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露逢朝夕》乌十八

7、第七章 肖扬

　　果不其然，十月一日电影院线上映后，楚宵阳成为一匹闪亮的黑马迅速出现在大众视野中。三天上映破亿，A导发布长文评价几个年轻演员，放出了试镜花絮，强势帮这一批新人圈粉。楚宵阳也在电影上映七天就接到了人生最重要的一通电话， J传媒抛来的橄榄枝。
　　只有我知道，若他加入J传媒，不仅意味着他即将真正走上这条路，也意味着我会越来越远离他。
　　在我的人生里，楚宵阳宛若一道在黑夜炸裂开的烟花，绚烂多彩。这个夏天，我认真考量了明星经纪人这一职业道路，甚至还草草描绘了一张蓝图，在未来毕业前获得执业资格，归国后接任他的经纪人，我相信他一定会同意的。
　　然而这美好的规划被自家老爹亲手戳破，我只能以粉丝的身份支援他，在闪光灯背后所有人看不见的暗处默默守护他。这一切我不忍现在告诉他。

　　签约前，我在他家坐了一天，在场的还有卫廷。为什么长达一天呢？因为J传媒嫌他的名字拗口，非要他改名。只能集思广益起一个响亮又文雅的艺名。我和卫廷吐槽了半天。想到脑力枯竭山穷水尽之时，楚宵阳的妈妈过来送水果，我灵光一闪，”楚宵阳，阿姨是姓肖对不对？”
　　他点点头。卫廷哥哥意会到我的暗示，”肖阳！好记，阳光，我觉得不错！”
　　一致通过。尤其是楚妈妈格外满意。
　　后来确认签约时，他的未来经纪人季枫把名字改成了”肖扬”，楚宵阳觉得没什么差别，于是这个名字就此开启了他的星途。

　　名义上他签约后就是一个新星，应该开始各种通告了，但是J传媒的老板独具慧眼，行事风格也一向不同，肖扬毕业前的重心依然在学校，课余参加一些推广活动，并不会占用过多课业时间。于是，我们得以在毕业前的一年里厮混。季枫姐对我们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一起恃糊行凶。
　　但是，出于保护心理，我习惯性保持一定距离，避免给他带来麻烦。但还是在毕业前春夏交季的时候闹出了事情。
　　肖扬在毕业答辩结束之后接了一档新人综艺，小爆，自然引起了关注，但是在学校门口被路人认出还拍了照也是没料到的。出于对镜头的敏感，出校门的时候我后脊背就发凉，一直以为是门口聚风，但是被肖扬挡住的角度里，我瞄到了那个聚精会神拍照的路人。当即后退了几步，肖扬一脸茫然。然而我还是晚了几秒。
　　季枫并没有教过肖扬如何处理路人偷拍这种突发事件，我也不能擅自决定。于是只能先和她坦白。但是名为”肖扬初恋”的词条不到一小时窜上了热搜，眼看着微博里的讨论没法控制。肖扬刚入圈的定位是初恋脸小鲜肉，粉丝大多为年轻小姑娘，我被曝光……现在也只能配合他们走一步看一步了。
　　果然，我们俩被约到了公司喝茶。
　　“微博的照片看到了吗？”
　　季枫身着剪裁精致的西装套裙，气质卓越优雅，可她年纪不大，只有28岁。肖扬是她加入J传媒以来带的年纪最小但期待最高的艺人。用她的话来说，肖扬未来有一切可能。我一直对她尊敬有加，但不敢有过多交流，维持在点头之交上。现在显然要打破和谐了。
　　来的路上肖扬也是看过热搜的，他的态度很明确，没什么好不承认的，很多同学知道我们的恋情，迟早会曝光。但是……眼下他还敢这么说吗？
　　“本来就是真的，迟早会拍到的。”这句话戳中了我内心最柔软的一处。
　　“知道意味着什么吗？”经纪人明白他素来有自己的坚持，所以也不做过多解释。
　　“脱粉，限制戏路，限制发展。”他说的轻松。
　　“知道就好。但公司是肯定要用手段的，你不许插手。我们对你有期待，你马上就毕业了，要全心投入。绝对不能因为这种事影响未来的发展。今天下午不要发微博，走吧。”季枫轻叹一口气，”辰霜你稍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脚下一滞。意料之中，但也有意料之外。
　　她并没有责怪我。只因那张照片里拍到的我，换季过敏戴着口罩。
　　“听说你秋天要去英国留学了？”她说出的这句话并不是疑问，更像是暗示。
　　“说到底，按照公司的惯用处理方法，肯定会委屈你。不过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好呢，对吧？”

　　和季枫谈好，我一身的虚汗。害怕肖扬看到我的样子，让季枫转告他我有留学事宜要处理，先一步走了。
　　这一走，也是提前了两个月。
　　而我连提前告诉肖扬的勇气都没有。等事情渐渐沉寂，再解释吧。

　　洁白的车体穿梭，呼啸而过。耳鸣过后，坐立不安。
　　睁开眼，肖扬刷屏的信息，我没有回复。
　　闭着眼，季枫的话萦绕在耳边，久久散不去。
　　“辰霜，先跟你说声抱歉。出于私心，我调查了你。
　　听说你们很早就在一起了，令尊是知道的对吗？我也猜到了，他能顺利入选A道的电影可能和你有关系，但是你并没有告诉他对吧？
　　我能理解你的心思，所以我想你更不希望影响他。这次公司自然是不会承认的，不过我们也没必要说太多，只要让这件事的热度自然降下去就好。但是我会发消息，说只是路人，希望你不要想太多。
　　你马上就要留学了，如果你想让他更好地发展，还是尽量留出距离吧。”
　　在我踏出会议室的前一秒，她背对着我，命令般地说，”反正早晚要走，不如早点，对谁都好。”

　　为什么我一直害怕呢？
　　就是因此。曾经我的母亲，因此受尽委屈。
　　恐怕以后会有更多的日子里，受委屈的还会有我甚至更多人。

　　小时候的我，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那时，父亲忙着事业，而母亲忙着沉寂。她不敢出门，生怕给在外的父亲带来麻烦。上学送我的是阿姨，家里忙前忙后的却是母亲。她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和父亲。
　　父亲是个重情义的人，所以虽然我的童年并不畅快，但幸而在我懂事之后，父亲拥有了自己的一番力量，也有了保护我们母女的能力。
　　时至今日，季枫成功让我退缩。我的离开不仅能保全肖扬，更能保护父母。

　　毕业证暂时还没拿到，我连签证都办不了，可现在却都要提前”实现”。我把毕业证的事情托付给柳叶子，踏上了去往上海的高铁。走的匆忙，只能先定落脚的酒店。
　　要把这一切营造出身处异国他乡的假象，我只能尽力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