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总爱为难我》绮钓

4、第四章 梁铭无

　　梁铭无声叹气，长长刘海掩没了眸中的剧烈波动，他轻微勾起了唇角，就着监控室里阴暗的光，梁铭细碎的小动作根本难以引起保安的注意。
　　保安看到梁铭这副模样，只觉得他定是给这事闹心了，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就不动地站在原地。
　　监控室前门是个风口，冷风徐徐地吹进，顿时，梁铭裸露在衣服外的手冻得打了个哆嗦，不自觉地往里缩了几分，接着稍微整理了衣服，又慢慢地抬起了头。
　　先前眼底的深意已褪去，再次与保安目光对视时，早就换了一副模样。
　　梁铭就着椅背站了起来，摩擦着掌心，几步走到保安面前，轻轻地往他肩上拍了拍，“这事我不着急，下回您知道了，再来找您。”说话的语气里头满是客气。
　　保安听后，吹得生红干燥的脸上不禁扬起朴实的微笑，沟沟壑壑的，让人看上去格外亲近。
　　见梁铭往他身上拍了几下，心里也觉得这人很是好相处，大声地回了句：“好勒。”便拥着梁铭的身子，热情友好地把他送到门口。
　　梁铭与保安道了别，转身就快步往办公室赶，出门前脸上挂着的笑意仍在嘴边，但这已不仅仅是常人眼里单纯的开心和高兴，更多的还是兴奋与偏执。
　　刚走到走廊转弯处，梁铭止步蹲了下来，交错着手将袖口处多出的布料往上捋了捋。
　　只见他半眯着眼扫了下四周，确定无人经过后，脸挨着冰凉的栏杆，伸出单手往花丛里探，撇开长得茂密的杂草，他终于摸到了那样东西。
　　那样东西外头套着个大大的带色文件袋，若不拉开拉链仔细看谁都不会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
　　穿过栏杆，那样东西被拿了出来，梁铭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刚放松姿势，往上抬了下头，他就 看见了站在上一楼层栏杆处晒太阳的程轩。
　　梁铭不知道程轩有没有看到他刚才那一连串的奇怪行为，眼下他只知道最应该解决的是，如何应对程轩正巧对上他的目光。
　　程轩长得很白，他的脸上映着倾泻的阳光，远处看去，就像一个发着光的水晶球，让梁铭移不开视线。
　　最让人慎得慌的还是，他唇边对梁铭勾起的那一抹笑，有着野兽面对食物时，眼中流露的玩意与狠劲。
　　可梁铭却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人，他毫不遮掩地对上程轩赤裸的目光，淡然地摇了摇手上抓着的东西，无声的笑容中，似乎在跟程轩解释着这件“平常”的糗事。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程轩心里不露痕迹地冷笑了一番。
　　明明他只是碰巧经过，无意中看到新来的班主任在草丛中寻东西，
　　原本这不过是一件平常的小事，可放在梁铭身上时，他总觉得不简单。
　　程轩看着梁铭自如挥完手后，慢条斯理地扯下衣袖站了起来，他没有再朝程轩的方向看一眼， 而是拿着那样东西从走廊转弯处拐到另一个地方。
　　程轩的眼紧盯着梁铭渐行渐远的身影，眉毛微挑，眼眸的阴戾之气显露无疑，他紧握着裤边的手，此时已紧张得打颤。
　　就在不久前，梁铭握过他的手，是那种很有技巧很用力地握手。
　　程轩悠悠地举起拳头，放在阳光底下，心里似乎想着东西，那拳头就像定型的模具，停在胸前半会。
　　有趣的游戏，即将要开始了。
　　突然，他猛地抬头，垂下的手早就舒展成掌，脸上扬起的笑意更是比先前深刻，在转念的半刻，程轩就像变了一个人，从内到外地彰显着自信、张扬、无所畏惧。
　　*
　　推门而入，梁铭带着屋外的寒气撞进温暖沉闷的室内，鼻尖呼出的白雾瞬时烟消云散。
　　刚大步迈过低矮门槛，他背身抓过手柄，用力一推，反手一锁，待听到一声“咔”后，就这样灯也不开地走到了座位上。
　　现在虽是下午时分，外头还照着光，可四周被树遮掩的办公室，此时却有点昏暗。
　　借着微弱的光线，梁铭走到了座位上，他并没有立刻坐下来，而是俯身拉开靠左第二个抽屉， 将左手一直抓着的那样东西放到里面，接着右手快速地摁了下隔壁主机的大圆形电源键。
　　荧光红的光线罩在他的脸上，在昏暗的环境里，梁铭阴沉的神情被无限放大，猜疑的目光，绷紧的嘴唇，褶起的眉毛处处都为接下来那引人深思的事实埋下伏笔。
