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总爱为难我》绮钓

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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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攥紧黑色水笔，流畅的墨迹随手腕的摆动，逐渐侵蚀着试卷的空白，犹如窗外此时的景色。
　　夜已经降落，通黑的天空中飘浮着白点小雪，仿佛花店里卖的满天星，多而不泛，泛而不杂。
　　教室里，灯光下，程轩依旧直挺着身板在做题。
　　桌子左上角处摆满了修改好的试卷，整整的一小叠，红笔黑字写得工工整整地，别提有多用功。
　　突然，他慕然抬头，举起抓笔的手往空中甩了几下，又堪堪地将视线移至窗外，似乎被莫名的东西吸引到。
　　明亮的窗前，映照着程轩平静的面容，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夜里，难以分辨。
　　本想着做完眼前这张额外的试卷，再走路回家的，反正高三级学生都是这般模样，誓要跟时间抗衡到底。
　　屋外的寒风透过窗边的细小缝隙，一股脑地吹进，没有人墙的阻隔，正不偏不倚地吹向座位靠近走廊边的程轩。
　　冷风扑面而来，不少钻进了僵硬的手缝间，将原就不稳的水笔掉至桌前，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教室里，清晰可辨。
　　放在往常，程轩怕是会影响到别人，可，今天却不会。
　　这还得多亏学校下午的一则广播通知，说是因为今明两天市县有暴雨，全省各地气温急剧下降 10摄氏度左右，天气寒冷，学校提前放晚修，让各级学生回家注意交通安全。
　　忽如其来的变化，仿佛被打开的神奇盲盒，让本就热闹的周五，格外沸腾。
　　所以，此时此刻，墙上的闹钟才刚好指至八点整，留在教室里的人，也只有程轩一个。
　　他愕然收回视线，用手抚了抚微弯的袖套，又低头盯了眼试卷尾部。
　　片刻，轻叹了口气，程轩拿起挂在椅背上的书包，站了起来，走出了教室。
　　关上灯的教室，瞬间与黑夜融为一体，正如单独走在回家路上的程轩，背影与黑夜同为漆黑朦胧。
　　另一头，下午本就事多的梁铭，因处理周毅张扬那事，耽搁了不少时间。
　　这会，才有空闲去完成本职上的工作，忙忙碌碌地做东做西，时间流逝间，就做到了现在。
　　原还想等到全部工作完成后才走，毕竟，他最讨厌做事拖拖拉拉的习惯了。
　　没想到，期间，却意外接到了房东打来的电话，说是遇上突发天气，梁铭家的玻璃窗户被砸成了冰裂玻璃，为保证住户的安全，现需要他赶回去，一同在场处理。
　　触不及防地听到这种消息，将梁铭事先做好的计划都打破了。
　　他用笔帽轻叩了几下桌面，尽管心有不满，也立刻站了起来，掏出抽屉里文件包，将还未完成 的文件一张不漏地收入其中。
　　推进椅子，关上台灯，锁紧窗户，匆忙地赶回去。
　　还记得，最近手机推送上就不少发布这类新闻，本省就已经连续发生了几起高楼坠物案件，什 么玻璃高层坠落砸中两路人，高空坠狗砸烂车窗，十七楼高层坠物砸坏轿车，全国各地相似的案 件，比比皆是。
　　尽管不是有意而为，但当这种“悬在头顶上的痛”切实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沦为施暴者的梁 铭，没有半点侥幸，只有无尽的担忧与不忍。
　　因为不管砸到的是什么，都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
　　跑到停车场边，他就看见了自己今早停在这的小车。
　　此时，放在室外的小车，全身上下覆满着一层满满的厚雪，心急如焚的梁铭也顾不上从车尾箱处拿出刮雪器，便光着手，忍着冻，刮去了雪。
　　握上车柄，拉开车门，他曲身而进，发动汽车，抚上方向盘。
　　只见，后方尾气排出，接着两边的轮胎便在雪地上划出两道光滑直线。
　　开车间隙，梁铭用余光瞄了眼右侧大屏幕上的时间，眉头一紧。
　　许是先前在停车场耽误了不少时间，他心里估算着，眼下，仅有几分钟该到与房东约定好的时间了。
　　其实这也怪不了梁铭，他现在居住的地方本就是为了方便上下学校而租的，放在平常，经学校 外围大道，直行几分钟就到了。
　　所以，方才在听到房东问自己约定时间的时候，他就自然而然地按照往常时间进行计算了，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今晚天气突变，一早上还挂着阳光的天，到了下午一言不合地就飘满了大雪， 硬生生把他的小车表面盖个翻天覆地。
　　拐出学校，梁铭在分岔口处停了下来，车顶上方的红灯在黑夜中发着刺眼的光，他静等着，眼睛不眨地盯着跳动的秒数出神。
　　就在这时，他头脑一热，猛然想起了同居住地的何老师曾在他就职前好心提醒过自己，遇上赶时间的时候，学校后门附近的陈记麻辣烫边上，有条小道，比大道用时少几分钟，同样也可以直达居住的地方。
