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总爱为难我》绮钓

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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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的落地窗前，梁铭径直站立，视线微怔在那道影子上，迟迟没有移开。
　　那时，天气也是像今天这般突然变冷，年纪尚小的他，毫无征兆地被迫穿上臃肿的外套。
　　面对总是变幻莫测的天气，还没学着去看天气预报的他，总会天真地将其赋予意义，就像天气变坏，是小乌龟消失的先兆。
　　还记得，小乌龟是远方表妹寄送给他的，青绿青绿的龟背，远处看就像块色泽上等的翡翠，拿 在手上，堪有掌心那般大小。
　　在梁铭还没看到实物前，仅在表妹再三叮嘱的话语里，就深知它是小小只的，一看就会让人很是喜欢。
　　果不其然，从表妹手上得到它的那一刻，梁铭就欣喜地难以形容，可他却不敢肆意伸张。
　　他知道，表妹是极其疼爱这只小乌龟的，若不是她不幸患病，需要长期入院治疗，也实在不会愿意将它拱手让人。
　　眼前，他小心翼翼地偷瞄着表妹的神情，她的脸上尽管还挂着一贯的烂漫笑容，目光却丝毫不移地盯紧在小乌龟身上，垂在身前的双手搅成一团，细看，还有着几道明显的红痕。
　　他的心犹如抽搐一般，隐约着发疼，咬了咬牙，他将空着的右手伸了过去，一把拽住表妹的手腕，在大人的面前，一身不吭地把她带进了房间。
　　进房后，不知所措的表妹背靠在墙壁上，一脸茫然地看着梁铭，捕捉到他凑上前的手，她不禁 带着些困惑，轻皱眉心，将手顺意往前递。
　　冰凉的，柔软的，是那东西给她的触感。
　　偏头借着角度望去，她的神情突变，似得圆明园珍宝一般，眼神发亮嘴唇上扬，就这样低垂的 头紧盯着半拥着的掌心处，也没有说些什么。
　　而另一头，将小乌龟安全放置好的他，在定眼扫过表妹的转瞬变化后，转身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便半俯在书桌台面上，细细簌簌地在写着东西。
　　此刻，屋内的窗帘被风吹起，在半空中飘扬的纱顺着最上方的安装轨道，一下子被拉扯到了一旁。
　　瞬时，外头的阳光倾斜而入，实实地落在他的黑发上，一片的光亮，随着轻微的动作，又一点点地散落在笔尖处、白纸上。
　　兴许是写完了，只见他拾起一旁的笔帽，手间动作轻快地往笔头上套，紧接着带上那一张有着黑色墨水的白纸，走回了表妹身旁。
　　不长的距离里，梁铭单手背后，一边佯装随意地在脊骨尾部敲打，一边又在她身上跳转着目光，默默观察。
　　“表妹，这是保证书，你的小乌龟我肯定会悉心照顾的，等你身体好了，就回来接它，带它回家。”他的眼睛闪烁着，那口还带着奶味的腔调语气却十分诚恳，细听，有着别样的倔强。
　　接过梁铭手上的保证书，她“噗叽”一声，笑了起来，毫不修饰的笑容像向日葵一样绽放在脸 上，一瓣接着一瓣，相互拥挤着，转眼就把表妹的眼睛，挤成了两条弯曲的线。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阳光浸泡了一番，挥发着甜蜜的气息，他偏身背靠在墙壁上，与她并肩靠着，无声侧看着。
　　或是察觉到了一旁的目光，表妹抬眼对上，两人的视线就这样，隔着半空交错在一起，然后仅是十分默契地含笑着。
　　眨眼间，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屋外石墩上大树的叶子早已掉得精光，眼下，枝桠上开始冒出不少绿芽的尖尖。
　　有时，闲暇无聊扭头望去，半掩的窗缝里总会看到，就着那丁点色彩，心中烦闷的心情似乎就会无故释然。
　　冬天看着要过去，春天的到来，应该也快了。
　　倘若问起梁铭烦闷心情这事，兴许，他能像个泄了气的气球，一股脑地拉着你，花上整夜时间来向你吐槽。
　　就在不久前，做完早操后的他与同班同学结伴而行，一路上聊东聊西的，以至于上楼梯的时候 也没有多加注意，直直地从半截台阶上摔了下来。
　　幸好，他还懂得些防护知识，摔下去前就抱紧了脑袋，落地时，往下垫着的是侧身弯曲的膝盖。
　　同行的同学看到了，连忙伸手想往前攥他一把，可还没碰到衣角，梁铭就已经卧倒在步阶上，无法控制地滚落楼梯。
　　刚到转弯位处，速度才逐渐变慢，他堪堪地停了下来，挨着一旁冰冷的扶手，脸上满是紧皱，微张的口中发出急促的抽气声。
　　乍听，像极了躺在病床上频死垂危的病人，光睁着眼睛，黑色的瞳孔里头倒影着一片无际的苍白，平静如常的背后，绚烂早已圆寂。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心性不稚嫩，同行的同学越想越不妥，揣着满腔的焦虑与不安，急匆匆地跑往办公室，拉上班主任，才又敢来一趟。
