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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阴间 六 我 ...

  •   第六章

      我虽无知依照人历来算日子,但料想阿妈已经走了许久。
      阿妈走了,虽则我勉强算个入世阿牛,然活的竟一日不比一日快活。什么都没牛肯教了;主人一副残损渐尽病恶嘴脸,话少了下去。然而不啻于此,另个黑底的把乐子延展至了我身;叫我没日夜干活,只肯给些可怜食物,更可提是我终于明白他那些手段。
      他先是嫌我是头公的不能产奶,于是挨了顿鞭子;又嫌不够体壮,于是乎又策鞭一番,种种都是错谬罢。
      这鞭棒不仅落了我身上,家里另一活生生的人大抵更算遭煎煮着。于我已明晰他算不得主人阿妈;因实在没见过给人吃拳眼耍棍棒的母亲。

      到了盛夏我很爱蹭着主人小憩,湿淋淋地,祛干又爽气。仿佛主人也爱温热慰我耳朵,还断断续续讲了许多小话给我。不过多数还未及,风便给递走了,我足也懒洋洋不欲追究了罢。
      也有多次我找回我和阿妈相处感觉时,那黑底子恶人总愿横截一杠,鞭我一顿不作常态;硬把主人拖拽走,棍棒拳脚耍完,完便行那交.配事宜。
      虽则我也到了能找母牛的年岁,他们交.配吐露的话我仍颇有不明。
      黑底人说我是畜生,这话不假,我也确乎不是人,但他怎了就知晓我叫“畜生”类?莫非也与我们称他们两脚物种“人类”同一吧。又道主人爱与我“厮混一处”,更甚怀疑他人我牛存了类人之间繁.衍行径。于是乎我更认定他是个荒唐且怪的人——他的说法闻所未闻,偏能无端使牛(人)生出寒栗来。
      黑底怪人怪,身上味道也怪。我才回忆起,主人说过这东西叫酒——且披着大有轻蔑厌恶的眼神——酒是什么东西?大抵是鞭牛与鞭人的粘合剂罢。

      今年冬天日子难熬得紧。
      我的口粮都是从主人省下二三,饥寒叠加滋味叫阿牛也忍不得。
      但究竟困窘也有生喜事,主人陪我陪得更多。倘使他每吸一气,似乎听见全身脏器窸窣起鼓;一呼气,浑身骨头也铃丁作响。
      倘若我生了错觉,竟觉黑底人常黏腻阴冷地窥伺,发出湛冷地光愈甚。
      我窝在棚里汲暖,望着滴水地冰凌,想到,春天大抵是不远的罢。
      我想极了春天。但无论何如,刀斧总比春天来的更快。
      当利刃充颈而来,我竟好似跳脱了生灵本性,平和安定地等待着,等待着作为阿牛的终章。
      只凑到了皮毛,激冷之感还未生发——究竟有人拦了刀。主人拦了刀。那刃该转向了哪儿去?
      想必要饮饱了血才甘休吧。
      我无假思索,兜头冲撞上去,盼一撞肯熄了烈风,熄了凛冬。
      攒尽三生,唯此一莽。
      万物不可料。致命的偏生不是一撞,挚命的是主人手中刀。
      我枕于融雪上,嗅着诞临日冬天的雪,烘暖的腹,乳白的脸... ...
      春风将欲行,万物生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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