　　二话不说，梁铭望着后视镜，一边注意后方车辆的汇入，一边扭转方向盘，向右边行驶。
　　学校后门附近的陈记麻辣烫他记得是吃过的，味道不错，唯一缺点就是学生比较多，排队久。
　　而它边上的小道他却一次都没有去过，毕竟，平常放学时段，很多在小食街成群吃完饭的学生，都会就近顺着小道结对走回家。
　　小道不宽，人流拥挤，梁铭只怕一个不小心地就造成了意外事故，因此，任职了那么多天的 他，哪怕吃完麻辣烫，也从未经那头走过，而是兜着回来往大道上开。
　　碰巧今天学校放学早，大部分周五回家的学生都得以分流。
　　拐入小道，他放眼望去，路灯照射下，果真没什么人影。
　　大概是车里的暖气起了作用，梁铭刚还冷得僵硬的身子，现在正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冒着汗。
　　闷热的感觉让他胸口不禁有些沉闷，他轻叹了口气，似要快速解脱，一手继续掌着方向盘，一 手提起松解了颈间的纽扣。
　　终于舒坦的梁铭，舒服地半眯着眼，不经意地往周边看去。
　　小道地方不大，路灯数量也不多，尽管出于安全考虑，隔着25m处就有一盏，但因光源不足且 灯只往一侧装，所以另一侧没安路灯的，黑得只能隐约见到人影。
　　就这事，不少同学还向学校反映过，对此校方也表示理解，承诺会立即解决，当晚就写好受理书向市政部门申请。
　　可安装路灯这事依旧不能急，还要经相关部门赶赴现场进行调查处理，经查，情况属实后，才能做相应解决。
　　所以，眼下，另一侧地方还是没有路灯。
　　望着那头，黑暗猖狂吞噬了的半边天地，悬空中散落的雪花，犹如飘散的白色绸带，伴着些阴 冷的寒风，仅一眼，就让人胆颤心惊。
　　应该不会有人主动往那边走吧，梁铭讪讪地在心里想。
　　正准备移开视线，就注意到那头隐约有些动静，借着车灯，他看到在大树底下，似有东西在悉悉索索。
　　无尽的好奇欲驱使梁铭放慢了车速，偏头凑窗细看，可还没瞧仔细，那头又没了动静。
　　许是那东西察觉到别处的视线，猛然停了下来，隐秘在黑夜里。
　　本还想一探究竟的他，这下，又接到了房东的电话。
　　有些依依不舍的他，错开目光，抄起一旁的电话，语毕，头也不回地继续加速前往居住的地方。
　　而那头，方才被车灯照过的地方，又依稀响起了走动的声响。
　　其实，倘若梁铭再认真盯多几眼，不难发现，昏黑的幕布下，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眸中 含着思绪万千。
　　赶到目的地时，房东与维修师傅早早地就站在门口等候了，外头天气转凉，气温下降，眼看着两人半搓着手掌凑近嘴边吹起，梁铭的心有些揪动，他动作迅速，将车原地停下，拔出钥匙，快 步趋向两人。
　　幸好，尽管他来的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但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时，客厅正对着的那扇已冰裂 的落地窗依旧完好无损。
　　大概是维修师傅比较有经验，拿出工具这边敲敲，那边撅撅，一下两下，就把玻璃完整地取了下来，立马换了块新的上去。
　　梁铭站在一旁，仔细地看着维修师傅的动作，刚见他一停手，转身提步去厨房，正准备装上两杯热水给他们暖暖手。
　　身后的房东似察觉到梁铭的意图，出手扯住了他的手腕，出声制止：“小梁，不用瞎忙活了，等会儿师傅跟我还要去其他住户家检查检查。”
　　稍感不适，梁铭看了眼房东抓在自己衣袖上的手，掌下是微皱的布料，他眸底不禁微沉。
　　随后待脸色柔和半分，才慢慢对上房东的目光，并点了点头。
　　挥手送走房东和维修师傅，他没有立刻走进房，而是侧身站立后背挨着冰冷的门框上，将双腿 随意地搭在另一边。
　　只见他眼神凝重，带着些厌恶，慢慢举起先前那只被房东扯过的手臂，看了好一会儿，又把视 线移至胸前，恍然想起，今天周毅那张满挂泪水的脸，也曾刮过这里。
　　不难想象，梁铭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沉，只见他半抿着嘴唇，垂下手，略微小心地避开衣服被 弄脏的地方，仅掐着两手指，将外套由内而外地脱了出来。
　　旁经洗衣间时，把衣服果断扔进桶中，倒上半瓶盖的洗衣液，掩上盖子，快速扭动开关。
　　一套动作下来，可称得上是行云流水，但仍却无法抵挡冷风对外露皮肤的侵袭，此时，屋子的 暖气才刚开不久，室内温度还不高，梁铭穿着单薄，在一来一去间，上身的皮肤已被刺骨凉意掀起阵阵鸡皮。
　　左右手下意识地上下搓着手臂，他迅速拐出，走进房间，提起衣物架上的大衣就往身上穿，大 衣绵软的布料滑过皮肤，上身的神经顿时犹如被注射镇定剂般，马上松弛下来，一阵暖意从背后 源源不断涌进。
　　梁铭随意瞄了眼窗外，外头，花白的雪依旧在下，眼下，半个小时还没过去，就将大树的分支压得往下倾斜。
　　大风一刮，又抖下白茫茫的一片，看到这里，他又着手夹紧了大衣几分，像是冷怕了，眼前的窗户明明已严实关上，可梁铭还是觉得那寒气似乎会透窗而入，再次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