涕流不止。
　　方林是个灵巧，方青一案觉中蹊跷，但究竟吠不过群吠邑犬；囿于家中亦遭尽冷眼，只托长醉久酣以得高枕。
　　没过几日，方林的新嫁官也无端死去了。只那二世子家中称是暴病。
　　然议论纷纭不可究诘，只方林恶啐一声，道死的好，圆满不足到死得过于痛快了。谁知阎王老爷收了他去做酒中仙或则水中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