　　班主任背上受伤的他，马不停蹄地送到了校医室，刚将他身子放平，立刻掏出了手机拨给了梁铭的妈妈。
　　其实，他伤得挺重的，腿部两处骨折，大大小小地约算，得耗上个把月，结合外敷内服，才能恢复得彻底。
　　更何况，这事他妈妈妈还比他自己着急上心，以至于除了常规的上学走动外，绑着绷带拄着支架走路的他，连放学回家出去玩的机会都没有，一次都没有过。
　　起初，也没什么感觉，就是活动范围比较少，学校到家，家到学校的三点一线。
　　可后来，就发生了质的改变，完全不一样了，整天被闷在这样窒息的环境里，他就快要发霉长出蘑菇了。
　　好不容易，今天终于要拆绷带了，没了腿上的束缚，他抓起盆中的小乌龟就出去了，刚打开大门，将它放出屋外不远处的空地上，就听见不远处妈妈的喊叫。
　　“铭儿，铭儿。”
　　“妈妈，我在这。”他身子微动，背着身大声回应到。
　　“乖，天气冷，先回来加件外套。”
　　他垂眼看了看小乌龟，见它正在地上慢慢地移动着，心想，必定是在屋子里呆久烦闷了，瞧眼下，它多么高兴。
　　怕打扰到小乌龟的活动，他轻扬嘴角，下一秒也没有拾起的动作，而是应过妈妈，转身踱步回家去穿了件外套。
　　期间，还意外耽误了不少时间，经过厨房时，梁铭不小心碰掉了放在餐桌边的蜜糖罐，一片黄橙粘在地上，连周围都有着甜腻的气息。
　　他轻皱眉心，压住了心中无来由的烦闷，走到了屋外小道旁，抄起了拖把拖桶就回去慢慢收拾了起来。
　　等到清洁两轮后，梁铭才得空去找小乌龟，可回到原地时，地上已经没有它的身影了，他莫名有些慌张，就近地在四周寻找。
　　小乌龟爬行的速度不快，猜想应该也不会走得太远，他走过就近的小道，看过环绕的草丛，眼巴巴地搜刮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找到它的踪影。
　　他怔在原地，双眼无神地放空着，干痒的眼睛逐渐变红变酸，垂在腿边的手张了又合，合了又长，紧抿的唇瓣频繁抖动着。
　　那模样，外人看了，视线也会难免在他身上停滞几眼。
　　而就在梁铭的泪水准备模糊视线的片刻，他突然看到了那个青翠色的小壳，小小的一个，正卡 在远处邻居家的花丛旁。
　　他用手背抹过眼泪，吸了下鼻涕，也没有多加考虑，迈着大大的步伐就往远处跑去，距离越来越近，他更能够清晰地辨认出来，那就是小乌龟的壳。
　　终于找到了，此时，他愧疚的情绪似乎得到了释然，凑近花坛，他伸手抓去小乌龟的壳，放在 手心举了举，可重量轻了，轻了可不止一点点。
　　将壳抬到面前，就着阳光，他半眯着眼看去，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最后的最后，小乌龟还是不见了，梁铭就这样半蹲在原地，叠着双手握着小乌龟的壳，哭得打 起了小嗝，眼皮子也发肿得耷拉下来。
　　若不是邻居家打来电话，董贞还真找不到自己的儿子了，寻回来时，只看到他拿着一个龟壳， 什么话也不说，一副丧气颓然，让不知来由的她，干在原地很是着急。
　　后来，通过董贞在梁铭身边不经意地旁击敲打后，东拼西筹，将事情捋了个大概。
　　不过也难怪，在这种转暖的天气，野猫野狗都喜欢出来走动，它们遇上肚子一空，吃上毫无抵抗 力的小乌龟，简直就是常事。
　　可放在梁铭身上却不一样，小孩子心性单纯，没有这些那些的经验之谈，碰上这种事情，定是会把所有罪错都拦在身上。
　　董贞眼尾扫过他红肿的双眼，撅起嘴唇，摇了摇头，一直没有说话，不是她不想安慰他，只是 梁铭就是个实打实的倔小孩，养育他这么久，牛脾气从一出生就没改变过，放上心的事，即使使 上十匹马都硬拉不回来。
　　然而，没过多久，还没等到梁铭拨上电话向表妹道歉时，那边就传来了噩耗，就在刚刚，表妹去世了。
　　还记得她早早就入院治疗，前不久还因病情进入恢复期，说是疼痛终于有所减缓，万万没想到，当下就因症状突变，病情恶化而离世。
　　得知消息的梁铭，在饭桌前，草草扒了几口饭，低垂着头，怀里轻拥着龟壳，走进了房间。
　　或许是怕爸爸妈妈担心，他并没有关上房门，只是借着外面的灯光，摸黑着爬上了床。
　　看到这里，董贞不免有些担心，移开放在梁铭背后的视线，神情着急地望着坐在对面丈夫，对上夫人的目光，梁桉又何尝不担心自己的儿子，放下筷子，摆手示意了下，就偷摸着放轻脚步，跟上梁铭。
　　见他安静地爬上了床，梁桉的脚步停在了门边，顺着墙壁缓缓地坐在地上。
　　一墙之隔，明暗相依，那头是儿子，这头是父亲，默听着从被窝中传出的低声抽泣，梁桉的脸 上同样也滑下了泪水，纵然心中有许多不忍，他依旧没有试图走进过梁铭的房间。
　　因为他知道，爱中也有一种叫不敢声张，默言默语里，自形条理边框，有些痛，得一人扛，有些难，得一人过，有些关，始终得一人走。
　　后来，下葬那天，梁铭把小乌龟青绿色的壳与表妹放在了一起，再后来，那件事后，梁铭再也没有养过宠物了。

作者有话说

　　我会加油的，谢谢！