　　突然耳边响起了电脑一贯的开机铃声，梁铭似砸醒般地拧头望去，怔然看着电脑屏幕转至封面，才又垂下了头，将放在口袋里许久，被体温捂得发热的硬盘拿了出来。
　　他半眯着眼，借着那一点微光，手法错落了几下，才成功地将硬盘接）
　　“登”的一声将梁铭从紧张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他望着电脑屏幕那弹出的白色小框，眼神深邃又迷离，紧接着刻意地闭上了眼，再次睁眼时，梁铭毫不犹豫地抓起身后的椅子干脆利落地坐了上去。
　　梁铭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但面对这样的程轩，他总是有点于心不忍。
　　抄起桌上的鼠标，他打开了硬盘，里头东西不多，刚拷贝的录像就亮眼地放在首行，双击点开，录像的时间很长，是接连着12点整后的一大段，梁铭将进度点拉到了最为接近下午撞见程轩救猫的时间段。
　　他静静地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像是正面对着一场重大考试的学生，周围的气氛开始慢慢变得凝重。
　　起初录像画面里并没有什么异样，里头录入的与梁铭在窗前看到的别无两样。
　　或许是时间拉得过于接近，梁铭按了几下键盘的前进键，硬生生往前进了10分钟。这时，他总于看到了那只落水的猫，就目前看来，它还很安全地呆在草坪上，追着自己的尾巴玩得正热闹。
　　过了大概5分钟，程轩终于出现在镜头里，他径直地走向小猫，就在那差一步的距离处，程轩 忽然停了下来，他微低着头，长长的刘海挡住他的眼睑。
　　说实话，就这个像素，哪怕梁铭眼睛挨着屏幕看，也看不清程轩那无关人样，更别提他还低着头。
　　梁轩看了半会，东西是没看出来，嗓子倒是干了，刚才跟保安大哥闹腾了这么久，进门就没喝过水。刚错手勾起摆在桌上的水杯把手，画面里就出现了令人惊奇的一幕。
　　程轩在站了一会后，他微微弓腰抓着草坪上小猫的脖子毫无拖沓地将它吊了起来，小猫悬在半空中，脚蹬了好几下，可因为被抓住了命脉，它没能顺利挣脱程轩的束缚。
　　尽管小猫在程轩手上动弹得厉害，他还是没有松手，伴着小猫的动作，他慢悠悠地走到栏杆旁，扭过手肘，将小猫的脸正对着自己眼睛直视的方向。
　　梁铭微皱着眉头，手里还握着的把手力度加了几分，程轩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忽然，周围的寂静被打破，梁铭看着画面里的那一幕，鼻尖的呼吸变得急促，声音也越来越大。
　　果然，程轩并不是一个善类，小猫是他特意扔下去。
　　那么，原本梁铭自以为他看到的那一幕全是与事实相反的，若要论事起来，真是让人细思极恐。
　　梳理一下脉络，小猫是程轩故意扔的，也是他刻意救的，他像是预估到了所有可能，将小猫扔在河岸上，避过学生走动的人流高峰期，就这样呆在原地眼睁睁地低头盯着。
　　可以想象，落水的小猫该是多恐惧地在河床处喊叫，而那个在他面前带着纯良面具的程轩，内心是多么波澜不惊、冷酷无情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享受着这一场难遇的奇妙盛宴。
　　人前阳光积极开朗外向，人后疏离冷漠高傲，冲动鲁莽却少有同情心，面对落水小猫满不在乎，只关注操控它的命运。
　　梁铭基本判断，程轩是一个心理变态者并且还带有强烈的反社会倾向，如果真的如他上述所说 条条皆中，那么除此之外，程轩还是心理变态者中最危险的那一部分人。
　　梁铭的手微顶着下颚，僵硬的脸部动作不难看出他的无措，他想起了之前领导让他来教这个班的初衷，一是因为他是实打实的心理学专家，二是因为这个级里跳楼自杀的人原本就在这个班。
　　那么，程轩跟这件事挂上钩的可能性，很大。
　　梁铭要想接近程轩，他就不得不刻意做些手脚引起他的注意，反社会者没有与他人感同身受的能力，认为其他人的感觉都是无意义的，相比之下，他们的情绪更多的围绕在如何控制别人身上。
　　如果反社会者成功控制你，那么他对你起码还有一点爱，可反之反社会者不能控制你，他就会蔑视你，用下作的手段达成他的目的。
　　相比与前者，梁铭明显更适合当后者。
　　他转过脸，再一次盯着屏幕里那个模糊又熟悉的人影，眸里无息间暗流涌动，看来，他要找程轩认真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